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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举报 做这样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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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令欢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等她反应过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他疯了。
她开始挣扎,用力推他,捶他,可他纹丝不动,反而把她搂得更紧,吻得更深。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不让她逃。
唇齿间弥漫开血腥味。不知道是谁咬破了谁的嘴唇。
滕令欢终于挣出一只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阁里格外刺耳。
裴珩的脸被打偏过去,月光照出他脸上迅速泛起的红痕。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转过头,再次吻了上来。
这次更狠,更凶,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裴珩!你疯了——”她在换气的间隙挤出破碎的字句,“我是你妹妹!”
裴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脸上。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你是谁?”
滕令欢愣住了。
“我妹妹会因为滕家的事跟我翻脸?”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我妹妹会为了查滕二的死因,不惜一切代价?我妹妹会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眼神却凌厉得像刀。
“滕令欢,你从来就不是我妹妹,莫要再拿这种话当说辞。”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刚才不同。不再粗暴,不再满是怒意,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让滕令欢一瞬间顿住。
他轻轻吮吸她的唇瓣,舔去她唇上的血珠。
滕令欢忘了挣扎。
她被他圈在怀里,被他吻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心中的悸动让她喘不过气。
算了,纠缠这么久,她认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在陈旧的书架间投下交叠的影子。远处传来梆子声——亥时了。
恨也好,怨也好,纠缠也好,绝望也好,都注定了要这样不死不休地绑在一起。
两人的命运是什么时候开始纠缠的呢?可能是从青州菩萨庙的第一面起就开始了。
夜色深沉,静得人心中发慌。
滕府在京城的宅子坐落在紫禁城外四里的街道。
宋庭芳站在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滕府”的匾额。字是好的,遒劲有力,是太祖御笔亲题。可如今她看着这两个字,只觉得心中一阵压抑。
宋庭芳刚嫁过来时,滕府不景气,下人遣散了不少,只剩了一个祖宅,她才进门时着实被这景象惊到了,没想到跟着太祖皇帝的开国名将的后代居然能落得这样。
她生在江南富商家,父亲宋峥当年把她嫁过来时,给了十里红妆,金银细软装了整整十八箱。可如今那些箱子呢?早被滕家搬空了,填了亏空,买了田产,养了门客。而她这个新妇,倒像是来扶贫的。
正想着,东厢房的门开了。滕轸走出来,身上还穿着昨日的官服,皱巴巴的,领口沾着可疑的污渍。
他看见宋庭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声音透着一股不耐。
宋庭芳低下头,轻声说:“在外面……晕倒了,是店家帮忙找了大夫,才醒过来。”
“晕倒?”滕轸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她手里提的药包上,“药?谁给你开的药?大夫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可宋庭芳听出来了,他最关心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有没有在外人面前丢滕家的脸。
“不知道。”她声音更低了,“没报家门。”
滕轸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走过来,接过药包看了看,又随手扔回她怀里。
“那就好,记住,你是滕家的媳妇,在外一言一行都代表滕家,要是传出什么闲话,说我滕轸待妻子不好,让人晕倒在外面,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宋庭芳没说话,她不愿意争吵,但奈何滕轸过于自大,若是她反驳了他的话,免不了后面的事,所以只能把自己的嘴闭上。
但她闻到了滕轸身上有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混着酒气,熏得人头晕,她微微蹙眉:“你……”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去醉仙楼了?”
滕轸斜睨她一眼,嗤笑:“怎么,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
他凑近些,酒气喷在她脸上,“家里的女人死板,无趣,还不许我去外面找点乐子?”
这话说得露骨,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宋庭芳的手指掐进掌心:“我只是想说,”她抬起头,直视着他,“若是让外人知道了,怕是不好听。”
滕轸却是对这样的话毫不在意,毕竟世家出身,谁家还没有个三妻四妾呢?
况且她商人出身,正常来说滕家这样的门第是看不上的,若非当年父亲于滕家联手助滕轸进了官场,估计她也是进不了滕家的。
滕轸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服软了,得意地摆摆手:“行了,回去待着吧,回头让下人把药煎好了送过去。”
宋庭芳转身,一步步往后院走。走到月洞门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去:
“我是想说,若是不想让外人说闲话,就最好别弄出个一二半女出来,不然丢的是你们滕家的脸。”
身后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滕轸暴怒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宋庭芳没再说,快步穿过月洞门,走进后院。她与滕轸不和,所以并不同房,婚后不久她被滕轸安排在了后院。
滕府的后院比前院更破败。她住的西厢房是整座宅子里最偏的一间,因为本不是给主子住的地方,所以屋里陈设简单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旧衣柜。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油已经见底了。
宋庭芳把药包放在桌上,在床沿坐下。屋里没生火,冷得像冰窖,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袖子滑落,露出那些青紫的淤痕。有新有旧,层层叠叠,丑得不行。她突然念起了白天裴三说的那句话——
“女人在这世道举步维艰,得保护好自己才行。”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宋庭芳咬住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笔墨。从她嫁入滕家第一年开始,隔几月就会给父亲写封信,寄回江南,信里写她的生活,写她的苦闷,写她想回家,可从来没有回信。
没有回信或许就是回信,父亲不同意她离开滕家。
其实也是意料之内的事情了,当年父亲主了那样的一个局,让滕轸得以入仕,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嫁进滕家。
商户出身的姑娘家不受重视,只能靠嫁人改变局面,但殊不知她如今的处境更是糟心。
宋庭芳深吸一口气,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张新的信纸,研墨,提笔。
这一次,她不写家长里短,不写儿女情长。
她写的是举报信。
举报滕轸,宣宏八年科举舞弊,靠作弊得了功名。举报滕家,当年如何与宋峥勾结,如何调换卷子,如何瞒天过海。举报这桩丑事里每一个参与的人,每一个拿了好处的人。
写到最后,她签上自己的名字——滕轸之妻宋庭芳。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用蜡封口,让下人送了出去。
这一次,她要自救。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宋庭芳就醒了。
她一夜没睡好,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的脸,一会儿是滕轸的怒骂,一会儿是那些青紫的伤痕,想得她头疼得不行。
她起身,洗漱,推门出去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院子里还笼着一层薄雾。
她才出门就听见不远处下人的窃窃私语。
“你今儿瞅着气色不好?少爷院里又忙活了?”
“是啊,昨晚和少夫人又发火了,摔了好几个杯子。”
“少爷和少夫人又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少夫人那句话?说什么别在外面弄出孩子,败了滕家的脸……这话哪个男人听了不生气?”
“要我说,少夫人也是可怜。嫁过来这些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可怜什么?她是商贾出身,能嫁给少爷已经是烧高香了……”
宋庭芳站在门外,手脚冰凉。她没过去,两个下人和她也就隔了一条道,只是正好被一堵墙挡住,看不到对方。她转身往回走,还没走几步,就看见滕轸从正房出来,一脸阴郁。
她还未反应过来,一封信就被甩到了她脸上,牛皮做的信纸很锋利,里面塞着信纸,更是坚硬。
滕轸力道不小,这一下砸得宋庭芳脸有些疼,但更多的是发懵,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只听滕轸怒斥道:“宋庭芳,你疯了?!”
“做这样的事你要不要脸啊?事情捅到上面你父亲也得受牵连,亏得我还派人去改了滕令欢的笔录,给你父亲正名,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