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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密谋 这女人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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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芳以为自己的那封书信已经被下人送出去了,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滕轸一大清早便拿着书信来找她算账,那这封信显然是连滕府都没出。
那过往那些寄到江南的书信呢?怪不得这么多年没有父亲的回信,还以为是父亲不愿意回信,却没想到那些书信根本就没有交到他手中。
这些年恍若隔世,原来滕轸骗了她这么多年。
这时,心中一股怒气袭来,似是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突然爆发了一般,对着面前的丈夫也并不见退缩,像是想与他鱼死网破一般,怒吼道:“我没疯!滕轸,你当年的功名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我爹帮了你,你却这样对我,这样对我们宋家,我要举报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滕轸是个什么东西!”
她音量不小,惹得附近的下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滕轸面子上挂不住,他当年的那些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下人中不免有人多口杂的,今日说漏了让几个下人听过去,只怕明日府中人都知道了。
“你闭嘴!”滕轸一巴掌扇过来。
宋庭芳被打得踉跄几步,嘴角渗出血丝。可她没哭,反而笑了,笑得凄厉。
“怎么,怕了?怕你的丑事曝光,怕你这身官服穿不住?”
“我怕?”滕轸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到房间里,咬牙切齿地说,“宋庭芳,你别在这发疯!把滕家弄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来人!”滕轸喊了自己的心腹过来:“少夫人精神头不大好,最近总胡言乱语,让她在自己房里待些日子,免得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心腹颔首应了,转头就要锁上宋庭芳的房间。
宋庭芳愣住了,再一抬眼,只见滕轸已经缓步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她一人。下人上锁的声音敲打着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不行!被关在这里就是任人宰割的,她不能被关在这里。
“滕轸!”宋庭芳连忙跑到门口,伸手去阻止正在给房间上锁的人,一边喊着正在远去的丈夫,说道:“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的!”
她那一声叫得凄厉,滕轸一听,居然真的停下了脚步,他转身,又走到了宋庭芳面前,抬手禀退了正在锁门的下人,一双眼睛玩味地盯着宋庭芳。
“报应?”滕轸嗤笑,“你觉得我会信那些东西?”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他走到她身边,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你爹宋峥,早就死了。”
宋庭芳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年前,你嫁过来没多久,滕家就派人杀了他。”滕轸继续说,语气轻描淡写,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老丈人,“当年的事还有个外人知道,我不放心,所以灭口了。”
他退开一步,看着宋庭芳瞬间惨白的脸,满意地笑了。
“可你也是外人,但谁让我们夫妻一场呢?滕家能容你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宋庭芳,你要知足。”
知足。
这两个字像最后一把刀,彻底斩断了宋庭芳心里那根弦。
她猛地凑过去,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扑向滕轸,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
“啊——!”
凄厉的惨叫声听得院里的人都是心头一颤。
宋庭芳死死咬着,用尽全身力气,牙齿深深嵌进皮肉里。温热的血流进她嘴里,腥甜,粘稠,让她想吐,但她就是不松口,反而更加大了力度。
“放开!放开我!”滕轸痛得乱叫,拼命叫喊着。
家丁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上来拉,可宋庭芳像是钉在了滕轸身上,任凭他们怎么拽,就是不松口。
最后是滕轸的那个心腹狠狠踹了她的肚子,她才痛得松了嘴。
“噗——”
半只耳朵掉在地上,血肉模糊。
滕轸捂着耳朵,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汩汩涌出,染红了他半边脸,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疼得浑身发抖,指着宋庭芳,声音都变了调:
“疯子!你这个疯子!”
宋庭芳被两个家丁按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她看着滕轸那副狼狈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
“滕轸,我诅咒你。”她一字一顿,嘴唇被鲜血染红,衣领处也有不少血迹,看得人倒吸一口冷气:“我诅咒你不得好死,诅咒你们滕家断子绝孙,诅咒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得善终!”
“给我堵上她的嘴!”滕轸嘶吼道。
下人们手忙脚乱,最后把宋庭芳关进了房间里,便慌慌张张地把滕轸带到了厢房。
一路上流了不少血,滕家的下人向来生活在府中,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画面,府中上下登时乱了。
滕母赶到西厢房时,便看见儿子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不断往外渗,脸上、身上全是血,狼狈不堪。
“我的儿啊!”滕母尖叫一声,扑过去,“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滕轸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那、那个毒妇……咬……咬了我的耳朵……”
家丁已经找来了布条,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可耳朵少了一半,怎么包都止不住血。
好在府医来得快,等府医给他包扎完,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思索着。
“这女人不能留了。”
滕母正在关心地看着儿子的伤口,闻言手一抖:“儿啊,你的意思是……”
“她今天敢咬我的耳朵,明天就敢杀我。”滕轸咬牙,“而且她还写了举报信。娘,那封信你也看了,要是真递出去,我们滕家就完了。”
滕母的脸色也变了。
她想起刚才在儿子房里看到的那封举报信,心中寻思着这个女人确实不大清醒,举报了滕轸,没了丈夫这个倚仗,她自己又能活成什么样?
况且,科举舞弊,勾结罪臣,调换卷子,这些事如果曝光,不仅儿子的官位保不住,整个滕家都要跟着遭殃。
“宋峥早就死了,她现在无依无靠。”滕轸的眼神越来越冷,“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不如——”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滕母打了个寒颤。她看着儿子,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种狠厉的光。
这是她儿子,她唯一的儿子。从小到大,她什么都依着他,什么都顺着他,只要是为他的未来开路,她什么都不反对。
但杀人太多,终究是不好的,当初女儿办案险些查到滕轸头上,滕轸求了她一夜,让她帮忙解决掉女儿。
她坐在床头想了一夜,虽说都是自己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能想到能走到那种二选一的地步?
滕令欢的性子她做母亲的也未必不知道,以那样耿直的性格,必然不会包庇滕轸。
滕母最后选择了儿子,毕竟滕轸是滕家的根,他们又是滕家嫡系一脉的,若是滕轸因此获罪,滕家的名声便会败没了。
最后她给女儿的吃食里下了药,亲手杀了自己的血脉。
如今滕轸的官位稳住了,本以为这样的事在滕家便不会再发生了,但谁料到这儿媳妇像是疯了一般,居然要写信举报。
滕家,又要出一条人命了吗?
“轸儿,”滕母声音发颤,“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小事——”
“我想好了。”滕轸斩钉截铁,“就像当初除掉滕令欢一样,既然都是祸害,不如一并除了,永绝后患。”
听到“滕令欢”这个名字,滕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那是滕母心里永远的刺。午夜梦回,她总梦见二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问:娘,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你是女儿,因为轸儿是儿子。因为滕家不能倒,因为滕轸的仕途不能毁。
这个理由,她对自己说了无数遍,可每次说出来,心里都空落落的。
“娘,”滕轸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那药还有吗?”
滕母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算了,想说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可当她看到儿子那只残缺的耳朵,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许久,她缓缓点头。
“还有一点,在你爹书房里,暗格底下。”
“好。”滕轸松了口气,转头对一个心腹家丁说,“你去,把药拿来,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看出来。”
家丁的脸色也白了,但他不敢违抗,哆嗦着应了声“是”,转身跑了出去。
“轸儿,”她轻声说,“她毕竟是你的妻子。”
“妻子?”滕轸冷笑,“一个随时会咬掉我耳朵的妻子?一个要举报我、毁了我的妻子?娘,您别妇人之仁了。今天不除她,明天死的就是我们。”
他说得对,滕母知道他说得对,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疼得厉害。
“等这件事了了,”滕轸继续说,“我再娶一房,娶个家世清白、温柔贤惠的,给你生个大胖孙子。到时候,我们滕家就真的兴旺了。”
孙子。
这个词像一颗定心丸,让滕母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对,孙子。她盼了这么多年,就盼着能抱上孙子,可宋庭芳进门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她又疯了,咬了轸儿的耳朵,这样的女人,确实留不得了。
正说着,家丁拿着药回来了。是一个小小的瓷瓶,用红布塞着口。
滕轸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和当年给滕令欢下的,是同一种药。
“去吧。”他把药瓶递给家丁,“下在饭里,记住,看着她吃下去,一点都不能剩。”
家丁接过了药瓶,将它揣进怀里。
“少爷放心,”他低着头说,“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管好你的嘴。”滕轸冷冷地补充,“要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家丁吓得跪倒在地,“小的对天发誓,绝不透露半个字!”
滕轸这才挥挥手:“下去吧。”
家丁连滚带爬地跑了。
屋里又恢复了寂静。
西厢房里,宋庭芳头疼得难受,昏昏沉沉地便睡了过去,她眉头紧皱,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