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预兆 ...
-
岚岚,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是个合格的妈妈,没办法陪你走接下来的路了,原谅妈妈好吗……
岚岚啊,你看你又瘦了,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吃饭,要记住了啊……
岚岚,你过来妈妈再抱抱你,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妈妈只是有点想爸爸了……
岚岚,那妈妈先走啦。
等等,等等!为什么喊不出声音来?眼前的身影像泡沫一样逐渐消逝,她笑着缓缓背过了身。祁岚拼了命地追赶,可是那身影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连滚带爬地追着,就差一秒钟,伸出手的一点点距离,那身影便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像雪花一般消融了。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祁岚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他喘不过气,感觉身后有千斤重的石头压着他一般很艰难地爬起来。
妈妈!他茫然地环顾着四周,这白到空洞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根本看不到哪里有尽头,他扯着嗓子喊道,妈妈!你在哪!你出来,我们一起回家!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他往前走了两步,但似乎还留在原地,他大声地喊着叫着,但这里仍如死寂一般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他很恐慌,他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唯一能够指导他、陪伴他走出去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他崩溃的想着,眼泪断断续续地流了出来,无助地抱着自己缓缓蹲下,声带轻轻地震动着,他终于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
“妈妈,我害怕……”
岚岚。
“妈妈!”
祁岚猛地睁开了眼,惊魂未定地看着天花板上熟悉的灯发愣,眼泪止不住地从眼尾顺着太阳穴滑落到散开的头发上,他喘着气缓了好一会。
是梦啊。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撩开了刘海覆到自己的额头上,是令人舒适的温度,祁岚呆了两秒,僵硬地转过头去看手的主人——郑浔见他醒了正俯下身来微微皱着眉很温柔地看着自己。
“退烧了,”郑浔用自己另外一只手碰碰自己的额头小声地说,随后伸手把被子掖到祁岚肩膀的位置给他好好盖上,从床头柜上的盆中拿出热毛巾来给祁岚擦了擦还在流的眼泪,又擦了擦他额头和脖颈上的虚汗,他很担心地看着祁岚,一边擦一边问,“还好吗岚岚,做噩梦了吗?”
祁岚不说话,只是懵懵地看着郑浔。郑浔把毛巾放回盆中,用手触碰上祁岚的脸,轻轻地捏了捏,见祁岚没有任何反应,他便轻声叹了口气,用带有些责备的语气对祁岚说道:“岚岚,你要搞清楚,该工作的时候就工作,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我说过了这个岗位很累,你又不听我的话,你看看,这是你第几回睡倒在沙发上了?这回还着凉发烧了,你自己的身体情况你自己清楚啊,非要这么逞强干嘛?”
听着郑浔一句又一句的“斥责”,又回想起刚刚梦里的场景,祁岚咬了咬下唇,鼻子一酸,眼泪流的更猛了。见祁岚情绪又失控了,郑浔立马住嘴,想想自己非得挑祁岚情绪低落的时候责备他恨不得先抽自己两巴掌,慌忙抽了两张纸给祁岚擦着眼泪,急得乱七八糟的哄道:“别哭啊岚岚,既然上岗了咱就好好做啊,咱们的岚岚这么有责任心还那么积极是吧……对不起岚岚,我没有不让你做的意思,也没有怪你,我只是看你都不顾自己的身体忙的死去活来的,我心疼,不哭了好吗?”
祁岚想要起来,用手肘稍稍撑起自己的身子,郑浔正要去扶他,没想到祁岚还没完全坐起来就一股劲上去搂住了郑浔的脖子,就这么挂在郑浔的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间,一下没一下地抽泣着。郑浔愣了几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祁岚这个姿势感觉他会不舒服,站起身来把祁岚被子掀开,手肘穿过祁岚的膝弯将他抱起转了半个圈后自己坐到床上,把祁岚搂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好害怕……”祁岚颤抖着声音说。
郑浔不知道祁岚刚刚到底梦到了些什么会让他情绪如此失控,在心里默默骂着自己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询问他、关心和安慰他。他拍着祁岚的肩,低头亲了亲祁岚的额角,轻声道:“别怕别怕,没事的有我在呢,跟我说说梦到什么让岚岚不高兴的了?”
祁岚突然不愿意说话了,将搂着郑浔脖子的手收回后搂抱住郑浔的腰,又猛地把脸埋到郑浔胸口上,小声地啜泣着。郑浔也把祁岚搂紧了一些,一下又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一声又一声地哄着想要让他的心情先平复下来。
“缓一缓岚岚,没事的,你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好吗,我一直在呢。”
感受到怀里的人的体温又逐渐上升,郑浔怀疑祁岚可能是哭着哭着又烧起来了,他想先去冲一包退烧药,但低头看着静静靠在自己怀里不愿意动的人自己也不舍得有动作。
“岚岚,把脸抬起来看看我,”郑浔觉得让人这么一直烧下去也不是办法,选择了手动将祁岚的脸捧起来观察他现在的状态,“你好像又……”
祁岚脸红红的烫烫的,眼睛里还有一汪水被努力地含着,也许大脑又被烧断片了,他仍是以一副懵懵状态看着郑浔。祁岚这晕晕乎乎的样子看得郑浔心里一紧,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祁岚张张嘴本想说些什么,却被没有注意到他要说话的郑浔给打断。郑浔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瞬间红透的脸别到一边去,然后又把祁岚放到床上坐好,支支吾吾地说道:“岚岚,你先休息一会儿,我,我去给你泡退烧药,一会就回来。”
说罢便转身出去了,留祁岚一个人独自坐在床上发懵。
等到郑浔把退烧药泡好回来祁岚已经开始靠着床头昏昏欲睡了,郑浔坐到祁岚身边轻声叫他,听到声音祁岚睁眼看向郑浔,开口问道:“好慢,你干嘛去了?”
“热水器好像不太好使了,我弄了好一会才把水烧好,”郑浔心虚地看着手中的杯子里浓浓的药水回答,“岚岚,你先把药喝了,一直烧着会出问题的,喝了看看有没有好转,实在不行我带你去医院扎个针。”
祁岚看着郑浔递过来的杯子摇了摇头说道:“不喝,苦。”
“别犟,不喝你好不了的,把鼻子捏起来一口气就下去了。”郑浔又把杯子往前递了递,一只手过去搂祁岚的肩膀。
祁岚抗拒着,像鱼一样想要从渔网里挣脱出去一样推搡着郑浔,一直喊着不喝让郑浔拿开。为了防止药被弄撒在床上,郑浔只能先往后撤很无奈地看着祁岚低吼了一声:“岚岚!”
“妈妈才不会像你这样!我不喝,我要去找妈妈!”祁岚抬起脸冲郑浔吼道,下一秒便挪着身子要下床。
见状,郑浔赶忙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去按住祁岚的肩膀把他按坐了回去:“对不起岚岚我不该吼你的,你听话,把药喝了我带你去找小晴阿姨好吗?”
祁岚看看郑浔又看看床头柜上的杯子,表示妥协,伸手过去把杯子拿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里边闻着都发苦的药。郑浔看着祁岚把药全部喝完,接过杯子后抽了张纸去擦了擦祁岚嘴边的药渍,想了想便问道:“岚岚,是梦见妈妈了吗?”
确实,能够让祁岚在意到情绪崩溃的人只有妈妈一个了,自从祁妈妈向祁岚坦白了自己得了晶染住院后祁岚就没有哪天是不牵挂着妈妈的,但好在的是祁妈妈心态特别好,经常性的会在允许出院的时候跟着林阿姨到处去玩,她还经常“警告”祁岚不允许他牵挂她。现在肯定是梦到不好的事了,郑浔想着。
郑浔这么一问,祁岚沉默了,低着头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郑浔看祁岚这样想要再安慰两句,正要抱抱他,便听见祁岚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妈妈不要我了。”
祁岚说完又有了要哭的趋势,他的肩膀颤抖着,慢慢地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把脸埋进臂弯。听到回答郑浔愣了几秒,赶忙上前去把缩成一团的祁岚抱在怀里安慰。
“不会的,妈妈她怎么可能不要岚岚呢?妈妈那么爱岚岚。”
“岚岚,梦都是相反的,别老去回想那些不好的梦好吗?”
祁岚摇头:“但是这个梦好真实,我感觉不像假的,好难受……”
“不能这么觉得,岚岚,不管你刚刚都梦到了些什么,好的还是不好的统统都抛之脑后,有什么心事咱们都得从现实找方法解决它,不可以停留在虚幻的梦境中。”
“岚岚,打起精神来,你都为了妈妈去做了全职,妈妈的病痛最终会在你的手中结束,你是掌管妈妈健康的第一神。”
“岚岚,妈妈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
祁岚抬起头看着郑浔,郑浔的话他全都听进去了,郑浔的安慰起了很大的作用,在郑浔怀里他莫名感到很安心,看着郑浔的笑容也不知道怎么了,身子有些燥热。
他能把那梦理解为是想要打乱他的心态的东西,郑浔的话瞬间让他坚信自己能够研发出治疗晶染的药剂能让妈妈好起来,能让所有人好起来。
他对郑浔小声地“嗯”了一下,心情已经平复得差不多了,但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着。
看祁岚的状态好了很多,郑浔用拇指轻轻擦去祁岚的眼泪,又凑上前去吻了一下祁岚的眉心,笑着对他说:“没事了啊岚岚,缓一缓,我给你去做你爱吃的。”
祁岚懵了一会忽然反应过来郑浔刚刚对他做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但又不反感,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红着脸看着郑浔,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你能不能先放开我?”
怎么得到了好处还翻脸不认账?郑浔笑着放开祁岚,他那张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脸配上这副表情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向祁岚挑了一下眉,然后用年长者的口吻对他说道:“既然平复下来了,那就听我说,岚岚,你以后能不能注意休息?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哪还有精力工作?你说是不是。”
祁岚低下眼来,乖乖的点了一下头。
“你转职以后这大半个月哪回不是我把你从沙发上抱进卧室的?要是我这回再回来晚一点呢?那你是不是……”
“你以后都会抱我吗?”祁岚打断郑浔,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郑浔:?……………?!!!
辛灵一边点着烟一边推开通往楼顶的那扇门,从兜里掏出一部屏幕被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把烟叼在嘴里很苦恼地对着手机屏幕就是一通乱点,但是手机不给他面子,屏幕仍是黑漆漆的一片,他无奈地把手机举起来,对着黑漆漆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理了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随后又把手机揣回兜里,胳膊搭在拉杆上静静地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他收到了某人要回来的消息,决定在这个老地方等那个人回来。
“纾棂大人一个人在这啊?”一道贱兮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辛灵转过头一看,没有做回应,只是轻笑了一下。这不是他要等的人,但来者却令他感到有些惊讶。
“不理我啊。”万堰走到辛灵身边故作委屈。
“好奇怪啊,地府先生竟然有空主动找我来了。”辛灵转过脸来看着万堰调侃着,又把目光移向在这人身后紧跟着的姑娘,笑着对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隐玥。”
姑娘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眼睛亮亮的感觉很高兴地看着辛灵。
“大人~是我找你。”见辛灵把注意放到别人身上去了,万堰有些不悦,双手叉腰撇撇嘴表现出他的不满。
“噢噢,是哦,是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还得让无忌先生当面来找我说呢?”辛灵吐出烟圈后眯起眼微微笑着看着万堰。
“哎呀行了纾棂大人,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了。”万堰垂头叹了口气,他对这“阴阳怪气”实在是没招。
因为万堰在岑裴令叛变的时候出手相助过,他像个墙头草一样,哪边给他的多给他的好他就往哪边倒。但最后岑裴令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会稳稳上位给万堰一个好的神位,反而拖着残魂被打入人间,万堰意识到自己也是帮了个只有一时好处的忙,惹了天庭,实在没脸出来道歉,就一直缩在自己的家中等天庭所有人都消气再出面。反倒天庭的所有神仙灵都对他印象不好了,跟他沟通的时候不是嗤之以鼻就是阴阳怪气,只有辛纾棂这里会好一点。
“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一声,我要带个人走了。”
“这种事需要跟我商量吗?”辛灵诧异。
“需要啊,这个人不是你求我别收的吗?”万堰也把胳膊肘搭在栏杆上,用手掌心托着脸歪头看辛灵的反应。
“……你都不说清楚。”“不好意思。”
辛灵一下子沉默了,他低眼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重新点了一支烟,然后又仰头看着朦胧的月牙微微着蹙眉深深吸了一口烟,在吐出烟雾的那一瞬间看向万堰:“不能再给一点时间吗?”
“我知道你不想让那个叫做祁岚的因为失去母亲而伤心,但是他母亲的阳寿真的已经耗尽了,再这么下去她会魂飞魄散的,”万堰很为难地说,赶紧伸手碰了碰身边的司隐玥,“隐玥,把那个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一眼。”
“能不能先等烨凌回来。”辛灵自顾自地说,“我相信你,她不会魂飞魄散的,隐玥应该也不急。”
被拆穿要给司隐玥“冲业绩”的万堰脸红了一瞬,辛灵这样不屈不挠的,他也无计可施,万般无奈地说道,“悯神大人,这世间失去所有亲人独自一人努力活在世上的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只偏袒他一个人?”
“因为他是医生。”
“这不是理由!跟他情况相近的医生也有好多……”
“你是不记得祁岚这个人了么?”另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后边传出,两人一起往后看去,湘烨凌的双臂交叉在胸前,正恶狠狠地盯着万堰。
祁岚——是当年万堰在辛灵面前左争右争想要给地命的孩子,最后因为辛灵的法力太弱而分给了万堰一半升保祁岚地命的位置,所以祁岚也是双命,只是与郑浔不同。这千年一遇的双命,使得他的磁场就比一般人特殊,体质也比一般人特殊……
万堰愣住了,不敢看湘烨凌,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让你给时间你就给,废什么话?”湘烨凌声色俱厉,他特别不喜欢万堰,看他跟辛灵站在一起心里就更不爽了。
辛灵笑了笑,把烟夹在双指中间,语气尽显温柔:
“你就再宽限几天吧,实在不行,你先给个预兆。”
“让他提前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