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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教会 ...

  •   马超是14号下午到的S市。
      出站时,马超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司马懿说过可能会来接他。但最后朝他走来的却是老程。
      老程是他家的司机,马超认识他很久了,他高中时老程就常来接他放学。
      “程哥,好久不见。”马超扯出一个笑,把行李箱递过去。
      老程赶忙接过,他笑得很开心,说道:“小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马超朝后张望了一下,没忍住还是问了:“老师呢?他没来?”
      “Boss临时有个会,脱不开身,特意叫我一定准时接到你。”老程一边引着他往停车场走一边解释。
      车窗外流动的街景熟悉又陌生。
      五年,足够一座城市换一番模样。
      马超望着窗外,忽然皱了下眉:“程哥,是不是开错了?这好像不是回秋湖路的方向。”
      老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抱歉:“秋湖那边的老房子早不住人了,新房子买在玺樾,环境更好些。”
      马超怔了一下,“……什么时候搬的?”
      “有两年了。”
      他沉默了,原本还想问“为什么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或许他不知道答案比较好。
      老程把行李搬进客厅,又递给马超一把崭新的钥匙:“boss吩咐了,让你先休息。他晚上有事。”
      房子很大,至少有一百五十平。黑白色调的装修,极致的简约,看上去缺少一点人气。
      行李就放在玄关,马超没心思整理。他独自坐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这里过于安静了。
      马超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司马懿的时候。
      那是九年前,2011年的暑假。司马懿刚高考完,正是精力充沛的年龄,天南地北到处旅行。
      他和老师是在西凉一个村落里偶然相遇,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困住了游客,马超和他挤在同一个屋檐下躲雨,胡乱聊了半天。
      马超以为那只是人生中千万个短暂交汇之一,过去便忘了。
      直到那年九月开学,新来的支教老师推开教室门走进来。
      马超一抬头,整个人愣在座位上,竟然是司马懿。
      司马懿也觉得这巧合奇妙,笑着冲他眨了下眼。那人当时说,觉得大学生活太无聊,所以选择来这边支教一年。
      十四岁的马超怦然一动。
      那大概是他回忆里最明亮的一段日子,他曾经那么努力地读书,唯一的念头就是考去S市的大学,只为了能够和司马懿再次见面。
      可大火烧毁了一切。
      马超的思绪中断了一下。
      马超听见开门的声音,他跑过去就看到了司马懿。
      “老程说你没吃饭,我带了炒面给你。”再次见面,司马懿表现的很从容。
      “老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有事。”
      马超接过东西,看似随意地问。
      “临时取消了。”
      司马懿有些疲倦,跟马超聊了几句就进了浴室。
      马超超快速地吃完了炒面,食物让他心情好了点。
      他坐在沙发上边玩消消乐小游戏边等司马懿出来。
      alex的消息弹了出来。
      “bro you haven't updated in a while!”后面还接着两个愤怒的表情包。
      马超把消消乐关掉,倒在沙发上装死。
      司马懿从浴室一出来就看到这人生无可恋的样子。
      有点好笑。
      “怎么了,不开心?”司马懿走过去摸了摸马超的脑袋。
      “他们在催更。”马超的表情有些痛苦。
      “没什么,只是不想上班。”马超瞬间坐起来,恢复了正常。他抱住司马懿的腰,把头靠过去。
      司马懿坐在他旁边,任由这人抱他。
      所以他俩也没腻歪多久,司马懿就被喊去加班了。
      马超打开电脑,先是点进他的视频账号后台看了一眼,他的ID「Face Terror」赫然显示在左上角,下方是一串数据:10.3万订阅者,总播放量5,217,843。但最新的视频发布时间,却凝固在“32天前”。一条粉丝评论异常扎眼:“R.I.P. Face Terror, died by dragging.”后面跟着三百多个点赞。
      他啧了一声,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分析图表显示粉丝增长曲线几乎平缓,过去一周甚至出现了负增长。一条来自三天前的私信问他:“哥们,你还好吗?没出什么事吧?”
      他关掉数据分析页面,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空白文档。
      马超在两年前的一次心血来潮的偶然中制作了第一支视频,上传到网站上后获得了不少点赞。
      「这一期依旧是我的亲身经历。故事的开头,要从海德教会说起。“海德”并非其正式名称,只是我们私下对其的称呼。它源自西欧一个名为‘Grimoire’的宗教,据称其信徒崇拜一位被称为‘万物之母’的自然女神。后来‘Grimoire’分解,海德教会便是其分支之一,他们坚信通过某种回归仪式,个体的灵魂能摆脱□□束缚,成为女神的一部分,获得某种形式上的‘永生’。
      起初,我以为它和任何高端慈善机构并无不同,一个为特定人群提供精神寄托和社交圈子的地方。
      我加入海德教会的理由稍后再说。
      很快我接到了参加入教仪式的通知,地点设在路易斯医院。
      路易斯医院这个名字就让我本能地抗拒。过去在医院的经历让我产生了创伤应激,直到现在我都很讨厌医院。
      但我还是去了。
      大火后的路易斯医院已经废弃,到处都是霉斑和腐朽的气息。
      大约三十名即将受洗的新成员沉默地站成几排,都穿着教会发放的纯黑制服,胸前别着一枚暗红色的女神徽章,每人身边都放着一把纯白色的长柄雨伞。
      我和A站在一起,那时是盛夏,他脸色十分苍白,看起来非常虚弱。
      空气中混合着消毒水和霉斑的味道,外面很快就下起了大雨,大雨冲散了异常的气味,我站在队伍里有些走神。
      入教仪式很快开始。
      仪式由主教海涅主持。他念诵着冗长的祷文,持续了近半小时。那些词句大多晦涩,但核心内容我至今记忆清晰。
      我见碎裂,故我知母/我弃我名,我弃我形,我弃我声/分解非死,乃永恒/归一非空,乃极乐/母亲已死,母亲在生/母亲不在我中,母亲即我/我献上一切——/愿魂融我于母/从此我不复孤独/我即我们,我们即一
      祷文结束后,唱诗声响起。并非圣洁的赞美诗,而是用某种古老语言(后来我知道是葡萄牙语)反复吟唱的简单旋律,调子古怪而低沉,在礼堂里盘旋,听得人头皮发麻。
      到这一步为止,我依然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永生难忘。
      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四位高阶成员抬着一个用厚重白色缎布覆盖的担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前方祭坛似的长台上。
      布的轮廓清晰地勾勒出一个人形。
      主教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地向我们介绍,这位‘兄弟’昨日刚刚‘回归母怀’,我们在此并非哀悼,而是为他终于达成‘圆满’而庆贺,并帮助他的‘本质’顺利抵达归宿。
      接下来的仪式他们称之为‘共享恩典’(Partaking of Grace)。
      白布被掀开一角……白布下是一具赤裸的男性尸体。
      接下来的过程,我无法也不愿详细描述。
      那并非喧嚣的暴力,而是一种在庄重仪式感包装下、极度有序且安静的……肢解。最终,我们每一个人,都从主教手中分得了一小份血肉。
      主教称其为‘圣体’,是通往永恒的凭证与纽带。
      那一刻,礼堂里寂静无声,只有那首异样的祷歌还在循环。我看着周围的人们,他们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与平静。
      而我,只感到刺骨的冰冷和一种世界彻底崩塌的眩晕。那不仅仅是对眼前景象的恐惧,更是对这种将可怖行为彻底‘合理化’、甚至‘神圣化’的集体信念的深度战栗。」
      写到这里,马超猛地按下了保存键,没有继续。
      他盯着屏幕,他甚至开始怀疑,将海德教会作为视频选题是否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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