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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抱得更紧更紧 侧脸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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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脸顿时火辣辣地疼,血再也含不住,流淌下来直直染红了他大半截莹白的脖颈,狼狈尽显。
“所以你作此决定,是威胁我了?”
非欺即胁,上官钰竟不知自己造了何等孽,平白要受这般胁迫。
他终是没能忍住,怒极反笑。
多余的恶语也懒得再费唇舌。
与颜映柳置气,无异于对牛弹琴,反倒越瞧他这副偏执模样,就越来火。
上官钰只觉浑身力气似被抽干,脚步发虚,最后冷冷斜睇一眼,转身离开了,余下满室死寂沉沉,伴着那浓腻的血味,经久不散。
玳瑁僵立原地,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颊,大气不敢出,更不敢上前相拦。
遂转头望向屋内,颜映柳亦是半张脸颊高高肿起,眸中阴翳冷戾。
忽的一阵剧咳袭来,直呛得他接连呕出两口鲜血,下意识抬手去接,却落得满手触目惊心。
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绞痛到几近窒息。
他粗重喘息数下,终是嘶吼出声:“他当真走了?!”
玳瑁被喝得浑身一颤,垂首噤声,半句不敢多言。
倒是还满心焦灼地记挂着颜映柳,几番想上前照拂。
然每当他试探着挪步靠近,都会被对方不耐地推开。
跟着便是大发雷霆一通,还厉声命他即刻去将上官钰寻回。
这般动怒耗神,让本就亏空的身体更添沉疴,咳声阵阵难止。
玳瑁又不蠢,心里清楚得很,若真去寻了上官钰,非但半分劝不回人,指不定自己还要再挨顿打。
颜映柳嘴上说得好似摸清了上官钰脾性,实则他俩皆是执拗之辈,不分轩轾,一样的臭脾气!
今日大抵是此生最难捱的一日了,此刻他才算真切体会到何为左右为难。
真的难啊!
“将军,这回……属下能近前了么?”
颜映柳一语不发,便算默拒。
死寂半晌,他抬手拭去唇角的残血,动作里藏着几分欲盖弥彰的狼狈,哑声问:“他回来了吗?”
玳瑁有些急了,这都问了第几回,为何偏不肯让他近身照料?
难不成真要如上官钰先前提点那般,以下犯上,抗命强为?
万般无奈下,他只好再次抬眼望向上官钰离去的方向,低低应了声“嗯”,示意人早已走远。
真走了。
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颜映柳身形一软,重重跌回榻上,目光空茫涣散,失了焦点,只剩眼底漫开的无边凄凉。
那般脆弱。
脆弱得不堪一击。
“嗬……嗬哈哈!”
呼吸倏地乱作一团,他不得已仰颈,唇瓣大张,却只挣得出几声断续的痛吟。
真的好痛好痛。
痛得他想骂,想吼,可喉咙像被什么死死扼住般,发不出半分声响。
意识亦如坠云雾,一点点往下沉,模糊得快要抓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
颜映柳浑身抖得愈发厉害了,终是忍无可忍,缓缓蜷作一团,抬手死死掩住双眼。
滚烫的泪水自指缝汹涌而出,转瞬便浸湿了掌心。
渐渐的,肩头那细碎的轻颤也平息了,掩眼的手无声垂落,搭在榻缘,一动不动。
“将军!”
玳瑁顿时方寸大乱,哪里还顾得上僭越之罪,一把撩起衣摆便往屋内冲。
余光忽的瞥见远处有道身影正疾步赶来,还跟着个熟稔无比的人。
竟是阑夜也回来了!
他面上先涌过一抹喜色,然后忍不住红了眼眶,扑到榻边,急声低唤:“回来了,夫人真的回来了!将军,您睁眼瞧瞧……”
榻上之人双目紧闭,无半分回应。
玳瑁变了脸色,忙屏住气息,抖着指尖悬在颜映柳鼻端,声音发颤:“殿下……您别这样,醒一醒……”
依旧杳无声息。
当即吓得他踉跄着爬起身便要往外奔,险些与来人撞个满怀。
待后退半步,看清来人容貌,泪珠霎时砸得又急又重:“……夫人。”
上官钰气息难平,胸口剧烈起伏,薄汗顺着鬓角滑落,显是一路疾驰而来。
他斜睇玳瑁一眼,语气沉厉:“他的境况,绝不能让府外的任何人知晓,便是皇贵妃与皇上,也不例外。”
“倘若宫里传召,无论你编什么说辞,尽数替我挡回,半月之内,我要这府邸清净,无外人叨扰,听清了?”
言罢不及多等回应,目光已死死锁在颜映柳身上,喉间微哽:“速唤数人备几盆净温水送来,即刻去办。”
说完,全然不顾那满身黏腻的污血,小心翼翼将昏迷的颜映柳抱起,让人软倚在自己怀中。
那人无知无觉地偏过头,湿发黏在额前,露出来的眉眼清寂又脆弱。
若非指尖尚能触到微弱的脉搏,否则这死寂模样,真要让上官钰以为,怀中抱的是一具凉透的尸身。
真的……后怕不止。
他虽见惯了旁人的死生契阔,心志并非不堪一击,却从未见自己萦心挂怀之人,落得这般濒死境地。
若说父母?辞世时连最后一面都未能亲见。
若说妹妹?其殒命之景,也远不及此刻刺目惊心。
细数过往,这还是他头一遭,因生死而惶惶然失了方寸。
“……怀容?”
上官钰低唤一声,没有回应。
便屈起食指,轻轻拨开颜映柳的唇,将阑夜事先备好的保命丹喂了进去。
奈何颜映柳昏迷深重,意识全无,连本能的吞咽都做不到,药丸卡在喉间,迟迟不得下咽。
他原想唤阑夜取盏温水来,抬眼却见那人正半跪于地,处理伤口。
一把把将草木灰细细按进溢血之处,待灰末吸饱血,凝成暗沉的泥,再取纱布层层缠紧,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欠奉。
“……”
还是作罢。
上官钰转而抬手,轻轻挑起颜映柳的下巴,指尖抚过那片冰凉的肌肤,随即俯身,薄唇轻覆而下。
这才惊觉,颜映柳满嘴都是血。
舌尖刚探入半寸,浓重的腥气便直冲喉头,引得他胃腑痉挛,几欲作呕。
不得已稍稍退开,定了定神,复又重新覆上。
寻到那被津液濡湿的药丸,舌尖卷住,灵巧地滑过齿间,逼得那紧闭的喉管微微松动,才一寸寸慢送进去。
还差最后几分就要入喉时,上官钰腕骨微沉,轻托后颈迫其轻仰,俯身再深几分。
辗转再三,直至药丸彻底滑入喉底,才堪堪退开。
唇瓣相离不过寸许,一缕晶亮津丝犹自牵连,在两人之间摇摇欲坠。
上官钰抬手,面无表情地拭断,哑声道:“阑夜,忙完便将浴房那半人高的浴桶搬来,再取一匣烧透的银针。”
“是。”
确认血止住了,阑夜当即转身就去。
榻前空位刚显,玳瑁便匆匆补位,默不作声上前,与上官钰一同褪去颜映柳染血的衣物。
身后的小鬟们皆低首屏息,或端水盆,或捧软巾,列作一行,鱼贯而入。
上官钰挽起衣袖,捞过盆中软巾,拧至半干,顺着颜映柳锁骨一线缓缓擦拭着,就这般往复数次,直至盆中清水尽染成红色,才换过一盆新水,从头再拭。
这夜的将军府,可谓是彻夜无眠。
府中上下无人敢阖眼,仆役往来奔走,忙得脚不沾地。
不觉间,晨光初破夜色,天际已泛出朦胧鱼肚白。
上官钰竟是守了整整一夜。
他浑身筋骨酸痛难耐,眼尾还凝着淡淡青黑,偏在此时,颜映柳又起了高热。
双眼紧闭难睁,意识混沌间只反复呢喃着冷,气音细弱,听得人心里难免发软。
他无计可施,只得解去外袍,仅留一身里衣,将颜映柳囫囵揽入怀中。
他本身体温偏凉,原想借几分凉意稍缓一缓,怎料怀中人热息更盛,不过片刻,那点微薄的凉意便被蒸得荡然无存。
衣料皆被汗黏住,肌肤相贴的触感愈发清晰滚烫。
上官钰不惯这般逾矩的亲密缠缚,想退开些,而颜映柳纵是昏沉无知,也不忘贪那缕余凉。
脸颊无意识蹭过他胸前微湿的衣料,一路往温软处拱,最终埋进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点难得的凉快。
那两片滚烫的唇,亦随着动作在颈侧反复擦过,若即若离,留下一串将熄未熄的痒。
直逼得上官钰呼吸都乱了章法,偏还推不得,更躲不开。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怀容……别再蹭了。”
话音刚落,怀中便溢出一声带着鼻音的低嘤,非但未停,反倒贴得更紧。
胸膛相抵,心跳几乎撞在了一处。
上官钰浑身一僵,指尖悬在半空迟疑许久,终究放弃了挣扎。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难拒绝颜映柳了。
轻叹之余,他一手环住了那比自己更为宽阔的肩背,另一手则轻覆在对方滚烫的脸颊,时刻留意着体温。
而后慢慢地,慢慢将人抱得更紧更紧,直至压制自己过甚敏感的悸动。
等药的空隙,上官钰倦意难挡,抵着床梁闭目小憩。
还是玳瑁端药轻步近前,低声唤醒他:“夫人,退热汤药已煎就,您另嘱的那副,还需半个时辰。”
“此处交由属下便是,您整宿未眠,该回房歇片刻了。”
上官钰未应,只伸手稳稳接过药碗,眉也不皱地含了一大口,随即俯身,将苦涩的药汁缓缓渡入颜映柳口中。
“我暂且不需要歇息,半个时辰后,你径直将那副药端来便是。”
他嗓音虚浮,气色瞧着与颜映柳相差无几。
却依旧能条理分明地吩咐:“再传话给阑夜,我令他备的药底,须得小火慢煨至午时,届时整锅倾入浴桶,至于方才用过的软巾,洗净血污后再送来。”
话落,他忽然抬眼,眸光微凝:“秋香还没回来?”
玳瑁略一沉吟,语气掺着几分迟疑:“许是途中有所耽搁,想来该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两串交叠的脚步声,不似阑夜那般沉稳厚重,节奏略急。
他抬眼望向门口,轻声道:“来了,秋香身旁,还跟着一人。”
等了片刻,果见秋香仓皇闯了进来。
一路奔袭未歇,气息早乱得喘吁不止,怀里还死死抱着口硕大的木箱,沉甸甸压得她直不起腰。
张口便急喊:“公子,奴婢来晚了,您……呀!”
她惊呼半截,被上官钰扫来的一记眼风逼得咽了回去。
这才定睛细看,自家公子的被褥下隐约拱着个轮廓,可不就是颜映柳?!
那人面色惨白,长睫垂落,静静偎在上官钰怀里,动也不动,简直就跟死了一样,能不吓人么?
“我来吧。”
玳瑁快步上前,接过木箱,转身时恰巧与其身后那位粗布青衫,面相敦厚的男子对视一眼。
未等他开口问询,上官钰已先出声。
语气依旧冷清,却比方才吩咐事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有劳师弟奔波,一路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