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粥》无名水

2、人变树

　　生龙活虎的严雾决定明天就回公司上班，每个月请假的操作已经让她处于劣势，再加上最近行情不好，部门有三成可能会把她优化掉。

　　至于剩下七成，则是把另外一名女同事优化掉。

　　“狗屁公司！凭什么开老子！爹的脑残傻缺！”茶水间里，徐奕骂骂咧咧，气得脸都红了，“严严你说，论能力，我也不是垫底的吧？”

　　“不是。”严雾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并加以拓展，“论学历，你国内顶尖院校毕业，十分优秀；论能力，你效率高质量好，能超越公司百分之七十的人；论为人处世，你属于正常范畴，不会拉分。”

　　徐奕一拍饮水机：“对啊！所以这狗屁公司凭什么开我！”

　　严雾拍拍她肩膀：“安啦，也有可能是我。”

　　“额，那倒是。”徐奕挠挠头，终是只能叹口气，“算了算了，随他便吧，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牛马，哪有什么话语权呢。”

　　空气一阵沉默，只有搅拌咖啡发出的碰撞声，叮叮当当，刺耳得很。

　　“害，不说那些。”徐奕一摆手，俯下身凑近严雾，神秘兮兮道：“我跟你说个好玩的，昨天你没来公司不知道，咱们部门那个刘海涛，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没吃呢突然就吐了，整个下午都没胃口还犯恶心，晚上逼着自己吃了两口泡面，结果刚吃完又吐了！”

　　严雾挑眉：“病了？”

　　“没病，他当晚就上医院查了，啥事没有，不过我觉得啊，他这个反应倒是和琦琦挺像。”

　　“苏君琦？”

　　“对！刘海涛的老婆，怀孕七个月了。”

　　严雾瞪大眼，恍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

　　徐奕重而缓地点了几下头，笑得幸灾乐祸：“你懂的吧？昨天的事闹得那么大，我很难不怀疑咱们这位同事也摊上了什么灵异事件啊。”

　　严雾眯起眼，隐晦看向刘海涛的方向，那里空着一个工位，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泡面桶。

　　“不会是共感吧？”

　　“很有可能啊。”徐奕压低了声音，“我前段时间还见过琦琦，她当时也是这么个症状。”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位刘海涛同事平日里就是个不招人喜欢的，嗓门大还爱吹牛，天天给自己立那什劳子爱妻人设，听得人腻味。

　　他不在，整个办公区都安静多了。

　　九点一刻，尊敬的部门主管姗姗来迟，顶着一只不规则的黑色帽子。

　　但走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帽子，而是他们主管那茂密的、丰盛到离谱的头发，挤挤挨挨紧紧凑凑，严雾严重怀疑，他的头皮已经渗透不进阳光了。

　　随着主管越走越近，其他人也逐渐发现了主管头上那一坨头发，一个个先是瞪大眼睛，而后憋笑。

　　主管的脸在这笑声下越来越黑，最终凝为气急败坏的愤怒：“都杵在这干什么呢？手头的活干完了？上班时间不好好工作，闲的是吧？赶紧回自己工位上，该干嘛干嘛，再让我看见谁在这偷奸耍滑，扣绩效！”

　　最后三个字振聋发聩，众人齐齐收回目光，鹌鹑一样敲着键盘，眼角余光却一直追随着他们亲爱的主管，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众人视线内。

　　办公室内开始有了骚动。

　　手机接连震动，严雾不出意外看到了员工小群里同事们嘻嘻哈哈的吐槽，以及徐奕的蛐蛐：「李狗天天想长头发，结果真长了他又不高兴。」

　　「就是就是，既要又要的，一点不懂知足，不懂感恩。」严雾模仿主管平时说的话回。

　　徐奕回了个挤眉弄眼笑的表情包，附加一条建议：「其实他完全可以把头发剃光。」

　　「不过那样的话，主管他老人家心心念念的头发就掉光光啦！」

　　「那我可真要高兴死了。」严雾发了个许愿的表情包，「有生之年系列。」

　　徐奕：「有生之年系列。」

　　这点小插曲没有带来特别大的骚动，繁忙的工作永远优先于八卦和娱乐，所有人都在专注自己的事，因此没有人发现，办公室里出现了一棵树。

　　一棵坐在工位上敲键盘的树。

　　当然，树本人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变成树了。

　　直到他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水杯上出现了一截柳树枝条。

　　树：“？”

　　树缓缓缩回嫩绿的枝条，低头看向自己褐色的身体。

　　枝繁叶茂的头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响声。

　　树沉默了。

　　树还是人的时候，就是一个内向沉默的人，所以变成树的他，更沉默了。

　　他就这么沉默地坐在那里，两根酷似手臂的粗壮树干像人一样灵活地折叠起来，支撑着类似于下巴的部位，思考树生。

　　他身上的柳条忧郁地晃悠着、晃悠着……

　　看不出任何情绪。

　　——因为他没有脸。

　　准备去汇报工作的严雾刚准备站起来就看到了这幅诡异的画面，她身体一僵，一瞬间脑子里蹦出无数想法，但面上仍是平静甚至淡定的。

　　她保持着半站不站的姿势看了那棵树两分钟，待心情平复后，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抓起手机拍了张照，留作纪念。

　　严雾并没有把这个发现公之于众，她没事人一样拿着文件推开主管办公室。

　　她的动作导致了后续一切连锁反应。

　　离主管办公室最近的小张被分散了注意力，不经意抬头一看，顿时双眼瞪大，发出一声：“卧操！有树！”

　　“什么……树！”他隔壁那哥们回头一看，瞬间嗓子劈了叉，办公室其他人循声望来，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此时此刻，哪怕是最热爱工作的人也无法拒绝办公室里突然出现的树，所有人，包括被喧闹声引来的其他部门的同事，都在围观那位沉默寡言的树男士。

　　树男士顶上的树叶抖啊抖，紧张到说不出一句话。

　　随着围观的人却越来越多，就连主管也被他吸引，目瞪口呆看着他。

　　最后的最后，警车和救护车一起抵达公司楼下，十几个人围着一棵树走下楼的视频也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好精彩哦。”徐奕小幅度拍拍手，一双清澈的眼睛亮闪闪的，那是对八卦的热爱。

　　“枯燥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了呢。”严雾笑眯眯地目送救护车离开，上半身斜斜靠在墙角，手里端着咖啡杯满意地品了口可乐。

　　“还有更有趣的呢！”徐奕突然激动起来，趁着主管没回来快速翻出手机，打开短视频中的聊天框展示给严雾 ，“严严你看，我昨天刷到了好多灵异事件！你看这个，这个人的身体突然变得特别灵活！所有关节都能活动！”

　　严雾看到视频中的女人整个人如面条般扭曲四肢与躯壳，她的骨头好像不存在了一样，软得能化成一滩水。

　　“还有这个！一个……呃，健身博主，他的胸肌和腹肌一夜之间膨胀了三倍！emm……然后现在就是……有点油腻了哈。”

　　严雾看着屏幕里擦边的男人，只对最后一句做出了评价：“确实有点油腻了。”

　　“还有还有还有这个！你看！三头六臂！”

　　严雾双眼一瞪瞪向屏幕，愕然道：“还真是三头六臂啊……”

　　“是啊是啊，这种视频还有好多呢，其实我在那个女主播长脸之前就已经看到一些了，但我以为那是特效，所以就……”徐奕越说越丧气，到最后整个人都充斥了无尽的后悔。

　　严雾不理解：“视频而已，又不是直播，大不了你去浏览记录里找呗。”

　　“可是、可是我……”徐奕吸了吸鼻子，缓缓吐出一句，“我懒……”

　　严雾：“……”

　　严雾“哦”了一声，端着咖啡杯走了。

　　经历了一场热闹，大家都无心工作，每个人都化身时间管理大师，平日里最爱加班的男人们，今天走得一个比一个早。

　　严雾也早早收拾好了东西，就等下班了。

　　她要去闺蜜家，把她家的小疯猫接回来。

　　路上，严雾叒遇到了一件怪事。

　　在等红灯的间隙，她亲眼看到一个人，一个穿着校服的瘦弱女生，伸手把自己的头往上一抬，调整好角度后又安了回去……

　　她做这番动作时没有遮掩，能让人清楚看到头身分离的场景。

　　严雾面无表情移开视线，平静地踩下油门，走了。

　　她莫名其妙地想，这下那个人真的可以把头摘下来当球踢了。

　　“哈哈。”

　　她木着脸笑了一下，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惊讶了。

　　但严雾还是高估自己了。

　　来到杨雨露的家，她熟练输入密码推开门，入目的是有些杂乱的客厅，狗狗的玩具散了一地，还混杂着散乱的猫粮。

　　厨房传来动静，她循声而去，愣在门口。

　　眼前的画面，已经不亚于人类的可拆卸头颅了。

　　只见一头和蔼可亲的金毛大狗，后脚撑地立起身子，两只前爪正以十分类人的姿态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而后用它那小小的爪子，握起锅铲翻搅着菜……

　　而她的好闺蜜，正在给金毛打下手。

　　这屋里唯一正常的，是严雾家的小疯猫。

　　它正无助地立在台面上，瞪着个铜铃一样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金毛看。

　　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是姐们，同为动物，你要考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