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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牵线 “还有,我 ...

  •   可能是当天的宴席过后太累了,滕令欢回房后喝了络玉给煎的药,而后没多久就睡了,而且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晌午了。

      她突然发现身子活泛了不少,想必是这一段时间乖乖吃药的缘故。眼下的身体状况比她刚重生时都要好不少,没之前那么没精神了。

      燕都深冬,空气冷冽,晌午太阳打在裴府的瓦片上,倒也暖和不少。

      滕令欢披上了一件厚狐裘大氅,出了房门想着透透气,一直走到裴府的后院。

      刚走到秋千架附近,便看到一个穿着水红色棉袄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对着面前枯败的花枝发呆,是陆书禾。

      陆书禾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有些怯怯的:“三姐姐。”

      她与陆书禾之间算不上有矛盾,裴玥和她说过不喜欢陆书禾,认为她是家境落魄了来投奔亲戚的,但滕令欢却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被嫌弃的。

      裴玥终究年岁小,可能不会明白,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陆书禾父亲做生意出了事,她自己也未必希望这样,但凡能有另一条路可以选,她也不会选择投奔姑母。

      至于那只猫,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一个为了生存的姑娘,年岁也不大,虽因此起了些矛盾,但究其根本,她也算不上犯了错。

      念及此处,滕令欢笑了笑,走过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屋里闷……”陆书禾小声说,手指绞着帕子。她看了看旁边的秋千,鼓起勇气问,“三姐姐要坐秋千吗?”

      滕令欢顿了一下,心中思索一番,暗念一个二十四岁的内阁辅臣,还玩这个是不是不大合适?

      但是管它呢,现在她是裴璎,二十岁风华正茂的年纪,也算是再年轻一把,没什么问题。

      滕令欢点了点头,和陆书禾并肩坐在了另一个冰冷的秋千板上,轻轻晃动着,她好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了。

      回想上一世,滕令欢算是沾了天家的光。那一年公主章沁要入朝为官,大张旗鼓地主张改革,要求女性走入学堂与官场,滕令欢命好,赶上和公主同一年入学堂。

      也算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吧,她刻苦读书,精通诗文,次次考核拿的都是榜首,但这些的代价就是她没什么时间做闲事,也就鲜少有这样惬意的时候。

      如果能早日查清她的死因,往后的日子能不能允许她一直在裴府的深闺里待着。

      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她一个女儿家,总有一天要嫁到别人家,到时候落在哪都不一定,而且她并不是这具躯体的主人,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离开。

      一切都是不定的。

      她的脚悬空着,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的。两个女孩之间沉默了一会儿,陆书禾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些歉意:“三姐姐,对不起。”

      “嗯?”滕令欢侧头看她,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有些意外。

      “就是,我带进来的那只黑猫。”陆书禾说起话来怯生生的,滕令欢还得靠近一些才能听清她的话。

      “它是我从江南来京路上捡的,瘦得只剩骨头,我很小心养着了,不知道它怎么就病了,突然就死了,还死在了你院子门口,肯定吓到你了,真的对不起……”

      她接着说道:“后来我听府里的人说,那猫的尸体将三姐姐吓得病了好几日,我心中觉得过意不去,但是又怕三姐姐在生我的气,就没敢来跟姐姐道歉。”

      滕令欢看着她真诚又愧疚的模样,心中那点因黑猫而起的疑惧和芥蒂也跟着消散了。

      这姑娘心眼不坏,猫的死,恐怕真的只是个意外。毕竟,知道“招魂”这等隐秘之事的人,世间能有几人?

      “无事,都过去了。”她温和地拍拍陆书禾的手,“一只猫而已,你别太放在心上。”

      “谢谢三姐姐。”陆书禾感激地点点头:“燕都人都说,三姐姐性子欢脱,不是个大家闺秀的典范,可我觉着,三姐姐是顶顶好的人。”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滕令欢在其中听到了奉承之意,但这些奉承的话,确实将她哄得不错。她朗声一笑,说道:“你见过几个人,就说我是顶顶好的人?”

      陆书禾笑了笑,没答。

      滕令欢突然想起陆书禾说她是从江南来的,转而又想起那本兰若国书,随口问道:“书禾,你从江南来,可曾听说过……‘兰若国’?”

      陆书禾茫然地看着她,思索片刻,随后摇摇头:“没有听过,是什么地方?”

      滕令欢略有失望:“没什么,只是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名字,似是海外异国。”

      陆书禾低下头,语气羡慕又自卑:“三姐姐懂得真多,到底是燕都里的世家出身,见识广博。不像我,出身商贾,身上总有股铜臭味,总是被人看不起,像是依附大树而生的菟丝花,离了攀附,便活不下去……”

      滕令欢闻言,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却带着一丝陆书禾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出身世家,这到是没错。可她身为世家女,却从未受过那般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反而要靠她给家人争得荣耀。

      自小被送在学堂,和家人也算不上亲近,如今不明不白地死了,家中人可能也没有一个去替她找回真相的。

      这世家女的身份,简直是徒有其表。

      “人各有命。”她轻声道,目光望向院中的一枝枯枝,“幸福与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未必有你想象的那般如意。至于出身——”

      滕令欢顿了顿,念起自己年少时读书那一股近乎偏执的感觉,而后接着说道:“抱怨是最无用的,人得像石缝里的草,靠自己拼命汲取一点阳光雨露,才能向上生长。总想着依靠谁,或是抱怨环境不公,只会让自己陷入内耗,永远找不到出路。”

      “你得找到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为之努力,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而不是依附谁而活。”

      她这话说得通透,却远超陆书禾这个年纪能理解的范畴。陆书禾只听懂了最浅显的一层——要找喜欢做的事。

      “喜欢做的事?”陆书禾茫然地重复,“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也不知道我的价值在哪里。”

      她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倾诉的意味,“但是姑母说,让我……让我多讨好大公子,说大公子权势大,能给我庇护。”

      滕令欢能看出来这个陆书禾确实心思单纯,她身为在府中居住的远亲,居然和府中嫡出姑娘说这些话,陆姨娘精明算计了一个完美的局,就是没想到自己侄女这般单纯。

      听陆书禾的语气,她似乎觉得这一事是有希望的,念及此处,滕令欢居然生出几分真切的怜悯。

      她知道裴珩的性子,他算不上善人,在她的印象中,他也从未心软过。他是一个会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绝不会轻易给人庇护的人。

      尤其陆书禾的出身,于他来说没有半分价值。

      陆书禾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点小女孩的腼腆,问道:“三姐姐,你觉得,大公子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滕令欢被问得一怔。裴珩喜欢什么样的人?

      裴珩这人善于算计,所思所想,即使她与他纠缠多年,也未能参透。但就身份而言,裴珩会偏向于背景强大,能够帮衬他的女子,至于其他,她并不清楚。

      不忍陆书禾深陷于陆姨娘给编织的美梦,她斟酌着词语,随后缓缓道:“他大概……会欣赏那些能给他在官场上有助力的人吧。”

      她话锋一转,对着身边说道:“但是书禾,比起得到别人的青睐,要先得到自己的青睐。”

      陆书禾似懂非懂,微微蹙眉,嘴里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得到自己的青睐……”

      两人没坐多久,只见到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地跑来,说是陆姨娘找陆书禾。

      陆书禾看了滕令欢一眼,虽没说话,滕令欢也明白了她的意思,没强留,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赶紧去。

      秋千架上转眼又只剩滕令欢一人。她轻轻晃动起秋千,幅度越来越大,寒风刮过耳畔,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袂。

      她少时读书,鲜少有这样闲适的时刻,眼下这般放松的情景,倒也让她心情愉悦。

      正晃得有些忘乎所以,秋千却猛地一顿,被人从后面单手牢牢拽住了绳子。

      滕令欢吓了一跳,秋千顺着力道又往前晃了一下,但后面人伸手及快,在滕令欢往前跌的瞬间扶了她一下,她这才定住身。

      她回头望去——

      只见裴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正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着急给我牵线搭桥?”

      秋千骤然停止晃动,滕令欢回过头,对上裴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刚才那句话,带着明显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滕令欢心下微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笑了笑,温和道:“兄长哪里来的话?妹妹关心兄长的婚事,替兄长考量未来嫂嫂的门第品性,免得兄长被些不着调的人缠上,难道不是分内应当之事?”

      裴珩依旧保持着俯身靠近的姿势,两人距离极近,他冰冷的目光锁着她,似是透过了裴璎的皮囊,直视到了滕令欢。

      她重生到裴璎身上已有些时日,唯独裴珩能给她这种感觉。滕令欢觉得荒唐,但又觉得有几分可笑,裴珩分明是她上一世的宿敌,怎地这一世就又和他纠缠不清了?

      只听裴珩低沉着声音说道:“那妹妹说得可不对。”

      “不对?”滕令欢挑眉,接着他的话问道:“哪里不对?难道兄长对未来的夫人,没有条件?不需要她娘家显赫,能在朝中助你一臂之力?还是说兄长也玩纯情那一套,当真像是话本子里的说得那样,不求门当户对,只求——”

      “两情相悦?”

      滕令欢后一句话说出口,裴珩的神色僵住,眉眼间那一分凌厉渐渐消失,只垂眸有些温情地盯着面前人。

      然而滕令欢背对着裴珩,自然也就没注意到裴珩脸上这一微妙的变化,她及轻地笑了一声,接着说道:

      “兄长,你在朝为官,步步为营,婚姻这等大事,于你而言,必然是重中之重的一步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自然是家世显赫,能巩固你仕途之路的。难道不是吗?”

      她语气笃定,几乎认定了裴珩心中所想就是这样,但背后之人许久未出声,滕令欢猛然回过头去,裴珩不语,没有反驳。

      她认为沉默就是一种认同,但她却在裴珩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反驳的意味。

      他那双黑眸幽深得可怕,只沉默地盯着滕令欢,而后沉声问道:“妹妹觉得,我是那种要靠着妻子家中帮衬的人?”

      她答道:“谁会嫌自己的权势不够大呢?”

      然而裴珩依旧这样盯着她,也不说话,久到滕令欢脸上的笃定渐渐有些挂不住,心底发毛,几乎受不了眼下的奇怪的氛围。

      她忍不住移开视线一瞬,又强迫自己转回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底气不足,心想自己是不是话多了,便问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还是说——”

      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兄长心中已有了中意的人?”

      这话问出口,她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心中暗念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重生以后,她每日生活在谜团中,日子过得不踏实,一时兴起便起了挑逗他一番的心思,她的话本也只是一句戏弄话,却没想到裴珩这样开不起玩笑。

      闹归闹,裴珩虽与她算不上关系好,但终究自己的死因还得靠裴珩去查。察觉自己玩脱了,正要开口道歉,却见裴珩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极缓地直起身,但那股迫人的压力并未随之消散,但因为他身高的优势,带来一种更强的俯视感。

      就在滕令欢以为他会出言讥讽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

      “别人的价值,我不感兴趣。”

      滕令欢听得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他接着说道:“妹妹猜错了,妻家什么出身我并不在乎,我想要的可以靠自己争取,不需要靠别人的施舍。”

      不等她细想这话,她清晰地在裴珩眼底看到了一抹及淡的忧伤,那目光虽然转瞬即逝,却被一直紧盯着他的滕令欢捕捉了个正着。

      裴珩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滕令欢的视线,目光投向远处枯败的枝桠,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嘲一般的沙哑:

      “还有,我从前喜欢的那个人,死得早。”

      滕令欢怔住。

      裴珩的声音继续传来:“到死前,可能都不知道我心悦于她。”

      她心下竟莫名生出一丝唏嘘,没想到冷心冷情的裴珩,竟也有这样一段无疾而终的深情。

      聊及人的伤心事,她也不知道该作何安慰,她没听说过裴珩喜欢过哪家女子,应当是她死后的事了吧,她也没有追问。

      沉默片刻,她将语气放缓和了些,带着几分真实的惋惜:“那……真是可惜了。”

      这惋惜,是为那段未曾宣之于口便天人永隔的情愫,她的玩笑话说到了裴珩的痛处上,理应收敛些。

      然而,她这句“可惜”刚一出口,裴珩却忽然抬手,狠狠推了一把秋千。

      “啊!”

      滕令欢猝不及防,秋千猛地向后荡起,又失控地向前冲去。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险些从秋千上摔下来,慌忙中死死抓住绳索,才堪堪稳住。

      秋千剧烈晃动着,她惊魂未定地看向罪魁祸首,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疯。

      这个狗啊,这小心眼的性子一点没变。

      裴珩站在那儿,又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他看着她狼狈地晃悠,淡淡提醒道:

      “三日后孙府的婚宴,想着点早些去。”

      滕令欢一愣,还没从刚才的惊吓和话题的跳跃中反应过来。

      裴珩继续说道:“你和孙府家的孙秋寒交情不错,她出嫁了你理应去一趟,到时候不用和府上人报备,直接去就行。份子钱已经让陈川备好了,到时候你给带过去。”

      滕令欢心中暗喜,还有这种好事?裴珩不是看她看得紧?没想到到了裴璎好友的婚事上管得到是松了。

      她压住嘴角的一丝笑意,生怕让裴珩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只听他接着说了一句:“那天我也在场。”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去,墨色的衣袍下摆在寒风中拂动,很快消失在园径尽头。

      滕令欢心中略有些失落,但她站在原地慢慢梳理着,永安王是天家人,是太祖第七子一脉的后人,与如今的天家已然是疏远了不少,虽姓章,但家中略有些落寞。

      后来入了军营,封侯拜相,愣是给自己打出了一条路来,后几年竟是被宣宏皇帝封了藩王,驻守大昱最北端的山海关。

      孙言合只有这一个女儿,自然是千娇万宠。大昱朝文武官员之间鲜少通婚,尤其文官与武将的联姻,最易引来帝王猜忌,怕文武勾结,图谋不轨。

      孙秋寒出身清贵,父亲是内阁辅臣,这样的家世,足够她在燕都文人清流圈子里任意挑选夫婿了。可她最终却许给了刚刚因军功封侯的永安王。

      文武不通婚,谁来了也是如此,偏偏孙家能有这个例外,可见孙言合在陛下那里的地位。

      滕令欢本以为这事与自己无关,只需以裴家小姐的身份送去贺礼即可。却没想到,孙秋寒竟然和裴璎是闺中密友,这下还得代裴璎去给孙秋寒送嫁。

      但愿婚事上不会出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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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章于5.8入v,感谢支持 连载古穿文《恶毒反派拒绝洗白》,感兴趣的小可爱点个收藏哇~《鳏夫他怎么又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