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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青山遇铮骨 男主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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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军府留给韩昌道的只有一场不算体面的葬礼。
仓促买来的棺木与他严丝合缝,魁梧的身形被木板四四方方地框柱,瞧着局促极了,倒是仵作十分尽心,费好一番功夫,将那颗与尸体分离的头颅针脚细密地缝上,又塞些草药进去,防止切割处溃烂。
只有一点——韩昌道的双眼始终睁着。
那双眼直勾勾盯着灵堂里的顶梁,仿若生前。
漆黑的灵堂里,两颗黑黝黝、黯淡却大睁着的眼珠,叫仵作犯了难。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这眼睛睁着......”
仵作同身旁的小妾回禀,言辞含糊。
这小妾正是那日房中之人,闻言两肩轻颤,泪水珠串般簌簌而下,她望着缟素的灵堂,檐下挂着几盏乱飞的灯笼,现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灭掉。
气氛如此阴森恐怖,偏偏府上所有侍卫都调去搜查逃犯了,小妾伏在棺木上哭得不能自已。
身前几个丫鬟和侍卫纷纷来劝。
仵作捋着长须叹气:“柳夫人,节哀啊。”
因着韩昌道这次外任只带来柳夫人一个妾室,眼下各项丧事也只能她来操办,但柳夫人昨晚惊吓过度,又对各项丧仪和一应流程拒不悉知,眼见如此,只得薛荣和张谦的家眷们帮着来弄。
天大亮,张谦冒着风霜自府外匆忙赶回,薛荣和他一碰面,两人都没有找到逃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是叫赫达人知道,只怕三峰城危险了,”张谦忧心忡忡,在堂中踱步片刻。
薛荣握着手中杯盏,没有说话。若是新任的西北督军还未到任,赫达人定会趁着这空档来攻城。
张谦:“眼下督军被害一事需得上报京城,只怕你我要吃个挂落。”
薛荣叹口气:“吃挂落就吃挂落吧!谁叫你我命不好,话说你昨晚不还与那女逃犯拉扯几番,就想不起她的真容?”
张谦撇撇嘴,“黑灯瞎火的,能看清什么?”
薛荣闻言也未细想。
快晌午时,城内的局势终于被勉强控制住,张谦和薛荣联名上书的奏折也差人来取,那驿站的小吏前一晚喝多了酒,来取信时,督军府的门房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小吏将印好火漆的信放到木匣子里,迈出督军府时,人还有些头晕眼花。
烈日灼灼,空气中混着马粪的酸臭和血腥味儿,乌良混进人群,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
迎面走来几个壮汉,脚下踢到别人的行李,堵住道路,人群瞬间拥挤不堪,乌良故作踉跄,顺势挤到那小吏身后,指尖顺势搭上他的棕色木匣。
“你们几个怎么走路的?”
“走路不看路吗!”
“对不住对不住。”
人群中传来咒骂声,乌良不动声色,指尖搭上木匣的瞬间,塞进两封书信,“咔哒”一声,木匣阖上。
负责送信的小吏哈欠连天,对此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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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渡口以北是三峰城,以南才是梁朝广袤的腹地。
渡过寒江,继续行进四十里,便进入桐柏山的地界,兴许是寒江的支流嫪毐河流经桐柏山的缘故,此处的景致绿意盎然,与西北荒漠截然不同。
夏季酷热的风自江面长驱直入,桐柏山林海如浪,无数密林氤氲生长,其间数人高的柏树拔地而起,庞大交错的根茎蜿蜒游走,紧紧攥住地表的泥泞。
若站在群山俯视,便见一条飞扬的白色飘带夹在荒漠和绿海之间,那飘带便是寒江。
清晨,桐柏山下驻扎一队由百人精骑组成的先驱营,其中先驱营主事之人正是此次被朝廷新任的西北督军——李蕴斋。
雾气刚散去不久,便见三名官驿的小吏打马飞奔而来。
“站住!”
先驱营的左统领庄宝远远就瞧见这几人,神色惊疑不定,看着就像有鬼,立时带人上马拦下。
几下鞭子狠狠打在路中间,那几名小吏“吁”一声,勒马而下,快步走到庄宝身前,拱手自报家门。
“误会误会,卑职是三峰城的官驿吏员,不知大人是哪位?”
“三峰城的驿站小吏?”庄宝狐疑地打量着他,这才客气地拱拱手,“本官是新任西北督军李大人的副将,尔等这般仓皇是何故?”
“可是新任西北督军李蕴斋将军?”
为首的吏员激动地面上浮起两团红云,双眼宛如点灯一般亮起。
庄宝见这老奴才方才还面色惨白,现下判若两人,心底直犯嘀咕,立刻不耐地皱眉:“是又如何,你这厮好不恭敬,李将军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哎呀!”
那吏员一拍大腿,却不忘作揖致歉,“是小人糊涂了,只三峰城正处危急存亡之秋,李将军若能进城,定能解三峰上下燃眉之急。”
庄宝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遣散周遭的兵丁,叫小吏独自报上信来,小吏前后说了一番,见庄宝答应传话,三人这才骑马继续南下送信。
待消化一番吏员带来的消息,庄宝面色凝重地向主营帐走去。
门口守着的唐继功见状,立时起身相迎。
“将军如何?”
二人一边撩开帘子进帐,一边低声交谈。
“方才卫儒来过,高热退了,只是余毒未清,要想睁眼估计还得两天,”唐继功叹口气。
说着,两人视线落在角落的那方床榻上,此时床帐撩起,炎热的夏天,却见昏睡的男人盖着手掌厚的被衾,嘴唇以及眼下泛着乌青,额上是细细密密的冷汗。
“狗日的韩广林,下这么狠的手,巴不得将军死在三峰城,”
庄宝啐了一口,恶狠狠骂道。
他同唐继功交代三峰城的形势,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眼下那韩昌道被砍了头,不知赫达会不会趁机攻城。”
“那我们怎么办?将军还昏睡着,他特地交代等他醒后再动作。”唐继功蹙眉。
西北原先不是李蕴斋的治下。李家军二十万都在东北边陲压阵防着女真几个部族。这次皇帝调兵,竟只允许李蕴斋带五千人来西北,着实可笑。
也正是因此,一行人路上极其谨慎。
忽然,床榻上的那只手微微一动,庄宝和唐继功注意到,连忙围过去:“将军!”
“今夜......进城。”李蕴斋蹙眉,喉咙里挤出一丝气音。
庄宝去扶他,男人摆手,指尖泛白,撑着床沿勉强起身。被衾滑落,露出他肩胛处的紫黑。
李蕴斋浑身冰凉,高大的身板坐起时竟还在打晃,唐继功见状连忙去请卫儒。
庄宝又恶狠狠骂上韩广林一通。
李蕴斋瞥他一眼。
庄宝声音立时矮下去,讪讪闭嘴。
卫儒望闻问切一番,拧着眉:“余毒未清,不能大动。但眼下过了生死关,坐着马车送进城去,倒也无碍。”
唐继功略一思忖:“文山一众人再有三天便能赶到,这期间有你我在,不怕那督军府的张谦和薛荣生事端。”
庄宝拍板决定渡江。先驱营众将士修整一番,便向着寒江渡口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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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良暗中跟踪那小吏,见他进了官驿,将自己塞进去的两封信交给负责发信的官员,这才穿街走巷,快步赶回如意酒楼。
一楼大厅,乌良甫一推门,便觉不对。
往日楼中从未如此安静。
大厅内空无一人,往日最喜欢下楼喝酒的王彪和铁洪不见踪影,潘凤红也没有站在柜台后打算盘。
嘉哥儿正在擦桌子,见她一脸困惑,叹口气道:“道长,楼中大多数人都渡江去了,您也快些收拾吧。”
乌良扫了眼已经停火的厨房,见里面空无一人,未再说什么,快步上楼。
雅春包房内,莫云涛准备好出发的背筐,他靠坐在外间的桌案上,正给断指处洒药粉,换过药用纱布一圈一圈缠住,这段时日来,伤口已经不疼了。
听到敲门的声响,他立马起身开门:“大人——”
“事情都办妥了,等晚些时候我们隐蔽些出城。”
乌良低声叮嘱,迅速阖上门,走到窗边去观察街景。
本来应该今早就出城,奈何北城的官兵因为韩昌道被刺杀取消了捡尸队,他们只能另寻出路。
莫云涛不安地捏着袖口,犹疑道:“潘掌柜不是说......说不定还有机会能从北门混出城去吗?”
从南门出城,不仅有官兵看守,而且和他们的行进路线牛马不相及,还是北门出城划算些。
“潘凤红也没把握能把咱们从北门送出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求生机,如若真能从南城门绕行,也算是个出路,若实在出不去,再联络潘凤红。”
莫云涛闻言,深觉有理,“大人说得是,是我太过轻信旁人了。”
此时街巷间空无一物,静得吓人。
莫云涛咂嘴,“大家收到什么风声了?怎么街上都没几个人,不会是城要破了吧?”
乌良眯起眼:“若是原先,只怕不出三日便破,但如今新任的西北督军来领兵,便不好说了。”
“新任督军?韩昌道刚死,朝廷的动作也是够快的。大人可知这人是谁?”莫云涛啧啧称奇。
老天爷,他莫云涛活到如今四十多载,可真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个大人物,一时间新奇得很,不过看大人的模样,似乎习以为常。
“李蕴斋。”
乌良收回落在街景的视线,念着这个名字。
新任的西北督军,是李蕴斋。
韩广林和韩昌道的交易,多半是将韩昌道调回京城,把李蕴斋扔到三峰城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
一眨眼,云霞飞天。
乌良两人两马,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夏日的微风吹拂二人的衣袖,乌良在前,莫云涛在后,旁人看去便是一副主仆安然的景象。
倘若女人没有背着那柄重剑的话。
城门处的官兵比进城时增加三倍有余,乌良看到那抹熟悉的人影,脚步忽的一顿。
“大人?”莫云涛好奇地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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