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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星光与酒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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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星光与酒渍
九月的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进华东师范大学第二附属中学的校园。顾林声穿着崭新的蓝白校服,挺拔的身影在熙攘的新生中格外醒目。他像一株破土而出的青竹,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与蓬勃。中考全市状元的头衔,如同无形的桂冠,让他一踏入高中便成为焦点。
顾林声的外貌像是上帝偏心的杰作。他继承了顾屿优越的骨相,却又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锐气与干净。乌黑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眉眼深邃,瞳仁是极纯粹的黑,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清冷又透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不笑时带着点疏离,一旦勾起嘴角,又仿佛有星光落入眼底,瞬间点亮整个世界。身形已初具少年的修长,肩背挺直,穿着简单的校服也能穿出高级时装般的质感。他安静时是清冷的雕塑,动起来时又带着篮球场上跃动的活力,那份介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气质,像磁石般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目光。开学仅一周,顾林声的名字便在年级里如雷贯耳。第一次月考,他以近乎满分的成绩毫无悬念地摘得年级第一桂冠,将第二名甩开近三十分。课堂上,他专注聆听,眼神锐利,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言简意赅,连最严厉的资深老师都忍不住点头称赞。课间,他常被同学围住请教问题,他耐心解答,声音清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然而,那份学霸的疏离感并未因帮助他人而消散,反而像一层薄薄的冰,让人心生向往又不敢轻易靠近。
女生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隔壁班的班花,林薇,家境优渥,自信张扬。她曾精心准备早餐,在教室门口“偶遇”顾林声,红着脸递过去,却被他礼貌而疏离地婉拒:“谢谢,我习惯在家吃。”林薇并未气馁,反而觉得他越是清冷,越有挑战性。她常在篮球场边为他呐喊,声音最是响亮。同班的学习委员,周文晓,文静内敛,成绩优异,是唯一能勉强跟上顾林声思路的女生。她常常在图书馆与他偶遇,小心翼翼地讨论难题,眼神里满是崇拜与倾慕。她欣赏他解题时专注的侧脸,也心疼他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活泼开朗的体育委员,陈露露,性格大大咧咧。她觉得顾林声“高冷得像冰山”,却偏偏不信邪,总想用热情融化他。运动会报名时,她直接把顾林声的名字填上了男子1500米,还拍着他的肩膀(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喊:“学霸!光学习不行,得锻炼身体!哥罩你!”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倾慕,顾林声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礼貌、友善,甚至偶尔会露出一点少年气的笑容,但那笑容从未真正抵达眼底。他的心,像一座被精密锁住的城堡,钥匙早已被他自己扔进了深渊,深渊的名字,叫顾屿。校园里的星光再璀璨,也无法照亮他内心那片只属于一个人的、幽暗而执着的领地。每一次被女生注视,他都会下意识地想起哥哥顾屿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宠溺、包容,却永远隔着一层血缘薄纱的目光。这让他感到一种隐秘的烦躁和更深的渴望。他渴望哥哥的目光能像那些女生一样,带着纯粹的、不含杂质的迷恋,只为他一人而亮。
与此同时,顾屿的世界正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周宇事件后,他经历了短暂的沉沦,但骨子里的坚韧和责任感最终将他拉了回来。他像一头受伤后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猛兽,将所有的痛苦和空虚都倾注到了工作中。令人惊讶的是,那场看似毁灭性的打击,竟成了他事业的催化剂。或许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或许是之前积累的厚积薄发,又或许是某个被周宇事件触动的关键人脉伸出了援手,顾屿的公司迎来了转机,
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奇迹般地化解了。一个重要的项目获得了巨额注资,公司不仅起死回生,更以惊人的速度扩张。顾屿的名字开始在市里的商业圈小有名气。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为生存挣扎的年轻创业者,而是前途无量的新锐。随之而来的,是数不清的应酬和酒局。
为了拉拢投资、打通渠道、巩固关系,顾屿不得不频繁出入各种高档餐厅、私人会所。西装革履,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他迅速褪去了身上残留的青涩,在商海的浮沉中打磨出成熟稳重、游刃有余的精英气质1。
然而,只有顾屿自己知道,每一次在酒桌上强颜欢笑,每一次将辛辣的酒液灌入喉咙,每一次在灯红酒绿中谈笑风生,都像是在往自己心上的裂痕里撒盐。酒精带来的短暂麻痹过后,是更深的空洞和疲惫。他努力扮演着一个成功的商人,却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回到家,面对空荡荡的别墅(父母常年在外),那份被酒精放大了的孤独感几乎将他吞噬。只有看到顾林声,那个永远带着依赖眼神的弟弟,他才能感到一丝真实的暖意,仿佛抓住了溺水时的浮木。
就在顾林声逐渐适应高中快节奏生活,顾屿在商海中奋力搏击的时候,一个特殊的“线索”开始贯穿他们的日常——顾屿秘书王姐的电话。王姐是个精明干练的中年女性,对顾屿忠心耿耿,也深知顾屿对弟弟的在乎。随着顾屿酒局的增多,王姐的电话也变得越来越频繁。通常是在晚上九点以后,顾林声刚结束晚自习,或者正在书桌前刷题时,那串熟悉的号码就会准时亮起手机屏幕。
“声声啊,”王姐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顾总今晚在‘云顶’这边应酬,喝得有点多……你看,方不方便来接一下他?司机送回去我不太放心,他……好像有点心烦,老念叨你呢。”每一次听到这个电话,顾林声的心都会猛地一缩。不是烦,而是一种混合着心疼、担忧和某种隐秘兴奋的复杂情绪。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或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动作快得惊人。他甚至顾不上和宿舍管理员请假(通常第二天再补),也顾不上窗外是否下着雨。哥哥需要他,只有他!这个念头像电流一样击中他,驱散了所有学霸的冷静和疏离。
赶到那些金碧辉煌或格调高雅的场所,推开包厢门,顾林声总能看到相似的景象:烟雾缭绕,酒气熏天,顾屿瘫坐在沙发一角,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领带歪斜着,显得脆弱而陌生。周围的人或继续推杯换盏,或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顾林声无视一切,径直走到顾屿身边,蹲下身,轻声唤:“哥,我来了。”
顾屿闻声,混沌的眼神逐渐聚焦起来,看清是弟弟后,那紧锁的眉头会奇迹般地舒展开,嘴角甚至咧开一个孩子般的、傻乎乎的笑容。“声声……”他含糊地念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像只寻求庇护的大型犬,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向顾林声。
顾林声早已习惯。他瘦削的肩膀稳稳地撑住哥哥,耐心地帮顾屿整理好衣服,扣好扣子,然后半扶半抱地将他弄出包厢。一路上,顾屿像块巨大的牛皮糖,粘着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一些碎片化的词语:“……林声……真好……只有你……别走……”温热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呼吸喷在顾林声的颈侧,痒痒的,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每一次支撑着哥哥沉重的身体,每一次听着哥哥醉后吐露的依赖,顾林声心中那片幽暗的领地就会掀起更汹涌的浪潮。他感到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看,哥哥最需要的人是我,只有我!这种独占的快感,远比校园里任何女生的倾慕都更让他沉醉。
回到熟悉的别墅,顾林声费劲地把顾屿弄到二楼主卧的床上。他熟练地脱掉哥哥的皮鞋和外套,盖上薄被。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一只守护领地的幼兽,静静地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贪婪地凝视着哥哥的睡颜。
酒精褪去了顾屿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平日里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悠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恬静。那张成熟俊朗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卸下重担后的疲惫和孩童般的无邪。月光像一层薄纱,温柔地笼罩着他,也照亮了顾林声眼中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情感。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顾林声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哥哥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他的目光,像最虔诚的信徒,描摹着哥哥的眉、眼、鼻、唇。最终,那目光停留在了那微张的、柔软的唇瓣上。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理智,勒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要……触碰那里。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亲吻,而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带着隐秘爱恋和占有欲的亲吻。恐惧和渴望在胸腔里激烈交战。恐惧的是被发现后万劫不复,渴望的是那禁忌的甜蜜。最终,对哥哥深沉到扭曲的爱意,战胜了最后一丝理智。
顾林声屏住呼吸,颤抖着,像一片即将被风吹落的叶子,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顾屿微凉的唇瓣上。
那触感柔软、温热,带着一丝酒液的微甜。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顾林声的心跳几乎停止,血液都冲向了头顶。他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如同蜻蜓点水,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随即,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脸颊滚烫,呼吸急促,眼中既有得逞的狂喜,又有深深的罪恶感。
他慌乱地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毫无所觉、沉睡如婴的顾屿,然后像做贼一样飞快地逃离了房间,冲进自己的卧室,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胸膛剧烈起伏。黑暗中,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哥哥的气息。一种混杂着甜蜜、恐惧、满足和绝望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哥……”他无声地呢喃,黑暗中,少年清亮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名为“爱”的火焰。这火焰,在星光与酒渍交织的暗夜里,无声地蔓延,预示着一场无法避免的、更为炽烈的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