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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以暴制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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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店稀饭需要自己打,她轻车熟路地打了两碗稀饭找了个座位坐下。
两人面对面坐着,倒也不怎么尴尬。周绛带着一夜未眠的滞涩,眼皮有些浮肿,眼里红血丝明显,嘴唇有些干燥发白,好像被抽干了灵魂,厌世情绪更明显。
周绛先吹了吹,喝了口米汤。老板娘端来两笼包子,蒸腾的热气将两人的面庞映得有些虚。
周绛手上拿着塑料勺子,慢悠悠吃着饭。
知道池予打破了沉默:“你怎么发现的?”
周绛自顾自吃着,懒得回答。她胃口很小,又熬了大夜,喉咙发紧,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只将稀饭中的水喝了,吃了两个小笼包就彻底没了胃口。
周绛擦了擦嘴,这才想起刚刚池予的问题。
“你折返后将车停到角落的时候就发现了。”
池予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随口说:“就吃这么点?”
周绛点头,“你回来干嘛,又不出现,又不说话。”
周绛全然没有审判的意思,正常人到了这时确实会质问一下,类似当时为什么不出现之类的。
但周绛不是正常人,或者说她也不会出面。
“你也没求救。”池予嘴里往嘴里塞了两个包子,声音有些不清晰。
周绛掰筷子的手一顿。
“你看那人的眼神,跟看死物没区别。”池予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甚至还带着点兴奋。”
池予一针见血指出真相,周绛在等一个合理的以暴制暴的机会。他明白,所以没有上前阻拦。
周绛冷静的躯壳好像被面前的男人亲手撕裂。
她勾起嘴角,语气平静:“你很聪明,那人不过是言语骚扰,连普通关两天都不行。”
所以她才会直接出手,以暴制暴确实不对,但转化为正当防卫就合理多了。
池予沉默地吃着,将面前的包子一扫而空。
周绛扫了眼他结实的臂膀,大块头吃得就是多。
池予擦完嘴后直接说:“我长话短说,至少目前我对你这个合租室友还算满意。你看起来私生活干净、没有固定男友,我不喜欢有陌生人来家里,你刚好都符合,你呢?”
周绛回答:“我对你也挺满意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那走吧,回家。”池予先一步起身,但速度很慢。
清晨的阳光柔和不刺眼,池予就这样走在前方,逆着光。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周绛上摩托车熟练了不少,池予照例把头盔递给她。
两人之间好像有种特殊的默契,这种默契不来自于时间或者其他任何。
周绛抓着池予衣服下摆,感受着早晨独有的清新空气。派出所离租的房子有些远,池予又将车速放得极慢。
摩托车的轰鸣声确实吵,但却给了周绛一种诡异的安心。
她听不到自己的耳鸣,只听到风和摩托的声音,最后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能在摩托车上,靠着一个满打满算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人睡着了。
感受到周绛靠住自己的时候,池予呼吸滞了一瞬。
周绛均匀的呼吸喷洒在他而后,沾染到气息的地方都诡异地发烫。
一段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骑到了四十分钟,池予稳稳将车停到小区楼下,见周绛还没醒,偏头轻声说:“到了。”
周绛将池予的身体当成枕头,下意识蹭了蹭,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这感觉,这味道——不是枕头!
她抬起头,撞进池予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池予的情绪,周绛坐直身体,有些尴尬。
“抱歉。”周绛言简意赅。
“没事。”池予抬了抬下巴,“先下车。”
周绛动作麻利,先下车去单元门口等他。池予回来见她还在楼下,下意识问了句:“怎么不上去?”
周绛觉得俩人可能都熬夜熬傻了,“我没钥匙。”
池予默了两秒,解释道:“没习惯和别人住,等会儿我带你去配钥匙。”
“好。”
周绛沉默跟在池予身后,这是她从昨天来第一次认真观察着这个未来她可能要住很久的地方。
楼道狭窄得让人喘不过气,两侧墙壁早被时间冲刷成油腻的灰黄,还有着许多脚印和刮痕。角落和灯泡上全是些厚重的蜘蛛网,二楼拐角的墙壁格外黑,像是曾经发生过大火。
楼梯扶手锈得厉害,空气中隐隐都是些铁锈味,摸上去是厚重的颗粒感,带着一层油。
夏天的楼道有着独属着这个季节的酸臭味,每家每户门口会放着鞋架,将本就闭塞的空间闷得人心慌。
墙上被一些开锁、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贴满,还有些成人用品的广告。新的压在旧的上,就这样不知疲倦地贴了一整墙。
周绛只看了眼就移开视线。
池予开门时有些用力,整个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淡淡解释:“门有点毛病,不太好开。”
周绛点头,伸手接过钥匙,说:“我试一下。”
然后关上门像池予刚才那样试着开门,但试了好久都没打开。偏偏周绛是个犟种,就不信这个邪。
池予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借过滚烫的钥匙,再演示了一便。
周绛表示:“这次我真看懂了。”然后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门成功打开。
池予跟在她后面进门,给她简单介绍一下家里的布置。
这个房子只有五十平左右,只少不多。进门就是客厅,很小,只够放得下个小沙发和一个吃饭用的茶几。
进去左拐就是两个房间,实际上是一个被隔成了两个。右拐就是厨房和洗手间,洗手间只够站进去洗澡,对于周绛来说可能刚好,只是有些太紧密。
估摸着就一平米多点,超不过两平米,而且没有窗户,关上厕所门后跟蒸拿房没区别。
厨房离洗手间可能就两步的距离,这个房子确实不适合爱做饭的人。
周绛仔细打量后没说什么,她实在是没选择。虽然张涵给了她六千,但这远远不够,现在是高一升高二的暑假,六千要用于读完整个高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池予介绍完就坐沙发上摆弄着手机,时不时看周绛一眼。
周绛适应得挺好,之前住过比这还破的地方,这都不算什么。至少不是外面大雨,里面下小雨的破棚了。
“挺好的,那我先去收拾行李。”
周绛抛下这句话就进了房间,从两个超大号垃圾袋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开始分门别类得整理好。
周绛:“衣柜一人一半,你衣服我给你过去一点。”
话虽是这么说,池予本质上也没两件衣服,正好周绛也没衣服,就几件校服,其他的全是她妈之前同时不要的宽松衣物。
她东西很少,没几下就弄完了,只不过床上用品还得出去买。
床是一张一米二的硬板床,比学校宿舍还查,感觉随时会塌。
周绛坐床上思考了下人生,直白点就是发呆。
虎口处传来刺痛,一看原来是刚刚开门太认真,手被弄破了。接着脚上也传来痛感,昨天的伤她也给忘了。
周绛看了眼懒得管,跟池予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门。她先得把床单被罩买了,下午还得去家教。
“等等。”池予叫住她。
周绛有些莫名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池予已经拿出医药箱,伸手想拽周绛手腕,在半路又停住。
“夏天伤口容易感染。”
周绛不以为然:“不用,弄了反而更麻烦。”然后转身就想走,被池予一把抓住,扯到沙发上,力道不轻不重。
池予微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她脚踝处的伤口,很深,上面还有些玻璃碎渣,凝结了黑紫色的血痂。伤口和她冷白的肌肤形成强烈视觉冲击。
池予皱眉,眼神沉沉地看着她,“这么深的伤口,挺能忍,但是再不处理就要灌脓了。”
周绛摊手,随意道:“不过是个小伤口罢了,不管它也能好。”
池予懒得搭理她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声音都放轻了些:“忍着点,有点疼。”
周绛刚想说没事,池予的手刚触到她红肿的脚踝,她便猛地瑟缩了一下,连带着心也跟着收紧。
她推开池予,语气有些别扭:“都说了不用,越弄越严重。”
池予没吭声,只敢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血痂与伤口粘连得紧,稍一用力,周绛脚踝便忍不住轻颤,顺带着往旁边躲,
池予被一来二去弄得失了耐心,宽大的手掌一把抓住周绛小腿,语气严肃:“别动。”
掌心覆上来时,她腿先是一僵,力道不重却稳得让她挣不开。掌心裹着他自身的热,烫的她腿肚发颤。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带着点薄茧。他握着的地方竟比肿胀的伤口更加灼热。
周绛指尖攥的发白,但终是没再躲。
他动作麻利,很专业,想来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棉团擦过伤口,将厚重的血痂泡得软了些,再一点点揭去,连带着血丝都缠在镊子上。
最后他包扎好伤口,语气生硬:“这几日别碰水。”
周绛点点头,还是有些好奇:“你这手法这么专业,经常处理?”
“工作需要。”池予回答简单,显然是不想多言,“等会儿你去哪,我送你。”
周绛刚想拒绝,池予又补充道:“顺便配钥匙。”
然后周绛就闭嘴了,松开钻得发白的手,又是一阵剧痛。她刚刚光顾着转移注意力了,忘记手上也有伤。
池予收东西的手一顿,视线下移到她手上的伤,眼神暗了暗。
“你这身体够金贵。”话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倒是一点没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