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雨林声》恪落余生

7、暖巢与暗影

　　第七章：暖巢与暗影

　　周宇被强制带离的那个雨夜，像一道深刻的伤疤，刻在了顾屿的心上。起初的几天，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世界的阳光与喧嚣，也隔绝了所有关于那个名字的回忆。沉默和空洞吞噬了他，连带着那颗曾为艺术节星光而跳动的心，也一并沉入了冰冷的深海。顾林声成了那片死寂中唯一的光源。他安静地守在门外，端来温热的粥，轻声说着无关紧要的校园琐事，或者只是沉默地陪伴。
　　他不再提周宇，仿佛那个人从未存在过。这种刻意的回避，反而让顾屿在巨大的痛苦中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不带任何刺痛的港湾。渐渐地，房门打开了，顾屿走了出来，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至少，他愿意面对这个世界了，或者说，愿意面对顾林声了。

　　生活似乎在努力回归正轨。顾屿的公司，那个曾因周家撤资而一度风雨飘摇的小型设计工作室，竟在周宇离开后不久，意外地接到了一个来自海外的大额订单。合作方看中的是顾屿团队独特的创意和扎实的执行力，与周家无关。这笔订单如同久旱甘霖，不仅解决了燃眉之急，更带来了后续的连锁反应，工作室的口碑和业务量蒸蒸日上，顾屿重新找回了事业的掌控感和成就感，眉宇间那份因情伤而笼罩的阴霾，也似乎被忙碌和成功驱散了几分。更大的喜悦来自顾林声。
　　他的中考成绩取得了优异的分数，当顾林声把录取通知书递到顾屿面前时，少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更多的期待。顾屿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伤感。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顾林声紧紧抱进怀里，用力拍着他的背，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好！好样的！声声！哥就知道你行！太棒了！”那份纯粹的、为弟弟骄傲的喜悦，是顾屿这段时间以来最真挚的笑容。

　　顾林声在哥哥怀里，感受着那份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他回抱住顾屿，脸贴在哥哥的肩窝，轻声说：“哥，我以后离你更近了。”
　　这份喜悦，仿佛为顾家注入了新的活力。顾屿的事业有了转机，弟弟又前途光明，家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顾林声似乎也彻底走出了之前那场风波带来的阴霾，或者说，他找到了新的“目标”——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粘人姿态，全方位地渗透进顾屿的生活。

　　晚上，顾屿疲惫地结束工作回到家，刚在沙发上坐下，顾林声就像只大型犬一样凑了过来，整个人歪倒在哥哥身边，头枕着顾屿的大腿，拿起遥控器：“哥，我陪你看会儿电视吧。”顾屿习惯了弟弟的亲近，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由着他去。更甚者，顾林声开始坚持要和顾屿一起睡。起初他找的借口很幼稚：“哥，我新买的床单还没到，旧的被我洗了还没干。”
　　后来变成了：“哥，我一个人睡有点害怕，最近老做噩梦。”顾屿觉得可能临近高考，自己弟弟有些紧张，加上自己确实也习惯了身边有人的温暖，便没有拒绝。于是，顾家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兄弟俩开始同榻而眠。

　　顾林声睡相并不老实。他总是无意识地往顾屿身边靠，像寻找热源的幼兽，最终会紧紧贴着哥哥，有时甚至一条腿会霸道地搭在顾屿的腰上，手臂也环过来，把顾屿当成巨大的抱枕。顾屿半夜醒来，常常发现自己被弟弟“禁锢”在怀里，少年清浅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软的依赖感。他无奈又宠溺地轻轻挪开弟弟的手脚，或者只是调整一下姿势，让两人都睡得舒服些，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在他看来，这只是弟弟从小养成的依赖习惯，是亲密无间的兄弟情谊。

　　白天，顾林声的“粘人”更是无处不在。顾屿在书房处理文件，他会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去，放在手边，然后自然而然地拉过椅子坐下，安静地看书或者玩手机，但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追随着顾屿的身影。顾屿起身去倒水，他会立刻跟上，自然而然地牵住哥哥的手，十指相扣，晃悠着一起去厨房。

　　顾屿在阳台打电话，他会从背后轻轻环住哥哥的腰，把下巴搁在哥哥的肩头，安静地听着。。最让顾屿觉得“弟弟长大了又好像没长大”的，是顾林声越来越频繁的“亲昵”举动。有时顾屿说了什么让他开心的话，或者只是因为他心情好，顾林声会突然凑近，在顾屿的脸颊上“啵”地亲一下，声音清脆，动作自然得如同小时候讨要糖果后的奖励。顾屿通常会笑着拍拍他的头或者脸：“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语气里满是纵容。

　　有时候顾屿会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眼睛一闭，养起神来。这时，顾林声就会乖巧地跪在他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哥哥的眉心，好像要把那里的褶皱抚平似的。然后，他会俯下身，在哥哥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温柔的、充满安抚意味的吻。顾屿沉浸在这种失而复得的、被弟弟完全依赖和信任的温暖中，心里美滋滋的。

　　他看着顾林声学业有成，看着自己的事业蒸蒸日上，看着弟弟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着自己，心里别提多满足、多安宁了。他觉得这就是兄弟情深的最好体现，是经历过风风雨雨后更加牢固的亲情纽带。

　　顾林声的每一个撒娇的动作，每一个亲昵的举动，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弟弟离不开我”、“弟弟相信我”、“弟弟最爱我这个哥哥”的证据。他毫无保留地回应着这份依赖，给弟弟更多的宠爱和关心，努力做一个最完美的哥哥。然而，在这兄友弟恭、其乐融融的表面下，一股暗流早已在悄悄涌动。顾林声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靠近，每一次亲昵的接触，每一次在哥哥怀里的撒娇，都带着经过精心计算的温度和让人心里发毛的占有欲。他就像一条贪婪的小蛇，紧紧缠绕着哥哥，汲取着温暖，也在不知不觉中收紧了束缚的绳索。

　　他享受着顾屿毫无防备的宠溺，看着哥哥因他的“粘人”而露出的纵容笑容，心中那份扭曲的爱意和独占的渴望，如同被浇灌的毒藤，在暖巢的庇护下，疯狂滋长，盘根错节，无声无息地包裹着顾屿，也包裹着他自己。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相拥而眠的兄弟身上。顾屿睡得安稳，眉宇舒展。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顾林声慢慢地睁开了双眼，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苏醒过来。他的眼眸深邃而幽暗，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没有一丝一毫的困倦之意。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距离他极近的他的面庞上，顾屿的睡颜宁静而安详，宛如沉睡中的天使。顾林声静静地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仿佛能够透过哥哥紧闭的双眼，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每一个角落。

　　他感受着怀中哥哥那温热的躯体，那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到他的皮肤上，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和舒适。顾林声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近乎痴迷的弧度，仿佛他此刻正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之中，而这个梦境的主角，便是他怀中的顾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