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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世界一: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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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微仰起脑袋看李老先生。
李老先生垂眸看小嬴政。
在嬴政看来,对方留着胡须,模样瞧着有些老成,应是扶苏的老师?
在李老先生看来,这位小童,姣好的五官加上乌黑双瞳,瞧着的确像个有主意的。
“这就是隔壁的小童。”扶苏出声介绍。
李老先生笑呵呵地问:“日后,你可愿随我学习?”
好奇怪的老头。哪有人一上来就问人愿不愿意随人学习的?小嬴政不由蹙了眉,没有鲁莽答话。
家啬夫在一旁瞧着惊掉了下巴,暗想小孩当真不识货,这可是年逾花甲,能当王族、宗室之师的人!
扶苏对小阿父的反应并不奇怪,而是耐心地蹲下身,一双清俊眼凝盯着他,轻说:“这位老先生才识渊博,随着他学习,有利无害。届时你想为家里做的,都能做到,你不想吗?”
都能做到!
嬴政大为心动,也就是说家里能富足起来,他想给阿母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了?
小少年手指动了动,十分心痒,可自小颠沛流离的经历又让那层警惕截断了所有。他扪心自问后得了个答案——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邻居很好。但这也太好了吧?
无功不受禄,他又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嬴政不知道,他和阿母穷苦潦倒,除非......
这位邻居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
思及此处,一双漆黑的幼眼闪过丝骇人的寒芒。
扶苏见他久久不回答,心知小阿父心存顾忌,曲线救国道:“这学习也不是白学的,只要你每隔一段时间给予老先生一笔钱。”
要钱。这倒是正常了些。
但不多。
那老先生行为举止上哪里像个缺钱人?怕是想让他更心安理得吧。
看破不说破,嬴政心中警惕拉松,正想给出答案,却有人抢着替他回答了:“好啊!”
是阿母的声音。
嬴政意外非常,扭头一看,见阿母捧着吃的走来。
“我同意。”她笑着走过来,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一一谢过在场诸位,夸赞自己的孩子有多么多么的聪明。她开始分明是笑着的,可在场所有人无不看到,漂亮的瞳眸里从欣喜到渐渐地盛了泪意,仿佛下一秒能感激涕零地跪在此地。
在场人影无不为之触动。
而那一句句话,像是羽毛,呼啸着被日光灼烧,让嬴政先是惘然,后感到心中燥热而感动,上下交叠着双手贴在前额,弓腰俯身,毅然决然地对着李老先生行了拜师大礼。
老先生捻了捻胡须,颇有些仙风气骨的笑着应承,扶他起来。打量一下神情激动的赵姬一眼,又看了一眼欣慰的扶苏,当众道:“今后,我会将我之所学的,悉数交予他。至于能学多少,就要看他自己的悟性了。”
“成!”
赵姬对自己的孩儿信心满满。嬴政瞧着,胸腹挺了又挺,直道:“孩儿定会用心学习,不会让母亲失望,不会让老师,恩人扶苏烦扰。”
家啬夫直勾勾望着他,暗叹这孩子懂礼,心中好感不由又多了几分。而李老先生年纪大了,身旁忽有了个新牵挂的小的,还甚和眼缘,听了这番话后,心中大敞,神情中的欢喜与欣赏更甚。
扶苏心头一松,有了李老先生,小阿父的学习绝不会愁了。
大院里气氛其乐融融,此刻雪已经停了,屋外常走的路早已被清扫干净,唯有后院的马苑正由着几个穿着厚褐衣的仆从清扫,角落里,一名马奴慢抚着马儿的鬃毛低声说着什么。
那念叨的话听到扫雪的仆从里,有人就抬起头,觑了眼黑马,道:“这马还不肯进食吗?”
马奴没有回头,只答:“不肯。它现在吃的愈发刁钻了。”
“莫不是这马成了精怪,非得喂人吃的东西才肯?”
“那不晓得。谁知道呢?”
“要我说啊,这马自从生了病,怪毛病也多起来了。你还是尽快跟家啬夫说吧,让他禀告公子。”
这话倒是说到马奴心坎上了。
他一把抠住马的马嘴,将剁碎的刍和野藁硬塞了进去。
黑马在反抗。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马儿此刻的眼神阴森森,情绪怨愤,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呵。
马怎么会有情绪呢?
马又不是人,不过一畜生。
“好东西你还不吃,真是诚心给我找麻烦!”
啐骂一句,马奴掸掸衣上的灰,准备去找公子说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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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吃东西?”听了家啬夫的汇报,扶苏一惊。
从前的吃料一概不吃,倒像是把自己当作人了。前所未见。
家啬夫皱着眉头:“属下这就去寻个会医马的医士?”
“不。”扶苏似想到了什么,直接拒绝,“我自己去看看。”
家啬夫随他一起,又有两名小厮本分跟在身后,几个人排场气势半分不小,马奴远远见到一行人,与其他仆从作揖。但公子半分眼神都不曾给,抬起手,摆了摆,让他们退下,自个儿走到圈养黑马的护栏外,凝盯着畜生,望着侧颜,像是思索什么。
家啬夫眼里都是背影,倒不知晓,只见公子盯着马,马也盯着公子,不似是人畜相望,倒像是别的什么。
扶苏微微侧头:“你们先下去。”
家啬夫带着随行的人退下,留在后院门之外候着。
院内寂寥无声,唯有那双马眼直勾勾看着人,扶苏低头一望,瞧见马槽里的食物已经积累成了小坡,马跟人一样挑食,放在平日无人会多想什么,但扶苏来这个世界之前,可是听了阎罗的嘱咐,他们说,赵高和李斯也会出现在这个世界来补大秦命脉,只是,二者转生不似他和阿父这般都是人。
“到时他们就算是成了一匹马,一只狗,你也别太惊讶。”
这是阎罗的原话。
扶苏听在心里,记在心里,却一直没有嫌疑目标,如今却是有了。
这黑马……
莫非就是“指鹿为马”的赵高?
扶苏容色一凛,心中憎恨亦解气,完了所有都化作杀意。
但就在这时,马倏然动了。
*
仆从惊道:“马跪了?”
候在外面的家啬夫闻声一诧,侧眸一瞥,竟真的见到黑马向静伫的公子跪下。
——两只前蹄贴地,马头微仰,若抛却物种,姿态简直和人也没甚差别了。
家啬夫石化在原地。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怪象。马儿怎么忽然跪下了,莫不是有了小马了?
不对不对,这分明是匹公的!
惊愕间,他望向公子,见他面容无波,气质却不似平日那般温和,温静而疏淡。
家啬夫摆了摆手,让人将门关上,容公子一人与马独处。
“果然是你。”扶苏盯着黑马,说。
马并不会说话,气势是弱的,眼神是求饶的,无声胜有声。
它在害怕被杀。
若是没有阎罗的话,扶苏毫不犹豫会杀了他。呵,谁又能想到赵高真的成了一匹马。
从权势滔天的中丞相,乍一成了畜生,可不吃不惯畜生的食物?
“你想活?”
扶苏联想到的大秦的结局,犹如小扇的长睫低低压着,眉清目秀的脸上,笑得有些残忍。
地府内,诸位先祖看到此情此景,热议纷纷。
秦穆公颇为欣慰:“小扶苏有成长啊,身上多了点老秦家的血性了。”
秦宪公:“可不是嘛,话说,我大秦的子孙但凡知道大秦最终会是这个结局都不会无动于衷!小扶苏已经很克制了。”
秦静公破天荒的开口:“看出来了。”
秦武王插嘴接话:“不过还说回来,小扶苏竟然知道赵高和李斯已然随着转世了。”
大魔王依旧是臭脸,道:“指定是阎罗安排的。”
柱子:“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嬴异人道。
秦侯:“我猜他是想问,为何李斯和赵高会重生在这个节点吧。”
柱子感恩的看一眼祖宗,他就是这个意思。
“阎罗既然让他们补罪修补大秦命脉,那也该是统一了列国,怎么会这么早?”
秦简公:“这倒是。”
角落里,胡亥正和宝宝体的秦出公快乐的玩耍。
这位小祖宗啊,与他共同点颇多,简直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都听信宦官。
也都无能。
不过胡亥承认,他的无能是自己无能,而小祖宗是母亲无能,偏听了宦官。最后和他一样,下场惨烈。
不过......
他想了想祖宗们方才讨论的问题。
是哦,阿父现在连咸阳都没回去,李斯和赵高为何重生这么早呢?要重生也该是第五次东巡前啊!
啊。脑袋痛!想不明白。
猪脑过载了。
*
“所以说,你也不知道阎罗为何让你重生这么早?”扶苏盯着赵高忽而发问。
黑马wer一声,俨然是了。
扶苏沉肃地眨了一下长睫,突然,目光落到黑马挺立的两只后蹄。
呵笑一声,他缓缓走到马的侧位。
以迅雷般的速度朝那右侧的后蹄猛地一踢!
咚的一声——
那马傲然挺立的两只后蹄,登时砸入地里,打翻了马槽里的吃食。
“赵高”四肢匍匐,漆眼骤缩,已经懵了。
这一脚的气力实在是大,都来不及反应。况且,马蹄虽不敏感,但内里的肉却敏感的不行。完全不耐受啊!
何故?
公子何时变得这么残暴了??
赵高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生疏的抬起马头,仰望着再次伫立在他面前的扶苏。
这外貌,一点没变。
但赵高清楚的知道,扶苏已然变了。
“Wer。”它求饶。
扶苏:“想活?”
马:“Wer。”肯定。
扶苏:“那就从今日开始......马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再让我发现——”
“——Wer!”
赵高打断扶苏后话,鼻孔扩大又缩小,战战栗栗,凄声嘶吼:
“WerWerWer!”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扶苏听了这几声添了真情实意的马言马语,转身,冷冷丢出一句。
“记住你今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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