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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刺杀 你会遭报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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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庭芳醒来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方才的一番斗争仿佛耗尽了她的力气,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已经被关在房间里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令人作呕。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随后是锁链被解开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家丁,手里提着食盒。宋庭芳认得他,他是滕轸的心腹,他低着头,把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赵叔。”宋庭芳开口,却不料声音嘶哑得厉害,略微清了清嗓子,才又开口说道:“赵叔,我想见少爷一面,我想亲口跟他认错。”
赵叔犹豫了。
少爷昨晚交代过,不许任何人靠近西厢房,更不许让少夫人出来。可是眼下这种情形,他也不能就当做一听见一样。
“求您了,赵叔。”宋庭芳忽然跪了下来,“我知道我以前不懂事,总是顶撞少爷。可现在我明白了,我没有娘家了,父亲死了,这世上我只有少爷了,我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真的。”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赵叔,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那张脸苍白憔悴,眼中满是真诚和悔意。
赵叔的心动摇了。
他在滕家干了二十多年,看着少爷长大,也看着这位少夫人嫁进来。平心而论,少夫人不是个坏女人,只是命不好,这些年受了不少苦。
所以少爷交待他去做事时,他是犹豫的,本想着放下东西就走,这样罪名也算不到他头上,论下来,他最多算是个帮凶。
但如今少夫人就这么看着他,到是让他犹豫了。
“赵叔,我就想见少爷一面,说几句话。”宋庭芳继续哀求,“说完我就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您要是不放心,就在门外守着,行吗?”
赵叔终于松了口:“那……那我去问问少爷,但少爷见不见您,我可不敢保证。”
“谢谢赵叔。”宋庭芳低下头,声音哽咽。
赵叔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门又被锁上,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宋庭芳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她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并不见人。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那棵枯树都好像有了几分生气。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宋庭芳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粥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粥渍,白白的,看起来很平常。可她知道,这碗粥不平常。
赵叔送进来时,手在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滕轸的手段她是清楚的,想必这粥里应当是加了东西的。
滕轸听到赵叔的禀报时,正在书房里看书,确切地说,是在发呆。他耳朵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大夫说,耳朵是接不回去了,不过好在当时下人反应不算慢,宋庭芳就算用出了全力,也终究只是咬下去一小块,无伤大雅。
就是养时候麻烦些。
“她想见我?”滕轸挑了挑眉,“还说她知道错了?”
“是。”赵叔低着头,“少夫人说想亲口跟少爷认错,以后好好过日子。”
滕轸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看来是知道父亲死了,没指望了,终于想通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早知道这样,我早就该把宋峥的死讯告诉她,白让她闹了这么多年。”
“那……少爷要见她吗?”
“见,为什么不见。”滕轸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跟着赵叔来到西厢房。门锁打开,他走进去,看见宋庭芳坐在桌边,背挺得笔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一夜之间,她好像又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表情平静,比起昨日要温顺得多。
“少爷。”宋庭芳站起身,福了福身。
滕轸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近。他耳朵上还缠着纱布,里面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可不想再冒险。
“听说你知道错了?”他淡淡地问。
“是。”宋庭芳低下头,“昨天是我冲动,伤了少爷——”
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滕轸下意识地后退,赵叔立刻挡在他身前。
“少夫人!”赵叔沉声说了一句,话语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宋庭芳停住脚步,眼泪终于掉下来:“少爷,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五年,我总想着父亲会来接我走,所以总是跟你闹,跟你吵。可现在我知道,父亲不在了,这世上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含泪的眼,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滕轸的心也动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宋庭芳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她才十七岁,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里,等着他来掀盖头。
他掀开盖头时,看见的是一张清秀的脸,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时候,他也曾动过心。
少年夫妻终究有厌倦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也可能是商户出身的子女和世家人终究有壁,这些年他夫妻二人算不上和睦。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他忽然觉得,反正她已经吃了药,活不了几天了。在她死之前,对她好一点,也算是全了这三年的夫妻情分。
“罢了。”滕轸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知道错了,以后乖乖听话,我也不会亏待你。”
宋庭芳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滕轸说着,终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只要你以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宋庭芳动了。
在滕轸走近的瞬间,宋庭芳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片碎瓷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的喉咙割去。
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滕轸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赵叔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去一把抓住宋庭芳的手腕。可宋庭芳像是疯了一样,死死握着瓷片,还想再扑上去补一刀。
“放开我!放开我!”她嘶吼着,眼睛赤红,“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滕家所有人!”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赵叔一个人竟然按不住她。又有两个家丁冲进来,三个人合力,才把她死死按在地上。
瓷片掉在地上,染满了血。
滕轸已经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血不断地往外涌。他脸色惨白,眼神惊恐,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宋庭芳,突然觉得不认识面前这个疯女人了。
“你……你……”他想说话,可一张嘴,血就涌出来,呛得他直咳嗽。
“少爷!少爷!”赵叔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手忙脚乱地给他包扎。
可伤口太深了,瓷片割开了皮肉,虽然没割断气管和动脉,但血流如注,怎么也止不住。
“叫大夫!快叫大夫!”赵叔嘶吼道。
一个家丁连滚爬爬地跑了出去。
滕轸靠在墙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宋庭芳。宋庭芳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面,可她也在看他,眼神里满是恨意和疯狂。
“你会遭报应的!”她一字一顿地说着,因为方才挣扎时咬破了嘴,现在她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丝血。
任谁来了看她都会觉得她疯了。
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癫狂:“滕轸,我告诉你,我就是做鬼,也要缠着你,缠着你们滕家,让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啪——”
清脆的响声,宋庭芳的脸被打偏过去,嘴角又渗出血。
滕轸冷冷地说,“宋庭芳,你等着,等我伤好了,再好好教训你!”
他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冰冷,残忍,像在看一个死人。
门再次被锁上,屋子里只剩下宋庭芳一个人,和满地的血。
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额头的伤口又开始流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可她不在乎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肚子。那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侵蚀她的生命。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温柔。
窗外,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枯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春天来了,可有些人,再也看不到这个春天了。
另一边,滕轸正在被大夫包扎着。滕家没有府医,这大夫是从外面请来的,昨日滕轸被咬掉耳朵的之后已经来了一次,今日又被请来,见这次更是严重,居然是脖子被人割了。
大夫是见过场面的人,心知这大户人家之间的事议论不得,所以闭口不提,巴不得知道得越少越好,更何况这滕家少爷现在显然是在气头上呢。
滕府的下人这时候来报,说是裴家出了白事,还没等着细说呢,被滕轸一个瞪眼吓得闭上嘴。
“裴家白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滕裴两家多少年没有交集了?”
下人怯生生地开口,说了一句:“裴家人下了帖子,请了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