《雪落无声》乐怡无为

19、并肩

　　文学社的跨校联谊活动在周末的下午举办。地点在是在北大的一个综合教室里，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是人声嘈杂了，空气里混着暖气和咖啡的味道。我跟着同学一起坐在后排，膝盖上还放着一份活动手册。

　　由于陈昀是他们学校演讲比赛的冠军，所以这次联谊也安排了一个他的小演讲。当台上的主持人报出陈昀的名字时，掌声立刻就响了起来。

　　我看见他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西装外套穿得利落，神情镇定，但我却知道他还是有点小紧张的，因为他一直在弄自己的袖口。

　　话筒被他握在手里，声音干净而有力：“我们常说文字是桥梁，但桥梁不是空洞的口号，最重要的其实是彼此之间的理解与倾听。”

　　他一开口，现场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虽然这些同学来自不同学校，但大家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倾听。有人悄声说：“这人说话好稳。”

　　我在座位上，心口一直跳的很快，好像比他在台上还紧张，这就是陈昀，他确实有这样的力量。

　　活动进行到一半时，我就看见林珊在前排忙前忙后的，确认麦克风位置、调试幻灯片、整理演讲稿。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神情认真。偶尔陈昀需要什么，她立刻就能补上，很多时候他们都没有说话，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对方要什么。

　　我身边的同学砸吧了一下嘴巴，小声嘀咕：“这学生会的姐姐也太能干了吧，怪不得和陈昀合作得那么好，他俩是发小儿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插话。林珊就是这样的人，她在任何场合都值得信赖。可是我心里很清楚，把陈昀放在心里的，可不只有我一人。

　　中场休息的时候，杜绍庭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杯北冰洋汽水，他笑嘻嘻地冲我点头：“李妍，你男朋友今天可是又收获了一群小迷妹啊。”

　　我挑眉：“怎么着？你也想排队加入？我可以帮你加个塞儿。”

　　“哎呦喂，你可别挤兑我啊，我是好心。”接着他故意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跟他在一起，会不会有点累啊？毕竟他现在可不只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了，整个五道口都有他的传说。”

　　我心口微微一紧，却没表现出来，笑着回怼：“要真觉得累，我还能在这儿吗？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天天热脸倒贴的是不是也很累？”

　　杜绍庭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胸口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他举起汽水瓶朝我晃晃：“行，李妍，果然不好惹。”

　　接着就转身去追着林珊了，我低头悄悄的抿了一口水。其实他的话就还是有点扎心的，可我又怎么会轻易承认。我和陈昀花了两年才走到了一起，我是不会退缩的。

　　陈昀下台没一会就来到了我身边，低声问：“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我摇摇头：“不饿。”

　　他忽然盯着我，笑意藏不住：“刚才杜绍庭又跟你叨唠啥呢？”

　　“没事，碎嘴子而已。”我抬起下巴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你今天特别棒。”

　　陈昀盯着我几秒，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声音低而认真：“李妍，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我会不会上去讲。”

　　我心里一震。周围人声嘈杂，可那一瞬间，好像只有这句话在我耳边回荡，原来，他也是需要我的。

　　等到活动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冬天的风吹得路边的枯树枝哗哗作响，随着街灯一盏盏的亮起，把雪后的地面映得有些发白。

　　人群从大教室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往校门口散去，笑声、脚步声在冷风中飘散。

　　我和陈昀并肩走在北大的校园里。他手里还拿着那份演讲的稿子，边走边随意翻着。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灯光把他侧脸照得很清晰，眉眼之间好像还仍残留着在台上的那份自信。

　　“你今天很棒。”我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

　　他扭头看我，笑了笑：“真这么觉得？不是官话？。”

　　我愣了一下，假装嗔怒：“我跟你还用得着溜须拍马吗？很棒就是很棒。”

　　说完，却觉得心口有点微微发紧。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掌声和注目了。

　　风从耳边掠过，我忍不住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陈昀见状，把稿子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伸手替我把围巾重新绕紧了，他的动作有点笨拙，却很仔细。

　　“李妍。”他忽然低声叫我。

　　“嗯？”

　　“别假装轻松了，看得出你心情不太好。”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笃定，“是不是杜绍庭又说了什么？”

　　我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其实杜绍庭的话确实刺到了我，可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脆弱。

　　“我没事。”我故作镇定。

　　陈昀停下脚步，正面朝着我，声音很低，却意外的坚定：“李妍，你别骗我。你是不是总觉得，我在往前跑，而你……跟不上？”

　　我的心口像被什么击中一样，猛地一震。

　　“我……”我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嗓子却忽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四下安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路灯我们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把我所有心思都映在了地上。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暖。

　　“你听好，没有你，我还是那个高中时候吊儿郎当的小少爷呢，是你给了我向前奔跑的方向，也是你给了我摆脱家里的力量。我需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支持我、陪伴我、鼓励我。没有你，我哪儿都不想去，也不要去。”

　　我怔怔望着他。那一刻，我眼里好像只剩下他了。

　　“可你在台上……”我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你在那么多人面前发光，我……”

　　“我根本不在乎那些不相干的人，我在上面讲的每一句话、我演讲稿上的每一个梗，都是源自于你，你才是我的未来。”他打断我，语气极其认真，“李妍，你是我唯一观众。”

　　我的喉咙酸得厉害，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可我还是忍着，反而笑了笑：“就会耍嘴。”

　　“就跟你耍。”他握紧我的手，眼神中带出了笑意。

　　我们继续往校外走着，我的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快带校门口时，陈昀忽然放慢脚步，和我的肩膀轻轻碰到了一起。

　　“李妍，以后不管怎么样，我都只要你在。”他轻声说。

　　我没再回应，只是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转而挽住了他的胳膊。

　　回到宿舍的时候，楼道里的大灯已经熄了，走廊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暖气在铁管里咕噜咕噜的。轻轻的推开门，室友们大都已经睡下，只有靠窗的桌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把半个房间照成了金黄色。

　　我轻手轻脚的脱下外套，坐到桌前，把那本绿色的日记本放在灯下，握住笔，呼出了一口气。

　　“2004年冬天，陈昀第一次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发光。灯光打在他身上时，我仿佛也能感受到那份光的炽热。台下的掌声像海浪一样，我在其中，心中却骄傲得发烫。”

　　写到这里，我停顿了几秒，眼前突然浮现出他演讲时的神情，我的眼角也跟着他不自觉的弯了弯。可下一刻，我继续写到：

　　“可骄傲之外，我也有一丝慌乱。我忽然想，他会不会走得越来越远，而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我心口一紧，使劲的盯着这几行字，连呼吸都慌乱了。可很快，我就把笔握得更稳，在后面果断加上：

　　“可他拉住了我的手，对我说，我不是在他身后，而是在他身边。他说我是他最需要的观众。”

　　写到这儿，我忍不住笑了一下。纸页因台灯照射反着淡淡的黄光，好像也跟着温暖了起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哪怕前面有再大的风浪，我也愿意和他走下去。”

　　写完轻轻的合上本子。我的眼睛有点酸涩，应该是灯光太暗了，我这么告诉自己，可心中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

　　第二天一早，手机被消息震醒。文学社的群里已经刷屏了：

　　“周末有一个校际志愿活动，需要几个同学报名。地点在海淀的社区文化中心，主要是帮忙布置场地、写报道，顺便协助活动方接待。”

　　第一个回复的是林珊：“我去。”

　　紧接着是陈昀：“算我一个，还有李妍，她也报名。”

　　他俩头像一前一后跳出来，让我愣了几秒。周末对于别人可能是休息，但对我来说是非常忙碌的，我原本打算把时间留给兼职和补课的。

　　我正犹豫着，屏幕亮了一下。是陈昀的私聊。

　　“妍妍，一起来吧。”

　　我盯着那句话，心口猛地一紧，眼睛里像闪过了一道光。屋子里很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砰砰直响。

　　我突然想起昨晚他在路灯下握着我手时的神情。“你一直在我身边。”

　　他不是随口说说，他是真的希望我和他一起走。

　　我咬了咬唇，决定请假了。

　　指尖在按键上停顿几秒，只回过去了一个字：

　　“好。”

　　下午我要跟陈昀一起去图书馆，所以不到中午，他就早早来到我们学校，接我去他们学校的饭堂吃饭，他总说他们学校的小窗口好吃。

　　在食堂，我们俩的分工一般是这样的，陈昀去负责打饭，而我负责先找地方坐下，结果我才开始找，就看见远处林珊朝我挥手：“李妍！这边！”

　　我赶紧走过去坐下，她笑着问：“听说你也要参加周末的活动？”

　　“被他抢拽着去的。”我点点头。

　　“哈哈，太好了！”她神情一亮，整个人都透着干劲，“我昨天都去对接过过流程了，具体的分工我也会整理出来。到时候我安排你俩一组，他负责协调，你写记录，完美组合。”

　　“你不要跟陈昀一组吗？你们俩一个班的。”我试探着问。

　　林珊好像没有多想，大大咧咧的跟我说：“我才不要跟那个大爷一起呢，到时候肯定活儿都是我的，现在能使唤的动他的恐怕只有你了。”

　　我怔了怔，还没开口，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吧，我可不会把你推到人前去说话。那是陈昀的强项，你的特长是写东西细腻，正好补上他的短板。”

　　她说得坦然而真诚，没有半点居高临下，反而像在笃定我能做好。我心里忽然一暖，笑着点头：“好，那我听你安排。”

　　她满意地嗯了一声，又拿出手机开始确认核对名单，饭都没顾上吃几口。

　　等晚上回到宿舍，我再次翻开绿色日记本，在空白的地方写下：

　　“新的开始。不是站在台下仰望，而是和他一起并肩走下去。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我要我们活在同一个故事里。”
　　写到这儿，我停下笔了，这或许是我们一段新序曲的开始。

　　抬头望向窗外。看见风吹过树梢，轻轻的点头表示同意。远处还有低低的禅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