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这层窗户纸” ...

  •   第十八章“ 这层窗户纸”
      暮色漫进落地窗时,玄关传来密码锁的轻响。顾林声从习题册中抬头,钢笔尖在"加速度公式"旁洇开墨团——哥哥顾屿的影子被拉长在玄关地砖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地挂在脖颈,像被抽去骨架的疲惫困兽。
      "哥,汤在锅里温着。“他迎上去,自然地接过包,指尖却"无意"擦过顾屿腕骨。顾屿皱眉抽回手,目光掠过少年校服领口若隐若现的红痕——那是昨夜他发烧时,顾林声死死箍住他挣扎留下的印记。依赖已渗入骨血:顾林声会提前半小时煮好粥,却故意把钥匙忘在教室,只为让哥哥冒雨穿过三条街来接他;他总在顾屿书房门口徘徊,捧着错题集等"偶遇”,像株缠绕宿主的菟丝子。
      "高三了,该学会自己处理事。“顾屿的声音绷成琴弦,却仍替顾林声理好卷起的裤脚。他告诉自己这是弟弟的分离焦虑,却忽略少年每次靠近时,自己后颈炸起的寒毛。当顾林声把脸埋进他颈窝轻嗅时,他竟错觉这是亲情最后的庇护所——如同心理学中"房间里的大象”,他们默契回避着那头名为"欲望"的巨兽。书房座钟敲响十下,顾林声突然攥住顾屿正关台灯的手:"别走…我梦见爸妈了。"黑暗中,少年滚烫的呼吸喷在耳畔,指尖却悄悄描摹哥哥喉结的弧度。顾屿僵住,月光将两人影子钉在墙上,像一具畸形的连体婴。他最终叹口气,任由顾林声钻进被窝,却没发现少年蜷缩的唇角扬起诡异的弧度——依赖早已异化成占有,而这场名为"亲情"的战争,他注定输得血本无归。
      凌晨三点,顾林声在日记本划掉"277"天,钢笔尖戳破纸页。他摩挲着枕头下偷藏的哥哥旧衬衫——那件染着两人血迹的"战利品"。窗外月光如刀,割裂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高三这场战役,他要赢,哪怕代价是同归于尽。
      时间飞速流转,暮色吞没最后一道霞光时,书房座钟的钟摆突然停滞。顾林声指尖的钢笔在模拟考卷上洇开墨团,窗外高三教学楼霓虹闪烁的“百日誓师”横幅,像一道刺目的伤口划破夜空。他忽然抬头,瞳孔里倒映着顾屿整理西装领带的剪影——哥哥的影子被拉长在玄关地砖上,领带松垮地挂在脖颈,像被抽去骨架的困兽。
      “哥,”顾林声的声音像浸了蜜的刀,在钟摆停顿的寂静中劈开空气,“下个月高考,你会陪我去考场吗?”他指尖划过习题册上“加速度公式”,钢笔尖突然戳破纸页,墨痕如血蔓延。顾屿皱眉抽回被触碰的手腕,却听见自己喉间滚出沙哑的应允:“会。”
      暮色漫进落地窗时,顾林声将温好的汤碗推向哥哥。瓷勺碰撞的脆响里,他“无意”擦过顾屿腕骨的脉搏——那里曾为救他撞碎玻璃,留下永不消退的疤。少年眼底翻涌的暗潮被乖巧面具完美遮掩,只有日记本里密密麻麻的“277→0”倒计时,暴露着这场病态共生的终局。

      高考那天,顾屿亲自开车送顾林声去考场。路上他反复检查弟弟的准考证和文具,像在确认一件易碎品。顾林声却始终沉默,腕骨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考试开始后,顾林声故意将袖口推高,让监考老师看到哥哥当年为救他留下的疤痕。
      顾屿在考场外焦灼等待,回忆起弟弟从小到大的异常。

      当监考老师因疤痕找来时,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弟弟的疤,凭什么成为你们关注的焦点?”

      暴雨骤降,兄弟俩在考场外对峙。

      顾林声抬头,眼中是顾屿从未见过的平静。

      “哥,考完试再说。”
      顾屿看着他,突然意识到日记本里那个倒计时——

      “277→0”的终点,或许……就是今天。

      暮色如陈年的酒,无声地漫过窗棂,在顾林声推过来的汤碗边缘晕开一圈暖黄的光晕。瓷勺与碗沿轻轻一碰,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顾林声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顾屿腕骨内侧那道凸起的疤痕,触感粗糙,像一段凝固的往事。顾屿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那道疤是他当年为扑开砸向顾林声的玻璃窗,生生用血肉之躯撞碎玻璃留下的印记,像一枚永不愈合的勋章,也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少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却在抬起脸时,被一层温顺的薄冰完美覆盖,只剩下恰到好处的依赖。只有日记本里,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刻痕般的“277→0”数字,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无声地宣告着这场病态共生走向终局的倒计时。

      翌日清晨,高考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顾屿亲自发动了那辆保养得锃亮的黑色轿车,引擎低吼着,像一头被压抑的困兽。顾林声坐在副驾,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得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阳光透过车窗,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裸露的手腕上,那道旧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像一条蛰伏的蜈蚣,蜿蜒盘踞在顾屿的视线里,灼得他心口发烫。

      “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顾屿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重复。他靠边停车,熄了火,再次掏出顾林声的透明文具袋,逐样检查,指尖拂过每一样物品的边缘,像在确认一件价值连城却布满裂痕的瓷器。铅笔的铅芯是否削得恰到好处?橡皮是否崭新无痕?签字笔的墨水是否流畅?他一遍遍确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水里混杂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对失控的恐惧。

      “哥,我没事。”顾林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目光却依旧胶着在窗外飞掠的行道树上。

      顾屿猛地收回手,文具袋发出窸窣的轻响。他启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沉默再次笼罩狭小的空间。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腕骨上那道同样存在的疤痕。那触感依旧粗糙,但此刻,它更像一个无声的拷问,一个被时间尘封又不断被少年目光翻晒的伤口。他记得那天的玻璃碎裂声,记得自己扑过去的瞬间,记得顾林声当时惊恐到失声的尖叫,也记得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弟弟冲向医院时,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绝望。那道疤,是他为弟弟挡下的灾厄,也是他永远无法卸下的枷锁。

      考场外的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考生们三三两两,脸上写满了或紧张或故作轻松的神情。顾屿替顾林声打开车门,目光扫过弟弟依旧挽起的袖口,那道疤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如同他此刻混乱的思绪。他看着考场入口,看着那些或焦虑或期待的面孔,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弟弟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顾林声小时候,就总是这样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他喜欢收集那些破碎的玻璃碴,喜欢在日记本上画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喜欢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注视着他吃饭、喝水、甚至呼吸。他想起有一次,顾林声发烧烧得迷迷糊糊,却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一遍遍重复着“哥,别走”。那时他只当是孩子依赖,现在想来,那依赖里是否早已掺杂了某种病态的占有欲?

      “嘀嗒——”清脆的铃声划破空气,宣告考试开始。顾屿掐灭了烟头,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放下手机,目光再次投向考场大门,像一头被困在无形牢笼中的野兽,焦躁地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考场内,光线明亮而均匀,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顾林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崭新的答题卡。他拿起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在“姓名”那一栏上方,微微颤抖。

      监考老师沉稳的脚步声在过道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节奏感。顾林声的指尖冰凉,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左臂的袖口向上推了一寸,再一寸。那道狰狞的旧疤,如同一条被唤醒的毒蛇,彻底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暴露在所有可能投来的目光中。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前排一个监考老师投来的、带着惊讶和探究的目光。

      考场外,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顾屿在车旁烦躁地踱步,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戾气。他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了。他烦躁地捶了一下车顶,金属发出沉闷的呻吟。他再次看向考场大门,那扇门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漩涡,吞噬着所有光线和希望。
      他闭上眼,顾林声从小到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安静得过分的眼神,对玻璃碎片的病态迷恋,日记本上那些扭曲的符号,还有那道疤……那道疤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提醒着他当年的“牺牲”,也不断提醒着他,那个被他“拯救”的弟弟,内心深处究竟藏着怎样一片幽暗的森林。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惧、愧疚和莫名恐慌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将他淹没。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所谓的“保护”,是不是早已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禁锢,滋养了弟弟心中那颗名为“毁灭”的种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