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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世界一: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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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来晚了。”
挡雪的斗笠随声摘落,伴着乍泄进来的破风声,细小的雪粒子倾飘在地面,洇晕开浅淡湿意。
老先生抬起沟壑的脸颊,鼻尖、眼睫宛若抹上一层薄薄的雪蜡,显得肤色显着有些苍白,时光荏苒,五官不难看出他年轻时的模样,儒雅却不失阳刚,他眉梢上抬,嗓音尽显温和。他按照习惯抬起双手问好,十指平齐并拢,身子弯而不折。
“这本不是你所想。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进来坐!”扶苏请着人进去。
家啬夫将泄入的寒气关在门外,霎时冰窟样的凛意融于屋内的跽坐的铜灯上。
恍无旁人般,屋内两人一问一答,气氛和睦。
扶苏:“家中....可有为难你?”
“主家不曾,只是大公子起初并不肯放我离家。”李老先生呼出一口热气,“好在我使了一些计,将人早早甩掉了,一时半会儿不会追查于此。”
“是我累及先生了。”
“公子严重了。”
扶苏望向家啬夫:“快上一壶热汤给先生。”
家啬夫哎一声,忙去准备。耳畔伴着公子与老先生闲谈起的家事。
老先生说,家主近来因为公子不告而别的事情有些愤郁,大公子见机总是去家主面前吹耳旁风,怎知家主竟将大公子轰了出来。大公子原本因为公子离开,一腔悦意,风头无量,顿时转为妒恨,不愿放他离开。
他又说,家主十分想念公子。
公子静静说,知道了,有朝一日他会回去的。
“公子方才是在看账本?”老人话题戛然,目光忽然落到案几上成叠成叠的竹简上。
扶苏点点头。
“老先生,公子是在查账本。您有所不知,这账啊,是个尚不满五岁的孩子做的。”家啬夫端着热汤,小心盛两碗出来,忍俊不禁说道。
“哦?”老人看向扶苏。
扶苏解释:“确有此事。我见他敏而好学,年纪轻轻便晓得心疼父母,性格自强独立,顽强坚韧,实在喜爱,便留在家中做个计账小童。”
提起尚且年幼的阿父。扶苏说着说着薄唇轻勾,嗓音欣赏亦有一丝藏也藏不住的骄傲,对老先生续道:“老先生可知,那小童算的,竟毫无错处。”
老人:“闻公子所言,在下当真是好奇了。”
他老脸上难得露出探究之意。
扶苏将竹简递给他看,老人上下一扫,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番,俨然就成了一尊坐钟,未再言半语。
扶苏见他反应,心内骄傲更甚。家啬夫望见连老先生都这个反应,更加确信先前心中猜想。
——隔壁那小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良久,老人合上竹简,头也不抬地叹道:“好啊。算得毫无错处,便是上头留下得字迹瞧着虽然透着稚气,却笔画饱满,粗细协调,有成大气,难得漂亮!”
“此子现在何处?师承何人?”
年纪轻轻便如此出挑,想来定有人悉心栽培。
到底是赵国的哪家贵人?
扶苏品一口热汤,笑曰:“并无人教导。”
“哦?”
老人瞳仁微微一震。
无人教导,莫不是自学成才?若真如此,这小童当真是可造之才。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上一见了。
扶苏笑意渐盛,解答:“那小童就在隔壁。”
隔壁。也就是说,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世,只是平民之子。
老人蠢蠢欲动。这孩子若是有他的教导。
话未出口。
扶苏已经出言:“我想请先生日后教导他一二,可好?”
“正有此意。”
喝了几口热汤,老人雪蜡一样的脸焕发红润,许是实在喜爱的缘故,扶苏竟感到他的迫切。这可实在少见,要知道老先生而今已过花甲之年,财富五车,若不是当初他与其有救命之恩,凭他之才,定不会来此。
扶苏神情一诧,感叹机缘如此巧妙。人竟会对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生出好感。
答应的太爽快了,简直不要太顺利!
家啬夫更是惊讶。
没想到公子和老先生这般喜爱隔壁的小童。看来,日后两家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了。
雪夜静寂,世界透亮,鹅毛的雪藏住土地上的一切,房榞上积着的厚雪,一粒累着一粒,一道风吹来,几声碎步猝然响起,不禁地,雪花抖落拥入雪面,屋外门前,烛光由着人提出来,领到别处又吹灭,自此,万家灯火不见一处色彩。
静谧中,赵家小院的窗外竖满了茅草,草身随着风左右晃扬,可茅草紧咬壁墙,竟未让半丝冷气搅扰了内里母子二人的酣眠。
唯有门缝战败,丝缕透来风,但微乎其微。
屋内。
一切布置精简,与往常别无二致。
但今夜......
有一处不同。
那光秃秃的桌面上赫然摆着一些新的暖履与练字竹简。
再看将东西摆放在那的主人,此刻披发在榻、侧身睡着,虽瞧着是尊睡美人,不比白日鲜活,可那纤指挨近唇边清晰弯起,随之散出的天然的东西,给她添了别样的魅力。
*
地府。
众位秦王盯着李老先生开始猜来猜去。
“这是李斯?看着不像啊。”秦宪公道。
“我也觉得不像。”秦穆公接话,“李斯和嬴政当初谋郡县,筹天下眼神里全是算计,眼前的这人眼神有如老玉,气质温吞,倒像个守着书铺过日子的。”
秦景公:“嗯,且此人也并无李斯见风使舵的性子,不像是沙丘之变改篡改遗诏的人。”
秦武王嗤声:“所以说当年他藏得好,所有人都猜不到他竟敢反了。”
秦庄公:“我也觉得。换了个皮囊而已,赵高那双马眼里还留着一些昔日的阴骘,难不成李斯转世补罪把骨头都磨没了?”
秦穆公捻着胡须,看向后辈中的超强待机王嬴稷:“你的曾孙儿不是说李斯身上有股傲气吗?这瞧着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见到扶苏也没什么反应。”
大魔王:“......”
我怎么知道。
又不是我的臣子。
柱子看向老祖宗秦非子:“老祖,您怎么看?赵高成了马,都没逃过您的法眼。”
秦非子:“不知道。” “异人,你觉得呢?”
被老祖点名的异人思索了一会,实话实说:“如今他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脸,一点都看不出来啊。”实在是难为他了。
秦躁公:“真是急人。”
秦静公:“急也没用。”
柱子看向胡亥,难得语气平和的问:“竖子,你觉得呢?”
本是透明人的胡亥乍一成了焦点,顿时收起吊儿郎当,呼吸停窒。
“我也,我也不知道。”语气怕极了,他续道,“就是感觉有点不像。又说不清哪里不像。”
祖宗们:“......”
废话。
胡亥扫一圈众祖宗的反应,脊背发凉,猛地闭紧双眼,张嘴大喊:
“这哪能是李斯啊!”
这才不是李斯。
“李斯当年见着我虽是弓着腰,眼睛缝里却全是算计,想靠着我继续往上爬,这老头.....给我的,不是这种感觉。”
这似乎有点说服力了,但不多。
秦非子眯眼盯着屏幕半天,“多说无益,既然地府的阎罗们让他们两补罪,定是投身到扶苏附近。眼下这李老先生是个有学识的,又姓李,与扶苏亲近,是李斯重生后的不二人选。”
各秦公秦王们认可的点点头。管他是不是李斯,先按进萝卜坑里。
若是敢干坏事......
呵呵呵。
......
扶苏目光一垂,发现小嬴政今日多了点不同。
“这是我阿母新给我买的虎头履。”
少年主动介绍,轮廓鲜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与傲然。
说着,两只本平齐站定的虎头履,同时向外挪了挪,虎脑两侧绣着的绒耳随之晃动而扬起两瞬。
扶苏登时默了。
好可爱!
稍稍冷静下来,这鲜活的模样不禁又唤起久远的回忆,很久很久前,不到五岁的年纪,他曾穿着同样的虎头鞋,被阿父背在肩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整个天下。
“阿父,做秦王幸苦吗?”
“担得起天下,就谈不上幸苦。”
“那到底是幸苦还是不幸苦啊?”
“你觉得呢?”
“孩儿觉得......幸苦。”
“嗯。”
“那阿父为什么要做秦王?”
紧紧锢住孩儿双膝的高大男人沉默片刻后,沉道:“因为天下人有所盼。”
种种细节,扶苏至今不曾忘记,每每联想到,都被打动。扶苏反复琢磨最后一句话“因为天下人所有盼”......
他为嫡长,是否也曾有人盼他做些什么?
他想争一争了。
扶苏默了良久,耳畔再传来小少年的声音。
“好看吧?”比嘎大的小嬴政问道。
“好看!”
音方落。
“这就是那个记账的小童?”
身后倏然传来苍老却不含糊的声音,脚步声随之渐近,立于两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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