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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亲吻 你的仇恨是 ...

  •   宋庭芳的嘴唇颤抖起来,她别过脸去,眼眶渐渐红了。

      滕令欢不再追问。她起身去角落的小炉子上烧水,按老大夫教的方法煎药。药味很快弥漫开来,苦涩中带着点甘香。

      水沸了,药煎好了。她倒出一碗,端到宋庭芳面前。

      “先把药喝了吧。”

      宋庭芳看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又看向滕令欢。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药很苦,苦得她舌头发麻,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里带了点哽咽,“我以为……不会有人管我的。”

      “怎么会。”滕令欢接过空碗,“宋姑娘说笑了。”

      宋庭芳摇摇头,苦笑道:“不是笑话,依着裴家和滕家的关系,你不该管我的。若是让人知道,你救了我,还给我抓药,不知会传出什么闲话。”

      “闲话终归是闲话。”滕令欢坐回她对面,“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举手之劳而已。家族之间的恩怨,没必要祸及后代,当年的事,站在谁的立场都有难处。”

      她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

      宋庭芳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八岁的少女——不,或许不该用“少女”形容。

      她的眼神太沉静,说话的语气太通透,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裴三姑娘——”她迟疑了一下,“你今年多大了?”

      算下来,她比裴珩都要大些,若是还活着,今年应当年满二十九了,只可惜她活得并不长久,只能活在别人的身体里,一时间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幸运。

      “十八。”滕令欢回过神,笑了笑,“怎么了?”

      “没什么。”宋庭芳摇摇头,“只是觉得你懂得很多道理,不像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是活得糊里糊涂的。”

      “宋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滕令欢轻声说,“这世道女子生存举步维艰,还得保护好自己才行啊。”

      这话说得太真切,宋庭芳鼻头一酸,眼泪险些掉下来。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妹妹说得对。”她哑着嗓子说,“若家中人也像你一样明事理,就好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窗外有鸟雀飞过,叽叽喳喳的,衬得屋里更加安静。

      滕令欢看着宋庭芳,心中闪过许多念头。宋庭芳的父亲宋峥是当年科举舞弊案的主犯,被判流放,家产抄没。宋庭芳作为罪臣之女,能嫁入滕家,本就是件蹊跷的事。滕文柏那样自诩清高的世家子弟,怎么会同意儿子娶一个商户出身的罪臣之女?

      除非这桩婚事别有内情。

      她正思忖着,宋庭芳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夫君的官职来路不正,在官场上混不起来,回家就将气都撒在我身上,他又碍于面子,不肯让我去医馆看病,久而久之身子就垮了。”

      滕令欢心头一震。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听着。

      “夫君嫌我病弱,不能给家里添个一儿半女,但我这样的下场是谁造成的啊?”

      滕轸科考那一年,她还在内阁,正好是她随着大理寺彻查江南科考舞弊案的那一年。

      案子查到最后,主犯宋峥伏法,罪犯落定,事情结束,滕轸在那一年考中,入了官场谋得一个七品小官当,再后来,她就病了,一病不起,最后死得不明不白。

      而现在,宋庭芳说,滕轸的官职不是正道来的,那想必当年的科考舞弊案,也有滕轸的一份,但她为什么没查到呢?

      虽还有些漏洞,但一切好像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她并非彻查这个案子的主力,但是离奇逝世,而且工作笔录还被人做了手脚。原来是她挡了她至亲的当官路啊。

      “宋姑娘。”滕令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件事……滕家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宋庭芳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紧紧闭上嘴,再也不肯开口。

      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滕父滕母知道。他们不但知道,很可能还参与了。所以才会同意这门婚事——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门第,而是因为,宋家手里捏着滕家的把柄。

      滕令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查科举舞弊案,查到了宋峥,如果再查下去,会不会查到滕家头上?

      所以有人要她死。

      所以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暮色四合,藏书阁彻底暗了下来,宋庭芳见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便回去了,藏书阁瞬间又只剩了滕令欢一人。

      她没有点灯,只是静静坐在黑暗里,直到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刚好照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这双手很小,很白,是裴璎的手。

      可她看着这双手,却想起前世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生出薄茧的手,那双手写过多少奏章,批过多少卷宗,最后却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也许现在知道了。

      滕轸的功名是作弊得来的。帮她作弊的人是宋峥。而她查科举舞弊案,查到了宋峥,再继续查,就要查到了滕家头上了。

      所以有人要她死。可能是滕轸,可能是滕父,也可能是滕家任何一个不想让这桩丑事曝光的人。

      她被自己的家人杀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她心上来回地割,钝痛绵长,不见血,却足以让人窒息。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书阁里清晰得刺耳。

      滕令欢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

      裴珩走到她面前,月光刚好勾勒出他半边侧脸。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开口:“该回去了。”

      声音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滕令欢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裴珩察觉到了她今日的不对劲,却没说话,只静静地听她说着。

      “今天宋庭芳来了。”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她说,滕轸的官职来得不清白。”

      裴珩依旧没说话。月光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滕令欢一字一顿,“我死的那一年,我死前在查什么,你还记得吗?”

      还是沉默。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滕令欢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尖利,像什么东西碎了。他也是在官场上混的人,以他的权势和计谋,居然会想不到这个吗?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她站起身,逼到他面前,“你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查不到滕轸身上?你早就知道我的死可能跟滕家有关,但你什么都没说。”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裴如琢,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你真的拿我当盟友吗?”

      裴珩终于开口:“有些事——”

      “有些事我知道多了不好,对不对?”滕令欢打断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你总是这句话!那你告诉我,什么是我该知道的?什么又是我不该知道的?我的仇人可能是我的家人,我死得不明不白,连这些我都不配知道吗?”

      “你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责任感?”像是有一口气哽在喉咙里,滕令欢说话的声音有些抽泣,“我身上的恩怨,你连让我知道的机会都没给,你以为你是谁?”

      她说不下去了。

      太可笑了。重生以来,两人之间的身份只有彼此知道,看似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实则只有她自己那么想罢了。裴珩还是那个裴珩,那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可以隐瞒一切,可以把任何人蒙在鼓里的裴珩。

      “你的仇恨是仇恨,那我的仇恨就不算仇恨了吗?”

      裴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

      “滕令欢,你冷静点。”

      她后退一步,拉远了她与裴珩之间的距离。也怪她自己,上一世在官场那么久,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上赶着的交易人家不会珍惜,非得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才肯作数。

      若不是重生之后急火攻心,她也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去相信裴珩,最后着了他的道。

      她摇摇头,笑得凄然。

      “我错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住在裴府,既然你无心做盟友,我也不强求,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查。”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你去哪儿?”裴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

      “放开!”

      “我不会放。”裴珩的眼睛在月光下深得像潭,“滕令欢,你哪里都不能去。”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裴璎!凭你是裴家的三小姐!凭你走出这个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他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以为滕家会放过你吗?你以为那些害死你的人,会眼睁睁看着你查下去吗?”

      “那又怎样?”滕令欢红着眼睛瞪他,“死过一次的人,还怕再死一次吗?至少我知道我是为什么死的。”

      “我怕!”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开。裴珩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指节泛白。

      “我怕你死。”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滕令欢,我怕你再死一次。招魂术只能用一次,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你再出事,我就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痛苦、恐惧、挣扎,还有滕令欢看不懂的深情。

      可她现在什么都看不清了。她只觉得愤怒,觉得被背叛,觉得这几个月来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像个笑话。

      “呵。”滕令欢冷笑一声,似是无奈,“行了,我明白了。裴大人,时候不早了,请回吧。”

      她用力甩手,这次终于挣脱了。她走到门边,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

      “裴大人,请吧。”

      她摆出一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架势,丝毫不留情面,裴珩站在原地没动。

      “我叫你出去!”

      滕令欢走回来,伸手去推他。可裴璎这身子太弱了,她用尽全力,他却纹丝不动。她更气,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搡,像只被激怒的猫。

      “你走不走?走不走!”

      “滕令欢,你冷静点。”

      “裴如琢你真不是人啊!”她的眼泪又涌出来,声音带了哭腔,“你把我当棋子,招惹了人之后又摆出这样一副坦然的样子,显得我是无理取闹一般。”

      裴珩看着她,看着她哭红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的嘴唇,几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她好像是第一次哭得这样惨。

      突然,心里某个地方狠狠地抽痛起来。

      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脸。

      滕令欢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经压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有些粗暴的、近乎撕咬的吻。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像要夺走她所有的呼吸,吞噬她所有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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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已全部更新完,感谢支持 会尽快补上番外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