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执念 ...
-
浴室里水汽氤氲。
马超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昨晚的疲惫和地板的灰尘。等他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还用了司马懿送的香水,顶着一头湿发出来时,客厅里静悄悄的。
“老师?” 马超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推开书房门,里面空空如也。
马超立刻抓起手机。果然,屏幕上有条五分钟前的新消息,来自司马懿,言简意赅,透着资本家无情的冰冷:急事回公司。自己解决晚饭。
马超:“……”
得,刚领回来,人又飞了!
刚才那点洗澡带来的暖意瞬间蒸发。司马懿不在,这宽敞的客厅顿时显得空落落的,马超兴致瞬间低下来。
他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柔软的沙发里,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饿了。
有点想吃司马懿做的饭了,但司马懿并不勤快!马超内心疯狂吐槽,刚开始那会儿还装模作样下过两次厨,熟了之后直接原形毕露!冰箱里除了饮料就是酒。
这人恨不得一天三顿外卖,也不怕被外卖毒死。
马超哀怨地对着空气抱怨,仿佛司马懿能听见似的。他愤愤地摸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点好后,手机扔到一边,马超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沙发,他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影子的诅咒果然蔓延了。
虽然马超早就觉得他会死,但比他想象的还快。
高度的精神集中和最后那阵诡异的意识抽离耗尽了他的心力。马超本想倒头就睡。
虽然身体极度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活跃。
只要一闭上眼,昨夜希庭公寓 601 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会无比清晰地复现在他脑海中。
他确实成功招来了方万平的魂。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过程并不顺利。
马超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回溯每一个环节。方万平的亡魂最初是配合的,直到回答了“方理”之后,某种剧烈的、抗拒的情绪突然干扰了一切,让交流变得滞涩而痛苦。
然后他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拽进了方万平的回忆里。
方万平是新教的成员,这一点马超倒是不惊讶。
新教向来只谋财。
害死他们的是影子。
马超清晰地记得那是另一个“世界”。一个阳光明媚、暖风拂面,却处处透着虚假和惊悚的地方。那段强行植入的“父子同行”的记忆,其出现的方式和内容,非但没有解答任何疑问,反而让方万平的死亡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方万平生前坚定地相信有人要害他,大概是新教长期灌输阴谋论的结果。
马超烦躁地挠了挠头。
方万平是被影子杀死的。
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个将“诅咒”蔓延给方万平的人。
而马超,至今没有找到关于黑衣人的确切线索。
虽然在这个方向上进展受阻,但马超在警局的证物室里另有发现。他想起猴子对方万平的调查里说过他极其讨厌佩戴任何首饰。然而他在临死前手腕上却戴着一个成色普通的玉镯子,坠楼时也带着,最后和他一起摔的粉碎。
后来在警察局那会马超设法去查看了一眼。
碎玉块安静地躺在证物袋里,但玉上承载过影子的气息却还没有完全消散。
一个不喜欢首饰的人,却突然佩戴了一件首饰,而这件首饰在完成某种“使命”后,就会迅速褪去异常,变得平凡无奇。
马超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方理大概就是林还清那个未出生的小孩。
一个猜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形,他明天该去拜访一下那位刚刚丧夫的林夫人了。
别墅弥漫着一股纸钱焚烧后特有的烟熏气,有些呛人。
林还清正在客厅中央的铜盆前缓慢而专注地将又一叠黄纸投入跳跃的火苗中。盆边散落着些微小的、粗糙的纸叠的婴儿衣物。
她的神情严肃而庄重,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马超轻轻敲了敲房门,等了两分钟,林还清打开了房门,她看着马超,表情明显有些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那种疏离的端庄。
“您好,请问是林还清女士吗?”马超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入。
“我是。您是哪位?”她将手中未烧完的纸钱放下,站起身,动作有些缓慢。
“我是马超,受一位朋友所托,想来了解一下方万平先生的一些情况。”马超措辞谨慎。
林还清打量了他片刻,才微微侧身:“请进吧先生。家里有些乱,别介意。”她指了指客厅中央的铜盆,“刚才在给一个没能出世的孩子烧点东西。”
马超顺势看向那盆灰烬,语气放得和缓:“冒昧问一句,是您的……”
“是我的儿子。”林还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走到沙发边,“坐吧。警方昨天才来找过我,确认他是自杀。不知道马先生还想了解什么?”
“只是想从家人的角度,多了解一些方先生生前的事。”马超坐下,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比如,他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牵挂的,或者放不下的事?”
林还清沉默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牵挂?他大概只牵挂他的生意,还有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神鬼的东西?”这引起了马超的好奇。
“是啊,”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怼,虽然轻微,却根深蒂固,“那几年他像着了魔一样,到处求神拜佛,找这个大师那个高人。家里、公司,甚至他去的每个地方,都要弄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说什么都不听。”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怀上的那个孩子,可是没保住他。是他折腾的那些东西害了那孩子。”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沉寂多年的痛楚,“要不是他那样疯魔,也许孩子就能平安生下来……”
马超沉默片刻,问道:“既然这样,为什么没有选择分开呢?”
林还清转回头,那抹苦笑又浮现出来,这次带着更深的无力感:“分开?怎么分?从那以后,我的身体就彻底不行了,精神也……垮了。没法工作,没有收入,看病吃药都需要很大一笔钱。”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平静而现实,“只有他还能定期给我钱,让我能维持生活,继续治疗。除了这里,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马超陷入短暂的沉默。
在马超的记忆里,他的公司和住所格外干净,看不出有邪祟的痕迹。
“他一直供着别的‘东西’,”林还清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不是寺庙里那些泥塑金身。所以他成功了,发财了,一路顺风顺水。”
马超的视线锐利地投向她。
难道方万平在飞黄腾达之后,便认为“鬼神”失去了利用价值,转而开始信奉“科学”,甚至能彻底清除过往的一切?
可他的死亡明明因为影子。
逻辑在此刻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让马超罕见地出现了片刻的短路。
“他就是被鬼害死的,”林还清的语气却异常平淡,甚至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鬼能给他泼天的富贵,自然也能轻易把一切都收回去。连命一起。”
她说着,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脖颈,那里空无一物,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量压了一下,肩颈细微地瑟缩,轻轻打了个冷颤。
马超的目光从她空荡的脖颈,移向她身侧那团微弱却异常执拗地依附着她,那未成形的、因强烈执念而存在的“孩子”。
马超问她,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林小姐,我是说如果,我有办法能让你的身体真正好起来,恢复健康,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直视着她闪烁的眼睛,“但你会永远失去一些东西,一些你此刻绝对不愿放手、甚至视若生命的东西。你愿意吗?”
林还清整个人愣住了。一直飘忽躲闪的目光第一次猛地定住,直直地回视着马超,瞳孔深处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腾了一下,是惊惧,是挣扎,更有一丝近乎本能的、强烈的抗拒。
她没有回答,只是原本就抿紧的嘴唇抿得愈发失了血色,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这是一种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拒绝。
马超读懂了她的答案。他没有再追问,沉默地从口袋里取出便签和笔,快速写下一串号码,将纸条压在茶几上那叠未烧的纸钱旁边。
“这个号码,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打给我。”
他起身,没有再看她一眼,离开了这里。
回到家时,天色早已漆黑。饥肠辘辘的马超还没想好吃什么,就闻到一阵熟悉的饭菜香气从厨房飘来。
司马懿居然在做饭。
这人手艺极好,但懒得出奇,愿意下厨实属罕见。马超心情瞬间明朗起来,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你跑去跟女孩子约会了?”司马懿头也没回,语气听着像是不悦,但马超知道,这人压根一点都没生气。
马超反而有一点点不开心,扯了扯嘴角:“老师,你明明知道我下午去见了谁。”
“所以呢?”司马懿关火,开始盛菜,“结果如何。”
“她才是那个真正困在执念里、求神拜佛的人。”马超靠在厨房门框上,“她接受不了孩子死了,用尽一切办法,甚至无意识地制造了一个‘东西’,把自己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死死绑在了一起。方万平可能只是她偏执怨恨的一个出口。”
司马懿端着盘子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这套“怪力乱神”的解释兴趣缺缺,甚至觉得他又在瞎扯。
马超原本猜测林小姐或许是那个将影子诅咒蔓延给方万平的黑衣人,但见了面就否定了。她身边的那孩子太过弱小,更像是被林还清的执念困在了她身边。
他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饭,用力地嚼着。
无论怎样,那个依附在林还清身边的孩子,继续留着对谁都没好处。
还是早点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