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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再也不看鬼灭之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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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在夏夜的微风中悄然翻页。
第二天是周末,白沐许醒得比平时晚了些。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便是挂在椅背上的那件深灰色外套。
外套已经干了,但那股清冽的雪松与皂角混合的气息似乎还隐约萦绕。他坐起身,小心地将外套取下,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纸袋里。动作细致,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
周尘喻还在呼呼大睡。白沐许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拎着纸袋出了门。清晨的校园空气格外清新,被雨水彻底洗刷过的世界焕然一新,树叶绿得晃眼,鸟鸣清脆。他走到与陆知尘常“偶遇”的那个食堂,买了份简单的早餐,然后拿出手机。
指尖在陆知尘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发送信息。很简单的几个字:“外套干了,你在哪?方便的话拿给你。”
信息发出去,他没有立刻等待回复,而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早餐。阳光落在他手边的纸袋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有种奇异的笃定,仿佛知道这信息不会石沉大海。
果然,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
“图书馆,老位置。不着急。”
白沐许嘴角微扬,回复:“好,一会儿到。”
不急不缓地吃完早餐,他拎着纸袋走向图书馆。周末的清晨,图书馆里人不多,安静得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运转声。他熟门熟路地走向那个靠窗的区域。
陆知尘果然在那里。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硬皮书,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他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里,侧脸沉静,神情专注。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白沐许脸上,然后滑向他手中的纸袋。
白沐许走过去,将纸袋轻轻放在他对面的空位上。“洗好了,谢谢。”
陆知尘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不用谢。”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白沐许身上已经换回自己的、干净清爽的T恤,问道,“没感冒吧?”
“没有,多亏了你的外套。”白沐许在他对面坐下,自然地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书,这次是英文原版的《瓦尔登湖》。
陆知尘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将书往他那边稍稍推了推:“喜欢梭罗?”
“读过一些,”白沐许说,“‘我愿意深深地扎入生活,吮尽生活的骨髓’,这话很打动我。不过,”他笑了笑,“真让我去湖边独居两年,我恐怕耐不住那份寂寞。”
“寂寞是相对的。”陆知尘的指尖轻轻点着书页,“梭罗的寂寞,是与自然和自我深度对话的必然。有时候,身处人群,反而更孤独。”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白沐许的心湖。白沐许看着他沉静的眼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在喧嚣中保持一份内在的、瓦尔登湖般的宁静。
“那你呢?”白沐许问,“会更向往哪种状态?”
陆知尘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日光在樟树浓密的叶丛间跳跃。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看向白沐许:“重要的不是身处何处,而是心是否清醒地‘存在’。无论是在湖边,还是在图书馆,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在雨中的凉亭里。”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让白沐许的心弦微微震颤。存在。又是这个词。它从一个抽象的哲学概念,悄然落地,变成了那些具体而微的瞬间,变成了此刻图书馆阳光下,两人之间流动的、无声却默契的交流。
“你说得对。”白沐许轻声道。他没有再追问,也不需要。有些答案,早已在彼此的眼神和气息中昭然若揭。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沉浸在自己的阅读或思绪中。阳光缓慢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起舞。偶尔,白沐许抬起头,会撞上陆知尘同样抬起的目光,短暂交汇,又各自平静地移开,仿佛只是确认对方还在那里。那份静默的陪伴感,比任何热烈的交谈都更让人安心。
接近中午,陆知尘合上书,收拾东西。“我中午约了人谈点事。”他解释道,语气寻常。
“好。”白沐许也合上自己的笔记本。
陆知尘拿起那个装着外套的纸袋,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下周的哲学通识课,教授可能会重点讨论上次提到的海德格尔。如果你有兴趣,笔记可以共享。”
这不是邀请,更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告知。仿佛他们早已是能共享课堂笔记、讨论艰深哲学的伙伴。
白沐许笑了,这次的笑容比阳光更明朗:“好啊,正愁有些地方理解不透。”
陆知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唇角似乎也扬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然后转身离开。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很快就消失在图书馆成排的书架之间。
白沐许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原处,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心里一片澄澈安宁。外套还了,但那气息似乎还留在呼吸间。雨停了,但凉亭中共度的时光已镌刻成记忆。对话结束了,但那份无需多言的懂得,已经悄然生长,枝繁叶茂。
他知道,他和陆知尘之间,依然不会有刻意的约定和黏腻的联络。他们还是会各自忙碌,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但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连接,像两棵独立生长的树,在地下的根系却可能早已悄然交织,分享着养分与水分,无声地支撑着彼此,向着同一片天空伸展。
这或许,就是青春里最美好的那种情谊——或更深刻的情感——的雏形:不必言明,自在生长;各自独立,却又灵魂相契;在无数个看似平常的“偶然”与“顺路”中,一点点堆积起坚固的、足以抵御未来任何风雨的信任与懂得。
白沐许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正午的阳光有些炽烈,但他觉得刚刚好。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草木香气的空气,步履轻快地融入了校园的人流中。
未来还很长,夏天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