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血雨断城楼 一只苍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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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良自北门进城，但这几日全城戒严，只留南门出入，全城百姓只得从南门离开。
而此时城门处，却站着两道壮硕的人影，引人注目。
“大哥，咱在这儿等谁呢？”
铁洪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日轮下沉，天边的火烧云愈发浓烈，还在城门处耽搁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
站在他身旁的是王彪，一边掂量着手里的大刀，一边睨他道：“谁跟你说要过寒江渡口。”
“啥？！”铁洪惊得差点没站稳，他凑到王彪跟前儿，皱眉压低声音，“不过渡口咱出来干甚呢？”
“大哥，你可别寻思带兄弟去杀赫达人，我啥尿性你还不清楚？”铁洪愁眉苦脸，“赫达人的影子没到跟前儿，我光闻着味儿都腿软。”
王彪正给手里的大刀系红绳，闻言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屎尿屁，你给赫达人当夜壶得了——想过渡口你自己去，老子不去。”
铁洪被骂了一通，面上五颜六色，半晌后，他憋出一句：“那你到底等谁呢？”
余光瞥见两道熟悉的人影，王彪手中的红绳也如数缠在刀柄上，他缓缓看过去，“来了。”
铁洪转过头，瞧见乌良和她身后的莫云涛，象征性地点头示意，随后就左瞧右瞧：“搁哪儿呢？我咋瞅不见？”
王彪：“......”
他抬脚踹了铁洪一下，铁洪一脸懵地捂住屁股。
城门处的行人愈发稀少。
逆着日光，女人神色不明，王彪将视线放在她背着的那柄重剑，还有她身旁的那匹黑马。
这匹马四蹄踏雪，额前一抹枫叶白，行进时步伐稳健，体型健硕，眼大明亮，气质威严而温和，一看便是不可多得的上等马。
几年前，王彪曾经见过它，也见过它的主人，很多人想要夺走它，但都被斩杀在那柄重剑下。
四海剑的主人，竟然是这样一位年轻的道士。
王彪幽幽叹口气：“道长隐迹潜踪，却掩不住这马儿的风采，如今您是要去往何地？”
铁洪不知为何，看见这女道士只觉威严，并不敢随意接茬，躲在王彪身后，竖起耳朵听两人交谈。
女人道袍被风吹得飒飒而动，她将重剑拄在身前，沉吟片刻：“阁下有何高见？”
“乱世之中难以为家，愿随英雄行走，此后为道长马首是瞻，绝不敢有二话。”
王彪神色肃穆，向她遥遥一拱手。
不待乌良开口，便听城门处喧闹异常，马蹄声震动地面，四周的百姓们慌了神，背着行囊一股脑向城门处挤去，扁担乱飞，人头攒动，王彪等人被踉跄地挤开。
“不好，肯定是赫达人打进来了！”
“渡口还没关！”
“大家快跑！”
莫云涛拼命护住身前身后的两个背筐，这才防止里面的东西被撞倒，他神情惊慌，四下张望：“大人，我们不若快出城去？”
“不对，”乌良没理会王彪两人的靠近，立刻翻身上马，这才看清城门处黑压压一片，却不像是敌军。为首高擎着的旗帜上大刻着虎纹的“李”字，十几名骑兵护卫在一辆辎重马车前，后方更是数不清的骑兵。
“砰”
“砰”
“砰”
临近城下，马蹄声从杂乱无章变得规整有序，马上兵丁皆是重甲精骑，铁制的面具覆住全脸，只露出双眼和口鼻，天光黯淡，但战甲反射出锐利的冷锋，高擎着“李”字虎纹旗的兵丁猛一挥手，全军肃立，马蹄安定。
前列走出三人，最左侧的兵丁手持一人高的象牙号角，号角传出洪亮的鸣响声。
“嗡——”
极强的奏鸣声可传千里，先驱营威严肃穆，加之象牙号角军礼在前，众人只觉不一般。
城上监军惊疑不定，快步走出大喝一声：“城下何人？”
“圣旨在上，还不速速接旨！”
答话的副将声如震天的浑雷，这人正是庄宝，话音放出，仿佛还回荡在城墙内外，极具压迫。
那监军胆气被破，却还是撑着问：“尔等何人？来自何处？奉何人之命？”
本仓皇逃窜的百姓们也不急着出城了，都缩在城门下窃窃私语，嗡声四起。
乌良坐在马背上，视线越过城门，一面去观察城下答话的庄宝，只觉这副将身形壮硕，绝对是名虎将，她低头看空中的浮尘，近乎无风的环境，浮尘只略微浮动，结合马蹄声响，心中猜测骑兵约莫百人左右。
百人却有如此气势，看来李家军果然军纪严明。
“大胆！圣上有旨，尔等莫不是藐视天威？上方长官是谁？还不速来接旨！”
庄宝怒目金刚一般，双目鼓鼓看向城上。
那监军慌忙走下城楼，小跑着走到庄宝的坐骑旁：“回禀大人，如今西北督军死于任上，还未来得及报给朝廷，容臣下速去请张谦、薛荣二位统领前来接旨。”
“哦？死于任上？”
庄宝不耐地皱眉，假装不知，“怎如此突然？”
“这......”那监军故作为难，却不敢说出实情，只道，“臣下愚钝，并不知缘故。”
“哼！只怕韩督军当夜耽于美妾榻上，却被贼人抓住机会杀了吧！”
庄宝面露鄙视，毫不客气道。
百姓们没想到韩昌道死因丑陋，他生前为非作歹，死后百姓们曾因三峰城无人镇守而惶恐过，但现下来了新的元帅坐镇，立时有人唾骂起韩昌道死得活该。
王彪和铁洪被挤在人群中，回头望乌良坐于马背上，便逆着人流向她那一处行去。
“李家军进城，绝对会封锁城门，只怕南门走不成。”
乌良眉头微皱，下马对莫云涛说道。
“大人，那我们现下去往何处？”
莫云涛将人高的背筐搭在从容身上，从容踏着蹄子，小步迈出人群，乘风去蹭乌良的手，有些不安的看向远方。
只见，街面上横冲直撞几匹快马，背上正是薛荣与张谦。
张谦狠狠一甩马鞭，呵斥身边的亲卫：“还不快开城门，迎李蕴斋将军进城来！”
“驾！”
“驾！”
一行人像阵风一样掠过，街巷两侧人头攒动，数不清的城防官兵迅速排列在百姓身侧，依次对齐一字型排开，清空路面的同时，也有一名兵丁手持巨大的象牙，吹响号角，低沉的奏鸣声威严庄重，喧闹的人群归于无声，原本想趁早出城的百姓们站在原地畏首畏尾，缩头去看这阵仗。
“恭迎李蕴斋将军入城！”
南城门大开，一辆重型精工打造的马车驶入城内，只见那马车由三匹着重铠的黑马拉动，玄色车帘将车内情形遮得密不透风，百姓们踮起脚尖，试图看清车内的人影。
庄宝与唐继功护卫在侧，驶入城门内一段距离后，便让张谦撤开周遭的兵丁。
即将入夜，天色黯淡。
庄宝不动声色拉动缰绳，向前驾马，挡住张谦和薛荣探究看向马车的视线。
张谦和薛荣的确困惑，这方才接圣旨时，全程都是庄宝在动作，怎不见真正的西北督军李蕴斋将军？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唐继功见状，故意问话：“三峰城算是西北少有的上等州府，为何如此萧条？”
上等州府至少有二十万民众，眼下城池空荡，有十之五六便很不错。
张谦和薛荣果然被带偏注意力，回应：“二位统领有所不知，自从平章、青涂二城被赫达屠戮后，三峰城百姓人人自危，得亏渡河令有所限制，否则三峰早就空空如也。”
这渡河令唐继功有所耳闻，决定这几日打探一下。
就在队伍前行的功夫，路边混入几个高矮不一的壮汉，此时距离城门已行出二里地，直行再有一刻钟便到达如意酒楼。
乌良带着莫云涛打算原路返回，就是不知潘凤红还愿不愿意做她们的生意。
王彪快步跟上：“道长有所不知，潘掌柜今日晌午便出行了，我们原路返回，不一定有住处。”
“那去哪儿？附近几家客栈早关门儿不干了。”
铁洪皱眉。
方才被李家军入城的功夫一耽搁，南城门关闭，只能明日一大早出城去。
乌良视线越过王彪和铁洪，遥遥落在路两侧挤进人群的几道身影，瞥到他们手里的东西，猛地顿住脚步，沉声道：“快走。”
乘风被她牵着转动马头，莫云涛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加快脚步。
“嗖——”
“嗖——”
“嗖——”
数道破风声直穿人海，精准地落在那辆辎重的马车和周边将士，霎时剑如雨落。
“不好！”
庄宝怒吼一声，砍掉空中落下的箭羽，冲向马车。
却听“砰！”
一声巨大的火药炸得四周地动山摇，离爆炸点最近的几名百姓在空中四分五裂，血雨伴随断裂的四肢落下，无数人耳中嗡鸣作响，离得近的人直接被炸晕或者炸死。
离得近的将士被波及，首当其冲便是薛荣和张谦，后者扑在地面上，摇摇晃晃起身，谁料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马惊了！马惊了！”
小兵赶到马车前，火药的黑色粉尘蒙住脸，他一面咳嗽，一面撕心裂肺地喊道。
先驱营临危不乱，出动人手去寻凶手，只见两侧高楼数道人影飞檐走壁，又落下数道箭羽，本就受伤的士兵们更是被箭箭毙命，马声嘶鸣，拉着马车的其中两匹马惊惧地挣断缰绳，只剩一匹马拉着马车飞逃而去。
无数人哀嚎着，许多残肢断臂散落街头，从未上过战场的士兵们弯腰作呕，根本来不及追踪凶犯。
眨眼一瞬，平静的街面便如战场废墟。
“谁干的？！”
铁洪胸膛起伏不定地盯着这一幕，惊愕之余，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下意识望向女人，方才若不是乌良，只怕他和王彪现下已经魂归西天了！
却见对面巷中失控的马车被数名贼人缠住，其中一人蹿上车前举起长刀狠狠戳向车内。
原本密不透风的车帘随风扬起，一只苍白的手伸出，紧扣马车边沿。
“将军——”
庄宝见状，睚眦欲裂，两腿一蹬马背飞身去拦。
“嗖——”一只神出鬼没的长箭猛地破开冷空，刮过庄宝侧耳，瞬间命中贼人胸口。
贼人被一击毙命，身形轰然跌落马车。
庄宝猛地回头，顺着箭射来的方向去找人，却发现对面的巷中空空荡荡，只有马蹄远去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血雨断城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