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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孕育子嗣 心愿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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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已了,颜映柳果真不再闹腾,心满意足阖上了眼。
不过几息,耳边就响起了细细匀净的呼吸声。
看来真累狠了。
上官钰轻叹一声,心头顿时百感交集,缓缓将额抵在床梁,久违沉入沉思。
开始重新审视起自己与颜映柳之间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缘。
末了得出结论,发现似乎是自己太过固执。
与颜映柳相较,他反倒更像那个胆小怯懦之人。
倘若再勇敢些,又会如何?
于是上官钰就这么静坐到了入夜。
其间数次探上颜映柳额头,又为他重新敷药施针,确认高热渐退,才算松了口气。
然后慢慢起身,轻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往外走去。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玳瑁那张略带心虚的脸。
也不说话,傻傻干笑几声。
上官钰看得莫名,眉峰微蹙,下意识退后半步。
念及对方刚从宫中折返,许是受了什么委屈惊扰,随口问道:“前次召你入宫,也不曾这般晚归,可是有人为难你了?”
玳瑁眼神闪躲,默默摇头,依旧不语。
上官钰:“……”
这宫里怕是养了鬼,但凡进去过的人出来都会变得失常,如中邪一样痴呆。
他懒得再与这主仆二人周旋:“片刻后汤炎会过来,我先回房歇息,今夜便由你们照看。”
“若非万不得已,别来扰我。”
玳瑁:“……属下明白。”
自此之后,颜映柳乖顺得判若两人。
不吵不闹,不嗔不怨,端药便饮,送饭便食,直教汤炎暗自称奇,屡屡出言称赞。
尽管后者不甚稀罕。
但好在毒势循序渐清,余下时日,唯需静养调息了。
光阴悄逝,不觉已到汤炎归山之期。
上官钰特命下人备了辆上好的马车,亲自送至府门,向来不善言辞的他此刻也絮叨了不少。
“师弟,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往后但凡有需,尽管开口。”
汤炎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行囊,无奈一笑:“师兄,我早已说过,不必金银俗物,山中清苦,哪有地方可供挥霍?”
“只要为你,纵是赴汤蹈火也不算什么。”
“对了师兄……”他轻声补道:“得空记得回山看看,师父嘴上不说,心里始终念着你。”
上官钰闻言,当即凛然正色道:“师弟莫要误会,这些不过是我眼下唯一能拿出的实在东西,并非就此还清你的恩情。”
“方才所言,句句算数,往后你但有所求,师兄绝不推拒。”
见他莫名郑重,汤炎再不敢玩笑,连忙摆手:“我未曾误会,师兄也别多心,只是你太过纯澈天真,叫我与师父如何放心让你独自留在这京城是非地?”
一想起颜映柳那如狐般狡黠深沉的心计,他望向师兄的目光都变得惋惜。
上官钰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说话时带着几分浅淡自嘲:“怎会?师弟未免把我想得太好了……”
汤炎失笑摇头,不再与他争辩,只抬手拍了拍他肩头,转身登车而去。
送罢师弟,上官钰便打算折返探看颜映柳,怎知甫一转身,又与不远处的玳瑁撞个了对眼。
“……”
场面莫名熟悉。
唯一不同,就是对方郁郁神色间的干笑成了苦笑。
上官钰近前数步,直言开口:“你近日总在我眼前徘徊,有话不妨直说。”
玳瑁迟疑片刻:“夫人……皇贵妃娘娘连日召见属下,催促将军即刻入宫看太医,属下虽设法搪塞了过去……”
“但娘娘已是怒不可遏,放言今日若再见不到将军,便要亲自摆驾出宫。”
言下之意,已迫在眉睫。
不过凭苏荷宴的性子,能隐忍至此……玳瑁着实功不可没啊。
上官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脚步未停,吩咐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颜映柳用过下一帖药就进宫。”
“是。”
玳瑁应声,面上的苦楚更甚几分,忍不住再问:“那此事要同娘娘说明么?”
上官钰略一思索,道:“不行。”
“无论何人,在他重新站起之前,一概不必明说,一切照旧,只当他依旧是个瘸腿之人。”
此虑并非空穴来风。
昔日颜映柳双腿残废时就屡屡遭人算计,无一日安宁,个个恨不得他即刻赴死,永绝后患。
若让宫里那几位得知他尚能重新站起,只怕会狗急跳墙,再生毒计。
眼下正值紧要恢复期,不得受扰,为今之计,是一瞒到底。
他特意换了身衣裳,先行登车,在幽暗车厢内闭目养神。
未几,便听得耳边传来轮椅碾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咳。
不知什么缘故,或许是不满他的安排,颜映柳自登车后就开始沉默是金。
一瞬不瞬盯着他,似要从他面上看出朵花来。
上官钰避无可避,无奈道:“有话就讲。”
颜映柳偏不讲,独自闷气。
这些日子被悉心照拂,他早已沉溺于那触手可及的温存,可对方只顾望着窗外飞掠的景致出神,不曾与他亲近半分。
难道不是钰儿的错么?
心头不满渐渐翻涌上来。
他眯起眼眸,拍了一下轮椅扶手,嗓音微哑:“我想牵你的手。”
上官钰目不斜视:“不牵。”
“为何?”
“不牵。”
颜映柳气得要命,正要再辩,却先呛出几声重咳。
咳得肩背瑟瑟发颤了,还不忘一下下拍着扶手,含糊道:“不能这样……钰儿,你不讲理。”
“我这些时日分明最听你的话,你连这丁点小事都不肯应我。”
他肤色白皙,容易留下痕迹,这样赌气乱拍,手背不可避免地泛起大片通红,刺目得紧。
“你欺负我。”他重复道。
上官钰听后又气又笑:“我不讲理,你又有多讲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好意思说欺负,是他一人欺负整个将军府还差不多。
颜映柳不依不挠,拍打得整只手都红了。
沉默良久,上官钰轻啧一声,认命地俯身将车窗帘子缓缓拉严。
确保无人再窥得车内光景,才屈指在他额间惩罚一弹,最后覆上其手背,面无表情道:“何时改了你这自虐的毛病。”
颜映柳迫不及待地翻腕相扣,十指紧紧缠在一起,带着压抑许久的依恋:“不改,是你先惹我难过,我才这样。”
他侧过头,语气闲散却意有所指:“若钰儿待我好些,我岂会如此?呵…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上官钰冷冷瞪视一眼:“还不闭嘴?”
马车徐行良久,终是稳稳停在永康宫殿前。
秋香率先掀起车帘一角,低声探问:“小姐,到了,奴婢扶您下来……”
“不用。”
上官钰语气清淡:“我推他,你跟在我身边。”
话音甫落,他指节微屈,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交握的手。
那一瞬,颜映柳只觉指缝间的余温骤然被抽离,徒留一片空凉,心也跟着一空。
他默然垂眸,下意识抬手,掌心虚虚抵在唇边,想要留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暖意。
总是莫名不理人,到底怎样才学得乖?
他闻声扭头,正欲问上几句,岂料那人推轮椅的速度徒然加快,似存心不让他好过般带点倾斜。
吓得颜映柳只能死死攥住轮椅扶手,生怕被甩出去,一时还真无暇再讨价还价,小声央求道:“夫人,太快了……慢些,好不好?”
上官钰恍若未闻,直至御前阶下才堪堪收步。
随即俯身凑近他耳畔,气息微喘,藏着几分得逞的意味:“往后再敢口无遮拦,可没这么轻易了事。”
颜映柳:“?”
那点得意很隐秘,却也不妨碍他听得真切。
等反应过来时,险些被逗得笑出声,强忍着不敢表露。
他慌忙侧首与上官钰错开些许,生怕对方误会自己轻慢了这份“怒意”,连连点头道:“夫人,我再也不敢了。”
上官钰这才作罢,余光示意玳瑁上前,二人一左一右,推着轮椅拾级而上。
入殿后,他与秋香依礼俯身参拜。
礼毕,就近择了一席落座,初桃即刻捧壶上前,为他斟上一盏热茶。
上官钰低声道了句“有劳”,指尖轻握杯盏,垂眸浅啜,润了润方才喘息发干的喉咙。
“可算是来了,本宫请你们比请皇上还难,怕不是存心与本宫作对。”
苏荷宴始终积着怨气,可再有气,只要见了儿子都会尽数化作柔肠。
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颜映柳的手,泪眼婆娑,絮絮问个不停。
无非是近来身子可好?
在府中有无按时请脉诊治?
药可都乖乖喝下了?
句句舐犊情深,满是慈母牵挂,唯独对他这半月里迟迟不肯进宫一事只字不提。
上官钰正暗自纳罕,忽闻苏荷宴又开口。
脸色再无先前的焦灼疼惜,反而浮上一层欲说还休的羞赧。
她飞快地睇了上官钰一眼,视线落回颜映柳,声音压得极低,似怕人听闻:“你这孩子,尚未拜堂,便急着与婉儿……与婉儿孕育子嗣,未免太孟浪了些。”
“何况你还有腿伤,若因此再伤了筋骨,叫母妃如何是好?”
话到此处,她再忍不住,伸指点了点他手背,又羞又恼:“母妃知晓你心悦婉儿,可礼法在前,纵然两情相悦,情难自禁,也该等三书六礼,凤冠霞帔之后,方能……方合规矩。”
“还是说,你担心自己撑不过去,才想尽早留下子嗣陪着母妃与婉儿?”
若真如此,那这孩子懂事得也太让人心疼了!
苏荷宴红着眼圈,死死咬着唇才将泪意逼回。
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颜映柳愕然:“……什么?”
与此同时,上官钰口中的热茶猛地呛喷而出,咳得连声不止,脖颈顷刻染遍绯色。
秋香手忙脚乱地取了帕子替他擦拭,急道:“小姐,您没事吧?可是烫着了?奴婢这就去换杯凉的来。”
“不……不必。”
上官钰连忙拦阻,指背抵着唇,忽地想起什么,目光陡然凌厉,直直瞪向颜映柳身后的玳瑁。
玳瑁浑一激灵,不动声色偏过头去,假装观景。
颜映柳怔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低低笑出声,气息微乱,眼尾弯起,眸光漾作一汪晴水。
唇边梨涡浅陷,一派风流缱绻:“母妃,玳瑁真是这样同您说的?”
玳瑁:伸手不打笑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