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无名水

3、变个人吧

　　“这是……什么情况？”

　　严雾直愣愣立在那里，万万没想到这种诡异事件已经出现了人传狗现象。

　　她看着从容把菜装进盘子的金毛盼盼，陷入了长久的混乱。

　　没人知道在那短短几秒钟里，严雾的价值观经历了怎样摧枯拉朽的毁灭。

　　她那坚定的唯物主义价值观，出现了一丝裂缝。

　　确切的说，它早就裂成渣渣了。

　　直到现在，严雾才终于窥见了世界真相的一角，仿佛被什么东西击中，她顿悟了：“我思故我在。”

　　那一刻，严雾已经做好了加入唯心主义大军的准备。

　　“噗！”杨雨露洗菜的手抖了抖，几片菜叶从盆里飞了出来，被盼盼一口咬住，嚼吧嚼吧吃了。

　　杨雨露随手撸了把狗头，笑道：“哈哈哈你这是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变成唯心主义了？”

　　严雾深沉地摇了摇头，细看脸上还有一丝沧桑，那是独属于见多识广者的勋章。

　　她缓缓扭过头，看着某人好奇的眼神，严肃道：“我在想，如果我说我要修仙，那我能不能实现。”

　　毕竟某人就是天天抱着狗头念叨着想让盼盼给她做四菜一汤。

　　结果还真实现了。

　　而且，那名长了第二张脸的女主播也老是说什么，脖子是女人的第二张脸。

　　严雾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真相。

　　“额，这个嘛，俺也不知道。”杨雨露挠挠头，看向在厨房忙碌的金毛，“昨天下班回家的时候，我一打开门就看见我家盼盼叼着个土豆就跑厨房去了，我还以为它想吃，结果它直接就开始削皮了啊啊啊！你懂我当时有多震撼吗？我怀疑我中午吃的菌子有毒我还特地去医院检查了一遍结果啥事都没有！”

　　杨雨露崩溃地捂着脑袋：“我没事，所以有事的就是我们盼盼啊！你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慌吗亲爱的！我吓死了！”

　　严雾安抚地摸摸她头，眼神慈爱：“理解。”

　　杨雨露委屈巴巴地吸吸鼻子，使劲挤出了一点泪花：“所以你一说要来我真的好高兴，我、我真的不敢独自面对这个现实啊……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憋不住了，这么好的事儿怎么就被我摊上了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雾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反应。

　　心心念念的事成真了第一反应怎么也不该是哭啊！

　　“太棒了！我家盼盼真是太棒了！你可真是妈妈的小福星！”杨雨露飞奔着冲向金毛大狗，双手环抱着它脖子疯狂地揉捏。

　　盼盼就这么乖乖地任她作为，尾巴摇得像电风扇，咧着个大嘴笑。

　　严雾微微弯腰朝它勾勾手指：“嘬嘬嘬。”

　　“汪！汪！”盼盼短促地叫了两声，两只前爪动了动，头也往前伸了伸。

　　严雾第n+1次感慨：“我家颠颠要是能有盼盼一半乖就好了。”

　　“你说颠颠啊。”杨雨露松开了恶魔之手，四处张望一圈，疑道，“诶？颠颠呢？它刚刚还在那个台子上站着呢。”

　　严雾面无表情错开身体，暴露出身后的客厅，和客厅里正在撕咬毛绒骨头玩具的颠颠：“哦，它正发癫呢。”

　　杨雨露：“……盼盼的玩具你得赔哦。”

　　严雾比了个“ok”的手势，早已习惯。

　　一年了，每个月她都要给杨雨露和盼盼补贴一点，精神上的和物质上的都有。

　　为了奖励小狗，杨雨露当即拆了死贵死贵的零食，严雾也激情下单了几个新玩具。

　　至于颠颠，哦，颠颠还在发癫中。

　　“你尝尝，味道是不是很好？嘿嘿嘿嘿不愧是我的狗！完美遗传了本小姐的绝学！”品味着狗大厨做出来的四菜一汤，杨雨露心满意也足，瞬间感觉人生值得。

　　“你厨艺很好么？”严雾无情拆穿，“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诶我！”杨雨露的反驳戛然而止，因为盼盼圆溜溜的眼睛正看向她，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反驳。

　　“汪汪、汪！”盼盼突然朝她们叫了几声。

　　严雾下意识转向杨雨露：“它在说什么？”

　　杨雨露震惊地瞪大眼，看向严雾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终是没忍住，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能听懂狗说话？”

　　严雾默默把头转回去，端起碗喝汤。

　　是啊，她为什么会觉得人能听懂狗说话呢？

　　一定是受刺激了。

　　两小时后——

　　杂乱的客厅变得整洁，严雾强制抱起颠颠，在对方的“呜哇呜哇”的嚎叫声中，一把扔进猫包。

　　世界……依旧没有安静。

　　“颠颠还是一如既往的精力旺盛啊。”

　　严雾矜持地点点头：“它一直这样的，不然也不会被我捡回来。”

　　回想起一年前的某个深夜，严雾加了个大班，凌晨三点才从公司出来，头晕眼花，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一只黑白色的不明物体从草丛中窜出来，一把撞在了严雾小腿上，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小猫的怒吼。

　　“呜哇！”

　　小猫一爪子啪在严雾腿上，好在她那天穿了长皮靴，这才没有遭遇血光之灾。

　　严雾也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揪住小猫后脖颈，一把扔进背包带回了家。

　　至于为什么要带它回去……

　　别问，问就是加班加的，脑子抽了。

　　年少时犯下的错，带回的猫，就算跪着也要养。

　　严雾一脸深沉地拎着猫包走了。

　　回到家的那一刻，严雾一把将颠颠扑倒在沙发，吧唧一口，亲上它软乎乎的小脖子。

　　颠颠发出抗议的叫声，严雾按住它的爪，把头埋进猫咪柔软的胸膛。

　　笑话，养了一年，她早就能熟练撸猫了。

　　严雾正得意想着，下一秒，颠颠一爪子啪在严雾脸上，跑了。

　　严雾乱七八糟抬头瞪向消失在视线中的那根黑白尾巴，恨恨锤了下沙发，喉咙里发出欲求不满的呜咽声。

　　“噗。”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谁？”严雾猛的弹起，顺手抄起沙发底下又粗又长的铁棍，一步一步，寻找着声音来源。

　　同时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循环播放起了男子入室抢劫杀人的新闻。

　　不过……刚刚那个声音好像不是个男的……

　　心下稍微放松，严雾轻手轻脚，忽视满客厅跑酷的颠颠，像老虎一样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窗帘后？没有。

　　厨房？没有。

　　书房？没有。

　　卫生间？也没有。

　　那么，现在就只剩卧室了。

　　严雾的手搭上了卧室门把手。

　　下一秒，颠颠整只猫扑到门上，发出巨大的“咚”！

　　严雾：“……”已经没有谨慎的必要了呢。

　　严雾一把提溜起颠颠将它扔远了，反手举起铁棍开了门。

　　啥也没有。

　　说不定是颠颠学会了说人话呢？

　　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严雾觉得很合理。

　　她对着难得安静坐在地上的颠颠轻声诱哄：“乖宝，再笑一声好不好？”

　　颠颠回以一个屁股和高高翘起的尾巴。

　　严雾：“……”毁灭吧。

　　她又把棍子塞回沙发底下，手和笑声来源擦肩而过。

　　直到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伴随着暗下来的客厅，小肉团子才终于松了口气，悠哉悠哉地从沙发底下走了出来。

　　刚好和探头探脑的颠颠碰了个正着。

　　小肉团子愣了愣，然后淡定地伸出一条输卵管，摸了摸猫头：“乖哦宝贝，可不要告诉你妈妈呦。”

　　颠颠歪了歪小脑袋，下一秒，露出了獠牙。

　　“嗷嗷嗷你个坏猫！你竟然敢咬我！”

　　一阵兵荒马乱，噼里啪啦。

　　严雾披头散发站在淋浴头底下，内心无比平静。

　　生气？

　　不，完全不，她早就习惯了，呵呵。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赠其疯猫，她决定奖励自己一根脆皮巧克力雪糕。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推开卧室门的那一刻，她还是有些接受无能。

　　乱，十分地乱。

　　猫玩具到处都是，杯子掉了，花瓶倒了，椅子翻了，卫生纸遍布客厅与卫生间。

　　而她的猫，那只元凶，瞪着大大的眼睛，看起来超级无辜。

　　严雾抬头望天，发现抬头了还能看到漂浮的猫毛。

　　那一瞬间，严雾的眼神变得坚定，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开始许愿：“伟大的神啊，我的家一点都不乱，我的猫十分之乖巧，我的身体超级无敌健康，我的事业蒸蒸日上，我的财运来势滚滚。”

　　睁开眼，毫无变化。

　　“果然，唯心主义不能这样用。”严雾认命般收拾起了烂摊子。

　　完全没发现，在她收拾的时候，一只不明物体开启躲避模式，完美避开了严雾的视线。

　　最终，它躲进了颠颠的猫窝里，那里十分温暖，还有个猫形热源给它取暖，实乃一大圣地。

　　——除了某只猫总试图咬它。

　　躲躲藏藏的生活一连过了几天，终于，在彻底恢复后，小肉团子从严雾衣柜里薅了件旧衣服，闪亮亮变成了个人。

　　那天，严雾约了要和杨雨露一起去宠物医院，给突变大厨的盼盼做个全面检查。

　　检查的结果，不出意外地毫无意外。

　　盼盼啥事没有，就是有点胖。

　　“我发四，我肯定督促它减肥。”杨雨露伸出四根手指头，发了个不三不四的誓。

　　严雾送给对方两个字正腔圆的：“呵呵。”

　　正巧打的车到了，杨雨露潇洒一摆手，扔下豪放至极的六个字：“你就等着看吧！”

　　说罢转身带着盼盼坐上了车。

　　也不知道要让严雾等着看什么。

　　严雾回家的路上十分热闹，随处可以听见路人或高或低的尖叫声，看见路人匆匆赶去看热闹的身影。

　　也不怪他们大惊小叫，因为这个世界，真的变得越来越奇妙了。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奇人妙物，比如——

　　变成塑料袋、垃圾桶、保温杯的人；

　　头顶上会冒出标点符号用以表达心情的人；

　　走着走着就会改变颜色的变色龙人；

　　以及会说话的猫，会算数的狗，会飞的鱼和会游泳的鸟……

　　等等等等。

　　见多识广如严雾，也不免发出惊叹，

　　对于这种乱象，严雾其实不太关心。

　　她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看热闹，始终像个局外人。

　　但就在这个黄昏，她被迫成了这乱象中的一员。

　　在离小区楼下一百米的小道上，严雾走过转角，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那黑影直勾勾地向她扑过来。

　　严雾躲闪不及，被撞得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