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兄弟阋墙(1) 昨日之事不 ...

  •   太祖皇帝一生戎马,筚路蓝缕,三十几岁便劳累过度驾崩,他膝下子嗣不多,只有佑宜、佑宣、佑宸和佑安四个儿子。
      长子赵佑宜是嫡出,生母是太后温氏,他自小随太祖在军中颠沛流离,只活了五岁便在乱军之中夭折,太祖登基后,温氏被立为皇后,赵佑宜追封太子,温皇后却再无所出。
      佑宣、佑宸皆为惠贵妃之子,惠贵妃病故后,太祖便将两个儿子养在温皇后膝下,太祖驾崩前留下诏书,传位二皇子佑宣。
      赵佑宣八岁登基,为减少民间百姓避讳,将名字改为赵渊。
      赵渊登基后,开始听从太后,但没过两三年,便从侍奉他的老内侍那里听说,他生母慧贵妃是被太后以鸩酒害死,赵渊大怒,老内侍趁机挑动赵渊弑后,赵渊于是在朝殿上大骂温氏,并持刀让群臣一起剿灭温氏,这才引来杀身之祸。
      老内侍后来逃得无影无踪,太后也无从查起,只是宫中散落传言,说那老内侍是四大王佑安的舅舅宋严所为。
      那时朝中因立新君之事闹得不可开交,有建议立三大王的,自然也有建议立四大王的,那时温太后的长兄温烈尚还在世,温家势头正盛,温太后力压群臣,立三大王赵佑宸做了新帝。
      赵佑宸登基后改名赵泓,便是今上。
      也是因老内侍挑拨这事,太后认为皇帝身边的内侍年纪过大便会生出奸佞之心,因而只选资历较浅、年岁尚小的跟随皇上,张怀忠便是其中之一。
      宋严时任殿前司指挥使,掌管京城禁军,太后怕宋家外戚发展,于是将宋严调离京城,任广南经略使。
      时至今日,国朝尚未完全统一,东南楚国、南方朔国,西南蜀国还未归降,三国的国主都是当年和太祖一样拥兵自重的节度使,这几年国朝被北面、西面的异族扰得苦不堪言,牵扯了大半兵力,便没有立刻收服小国,而是连年发招降书,但三国皆未答允。
      广南毗邻朔楚,内有暴乱伤人之事,外有小国袭击兵民,太后调宋严前去,本想借着内外暴乱扫除宋严,不想宋严用十年时间,将广南治理得井井有条。
      宋严是先帝留下的四位托孤辅臣之一,其余三位为夏州节度观察使郑尚荣、天章阁学士沈敬桓和西京留守梁甫承,先帝驾崩前,已经发觉温家有不臣之心,但已经无力周旋,只得留下四位臣子和温家相抗。
      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太祖所托的“孤”已故去多年,四大辅臣除了梁甫承早亡,另外三人都各怀心思,宋严更是稳居辅臣之首,几乎可以独自制衡温家。
      三年前,太后曾召宋严回京为官,交出了广南的军权,但他回京之后,小国便合兵骚扰边境,斩杀了新任的经略使斩杀。此时北方占时不休,南方实在难以应付,太后再择选广南经略,但满朝臣子都避之不及,不得已,太后只得重新启用宋严,她知道此举是纵虎归山,却也实在有心无力。
      赵佑安及冠后,任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宋严在南方数地都以赵佑安的名义施粥修路,这让百姓对赵佑安大加赞赏。
      对太后来说,赵佑安已是个难对付的,但难对付的不止有他,还有赵泓。
      赵泓看去唯唯诺诺,但这些年也得到了不少朝臣的支持,甚至宋严也公开支持过赵泓。
      沈芸此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冠以“第一美人”的称呼,并不是在父亲战败之时,而是更早一点,是在郭御史上书让太后撤帘还政时。其实早在说书人讲那个乱七八糟的各种皇子的故事之前,京中有已经有了“蟾宫有姮娥,落霞沈家阁”的童谣,只是传播效果甚微而已,沈芸听到了,只一笑置之。
      郭御史上书后,沈夙向沈芸提起过,郭御史是宋严的亲随,也就是说,让太后还政赵泓,是宋严的意思,因沈芸和赵佑安有了婚约,沈夙还让沈芸多加注意。
      太后最害怕的事,就是两兄弟合作,如今眼见宋严替赵泓说话,太后自然不放心,她想用沈芸离间赵氏兄弟,这才是她让沈芸嫁给赵泓的心思。
      否则,她也不会特意给沈芸按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她想让赵泓成为一个色令智昏、抢占弟妻的昏聩之主,以赵佑安的性子,就算不和赵泓决裂,但总会心中有个疙瘩。
      沈芸摇头叹息,这个缘故沈芸竟然今天才想通。
      回过神来,沈芸用拇指轻拨了一下少宫弦:“妾,不是甄宓,皇上和四大王也不是曹家兄弟。”
      “但愿。”
      赵泓放下书,朝着拔步床走去,路过沈芸的时候说:“起来吧,该就寝了。”
      说罢,他脱了乌靴躺在床上,沈芸收好护甲和琴,发现赵泓竟留了一半床给她,沈芸福至心灵,熄了两盏灯烛,脱了外衣躺在赵泓的身边。
      暖阁外的廊下,赵嬷嬷正在提点今日值守务必小心侍奉,就听得房间中传来一声软软的“啊!”
      声音酥麻,让人浮想联翩。
      廊下的宫娥内侍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莫名兴奋起来。
      深夜。
      冷月无声,唯有树上的蝉发出了“吱吱”的声音,沈芸竖着耳朵听着外面人声渐歇,这才默默起身,将一床被子搬到了榻上。
      ——
      沈芸以为自己睡不着,但没想到一个翻身就进入梦乡。
      这一梦,竟梦到了去年的三月,她和赵佑安初见之日。
      那是嘉太妃生辰,大内并未大办宴会,嘉太妃也只请了诸亲眷参席,她下帖子请了沈芸,说她想见见饮福大宴上谱出《青玉案》的才女,沈芸便接了帖子。
      那日,是沈芸第一次见到赵佑安,赵佑安轮廓分明,眉目舒朗,一双眸子明亮清澈,整张面目清雅秀致,他身形高挑,端坐在宴上,衬得周围的人皆晦暗无光。
      那天除了沈芸,还有几位女子参宴,如昭文馆学士程规之女程芳琳、韩国公王祥之女王欣儿、一甲榜眼陈俞希之妹陈柔......彼时的沈芸并不知,嘉太妃所谓的“想见才女”不过是个幌子,她选了诸多官宦女子参宴,其实是在替赵佑安选妻。
      乐伎弹琴时,有一外命妇说起沈芸琴技高超,便邀请沈芸前去合奏,众人纷纷附和。沈芸不想弹,毕竟她还未成亲,宴会上做这些抛头露面的事会影响名声,但她又怕拂了宴上宾客的兴致,正犹豫之时,赵佑安拿着一杯酒起身,对那命妇朗声道:“秦夫人想让沈小娘子弹琴,可是还要给她缠头赀?”
      “缠头赀”是客人打赏乐伎之财,赵佑安这句话是在提点众人,今日宴上弹琴奏曲的皆是乐伎,沈芸这样的官宦贵女不该做这样的事。
      姜夫人自然听懂了,她低下头,讪讪道:“是臣妇思虑不周,抱歉了沈小娘子。”
      沈芸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宴后,沈芸感念赵佑安帮她解围,便给赵佑安写了一封信笺。
      没过两天,嘉太妃又唤了沈芸到大内,她说她也喜好音律,那日宴上请沈芸弹琴不合礼数,今日想请沈芸再弹一曲,沈芸应允,弹了一曲新写的《蝶恋花》。
      再过几日,韩国公王祥参透了嘉太妃之意,便请了媒人去见嘉太妃,只是媒人说破嘴皮,嘉太妃也并未答允。而后,程规也悄悄又将女儿送到嘉太妃那里侍奉,嘉太妃也只是以礼相待,却不谈婚事。
      半月之后,嘉太妃差人到沈家提亲,要迎娶沈芸进门。
      消息一出,京城众贵女皆始料不及,艳羡之声不绝于耳。
      不想沈敬桓却反对此事,那时温家七郎到了试婚之龄却还未婚配,沈敬桓家中没有年岁相当的嫡女,所以一直盘算着让沈芸嫁给温七郎,但嘉太妃的婚约打破了他的好梦。
      他找到沈敬棠,大闹了一场。沈敬桓是沈敬棠的兄长,又位高权重,他为人强势,而沈敬棠则较为随和,平日里若是出现分歧,基本都是沈敬棠退让,但今日难得,沈敬棠竟据理力争。
      沈芸没有听到他们吵了什么,但最后竟是沈敬棠占了上风,应允了嘉太妃的婚事。
      那场风波由沈芸而起,但似乎所有人都忘记问沈芸是否想嫁。
      沈芸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嫁给四大王也好,嫁给五大厨也罢,婚姻之事总归是要听父母之言的,哪轮得到她来选择。
      既然京城中诸多贵女都心心念念想嫁给赵佑安,看来,嫁给他没什么不好。
      想起温滢和沈夙被棒打鸳鸯的事,她有甚几分庆幸。
      还好,她没有喜欢的人!
      几天后,正逢端阳佳节,赵佑安邀沈芸到酒肆见面,这是沈芸第二次见到赵佑安,赵佑安风姿绰约,意气风发,比初见他时更显俊秀,怪不得诸多贵女对他如此赞赏。
      沈芸问他为何要同自己结亲?毕竟她父亲只是四品转运副使,京城那些佩金服紫的大员,家中也不缺待字闺中的姑娘。
      赵佑安对沈芸说:“沈娘子弹琴极美。”
      沈芸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嘉太妃阁中弹琴的时候,赵佑安原也是在的。
      沈芸笑着问:“其他理由呢?”
      赵佑安反问:“这个理由不够吗?”
      沈芸想,不够的。她不相信,眼前的人只是因为自己弹了一首曲子,就认定她是可以陪伴白首之人。遑论,她要嫁的人是皇亲贵胄,只要是想,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
      但沈芸能确定的是,既然是父亲答应的婚事,她便嫁了,将来四大王对她有五分真情,她便可以以十分回报。
      反正,嫁谁不是嫁呢。
      回到宅子后,画月随口问道:“娘子吃酒了?”
      沈芸摇头,画月说:“但娘子怎么脸都红了。”
      沈芸霎时脸颊更红:“大抵是出去太久,伤了风。”
      沈敬桓答应婚事后,嘉太妃便行了纳彩、问名之礼,两家也换了庚帖,只是那时沈芸还不到十五岁,沈敬桓希望迎亲之日定在沈芸及笄之后,因而这六礼倒并不着急。
      再过几日,赵佑安托人给沈芸带了几首琴曲,曲子是赵佑安自己写的,沈芸看着琴曲,赵佑安大抵是没写过琴曲的,曲谱用调稍显平淡,但这心意倒是难得,沈芸便将琴曲按格律填了词,还给赵佑安。
      过了元日,赵佑安忙碌起来,正月纳吉、二月纳征、三月请期。沈芸生辰在中秋,于是迎亲之日定于八月十八。
      请期之后,南方洪水泛滥,赵佑安被临时差遣为两浙路安抚使,去南方发放赈灾钱粮,离京之前,他差人给沈芸带信,说此去两月便回。
      可没想到,赵佑安离京没多久,沈敬桓便因北方战事被关押,太后强拆姻缘,让沈芸进宫,还逼迫嘉太妃将庚帖还给沈芸。
      庚帖虽然换回,但沈芸写的词还在赵佑安手中,沈芸想着,等赵佑安回来,得找机会将词要回来。
      将到清晨时,沈芸迷迷糊糊间梦到了赵佑安并未将词还给她,而是交给了赵泓,赵泓一面骂沈芸不安于室,一面讽刺沈芸胸无点墨,他一篇一篇的看,一篇一篇的骂,沈芸吓得一激灵,醒了过来。
      沈芸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想,得赶紧将词要回来才是,她将曲谱还给赵佑安,赵佑安将词还给她,他们也就两清了。
      想到此处,沈芸不由得心头一痛。
      两清,真的这么容易两清么?
      沈芸下意识朝着赵泓看了一眼,但这一眼却吓了沈芸一跳,只见赵泓已经醒来,他穿着中单,靠在拔步床的床柱边上,正盯着沈芸看。
      确切地说,是盯着沈芸右臂的伤口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