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皇妃》花椒辣酱

10、兄弟阋墙（2） 皇上对我可

　　因天气炎热，沈芸穿着的中单十分轻薄，而纱衣若隐若现能看到沈芸右臂用纱布包着，但伤口却不知何时裂开，血迹正透过纱布透出。
　　沈芸被盯得脸上一阵火辣，赶忙将受伤的手臂藏了起来。
　　“当当当。”
　　门外响起了不急不缓的敲门声，那是张怀忠在敲门。
　　沈芸看着赵泓，却见赵泓没有说话，仍旧盯着沈芸，眸中一片深邃，似是在思考什么。他不动，沈芸自然也不敢动。
　　因赵泓没有立刻答话，敲门声停顿片刻，又响起来了。
　　“嗯。”赵泓轻答了声，敲门声便即刻止住。
　　赵泓穿了鞋从床上起来，沈芸见他起来，便也站起了身，和上次一样，收拾好贵妃榻，赵泓也起了床，她便将被子放回了柜中。
　　刚收拾好，李嬷嬷便带了宫娥来进侍奉，赵泓接过宫娥递来的毛巾便开始擦脸，擦完脸后，他转眸看了沈芸一眼：“今日休沐，随我去太后那里用早膳。”
　　沈芸正在漱口，一个没留神，“咕咚”一声将漱口水咽了下去。
　　她不可置信：“我？”
　　“嗯。”
　　“跟您？”
　　“不错。”
　　“去见太后？”
　　赵泓终于不耐烦了：“怎么，不愿意？”
　　沈芸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愿意愿意，肯定愿意啊。”
　　——
　　梳洗之后，赵泓和沈芸便去了太后所居的慈宁殿。
　　赵泓仍旧穿着昨夜那件墨绿色罗衣，沈芸换了件浅碧色褙子。
　　张怀忠已经提前安排了步辇，出了晗露阁的门，步辇已至，二人分坐在步辇上，由内侍抬了朝太后的慈宁殿而去，李嬷嬷跟随前去。
　　到慈宁殿的门口，二人下了步辇，得了允许后，便踏进了小院。
　　慈宁殿的小院清幽宁静，入门先见一处假山，绕过假山便能看到一片芍药园，紫红色的芍药被绿枝托起，偶有风吹来，翻腾如海。
　　赵泓在前面走着，沈芸则跟在身后，二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院中忙碌的宫娥见到二人，便都停下脚步，立在路旁垂首行礼。
　　行至芍药丛前，赵泓故意走得慢了些，等沈芸赶上来，他便拉住了沈芸的手。
　　沈芸本来晃了神，正在思考该如何应对太后，赵泓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她吓了一跳，应激缩回了手，赵泓抓了个空，不由得眉头一蹙，再次抓住了沈芸的手，沈芸又把手往回缩，但这次赵泓早有准备，将她的手紧紧攥住，沈芸越是挣脱，赵泓拉得越紧，赵泓拉得越紧，沈芸越挣扎。
　　二人虽然斗得激烈，但动作幅度较小，其他宫人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两个人拉扯了几下，赵泓终于没了耐性，低声呵斥：“你做什么？”
　　沈芸见四下都是宫娥内监，于是用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皇上，您不是说，我要是碰您，您就把我发配西京么？”
　　赵泓努力平复着怒气：“今日不算。”
　　“哦。”沈芸这才乖乖让他牵住。
　　赵泓的手很温热，沈芸只觉得身子发烫，手心也不住冒汗。
　　正堂近在眼前，李嬷嬷当先挑了五福绣春纱帘，赵泓便和沈芸走了进去，张怀忠和李嬷嬷并未进堂内，而是留在门口。
　　慈宁殿的厅堂和晗露阁不同，暖阁中有榻无床，寝居内室在暖阁后面，与暖阁相连。
　　太后此刻尚在内室，宫女宁漪便请赵泓和沈芸坐在梨木圈椅上，并让两个宫娥取了斗笠杯给他们泡茶。
　　宁漪上身着碧色衫，下身着绛色裙，这个穿着倒让她想起了浅汐，宁漪生得已算得上端正，但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也不免平庸，倒不如浅汐那般惊艳。
　　见太后没出来，宁漪便带着宫娥进内室请太后，堂中只剩下赵泓和沈芸两个人。
　　沈芸一直害怕赵泓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话，想找机会嘱咐赵泓一句，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她拿起茶盅饮了口茶，却发现茶十分烫，赵泓也拿起茶盅要吃茶，于是抢先说了句：“皇上，烫。”
　　说着，便夺过赵泓的茶碗碗，然后从旁边又取了个斗笠杯，将两个杯子倒换着，殷勤为赵泓的茶降温。
　　赵泓白了她一眼：“你对佑安也是如此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沈芸有点愣神：“什么？”
　　“曲意逢迎，刻意谄媚。”
　　沈芸是有几分讨好赵泓，但她不过也是怕赵泓乱说话，如今听着赵泓如此说，她不由也生出些火来，她心里暗暗想着：你倒是满身傲骨，威武不屈啊，太后让你到我那去，你不也得乖乖去么？说我谄媚，我看你比我更谄媚。
　　她瞪着一双好看的杏眼：“我只是个女子，从小爹爹教我忠君敬上，没想到在您眼中竟是曲意逢迎，哎......”顿了顿，“实在不比得皇上温润如玉、铁骨铮铮啊。”
　　虽然笑着，心里却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赵泓知道沈芸在讽刺他，他没说话，脸比刚才更黑了。
　　就在这时，太后被人搀扶着从内室走了出来。
　　沈芸看去，搀扶她的人清瘦恬淡，那是皇后温滢。
　　太后穿着绛色半袖的褙子，褙子里是素色中单，太后崇尚节俭，褙子上并未有过多刺绣，只在两肩的地方绣着幽兰，她如今已四十有二，但保养得当，眉梢眼角并未有过多皱纹，发丝也尽是乌黑，沈芸想，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她的左手，拿着一串檀木念珠，似是刚刚礼佛完。
　　温滢身着描金云纹褙子，里面搭了件青罗三裥裙，妆容很淡。
　　暖阁中放着一张梨花方桌，四周有四张靠椅，温滢扶着太后坐在了中间的主座上，宁漪站在了太后身后。
　　行过礼后，太后坐在了方桌的主座，笑着让帝后和沈芸坐，三人于是也落了座，赵泓和温滢坐在太后的两侧，沈芸则坐在了最外侧。
　　沈芸猜测，温滢多半也是被太后唤来的，太后昨日定是吩咐赵泓带着沈芸来此晨醒，又让皇后在此处等着，无非是因为赵泓和温滢实在见面机会太少，太后才特意安排他们在此处相见。
　　刚刚坐下，便有四五个宫人端了早膳来，太后这里的早膳比她平日吃的样式多了许多，有一碟子山海兜、一碟子羊肉馒头，每人备了一碗群仙羹，另有鲊菜、辣脚子这些小菜，最后摆到桌子上的是一盘五香糕。
　　宁漪取了筷子，依次为四人布菜，太后将念珠小心放在桌上，笑眯眯问沈芸：“芸儿，皇上待你可好？若是不好，瞧老身怎么罚他。”
　　赵泓并没有说话，只是敛着眼神看了沈芸一眼，沈芸赶紧笑着说：“皇上待妾身极好，妾身铭感五内。”
　　说着，她吃了一口杏仁粥，味道清淡，只比白粥多了些杏仁的味道。
　　沈芸喜欢吃甜粥，每次都嘱咐画月放许多糖，今日这粥着实无味。
　　“是么？都做了什么？”沈芸正在品味着杏仁粥，太后笑眯眯追问了句。
　　做了什么？
　　沈芸一怔，这个问题显然把她难住了，沈芸在脑中过了一下二人这两天相处的场景，脑子里不由得蹦出了“相见之日，小心性命”“发配西京，永不还朝”这两段话，但对她好的例子，却实在是举不出来，她顿了一下，开始编故事：“皇上昨日和妾身抚琴，见妾的琴弦松了，还说要送妾一副新的琴弦。”
　　赵泓眉头一皱，立刻恢复如初，沈芸笑呵呵地说：“妾身都和皇上说了，这琴弦要用上好蚕丝编制，实在费力，还是不必麻烦皇上了，但皇上还是坚持要给妾。”
　　太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总归面上带着几分惊异：“哥儿竟然如此心细，甚好，甚好。”
　　说罢，笑着看泓，赵泓不得不也露出一个笑意：“琴弦而已，不麻烦。”
　　沈芸见赵泓没有反驳，于是接着说：“还有，昨夜和皇上聊天，皇上得知臣妾喜欢酸枣门外芙蓉斋的桃花果子，说这几日要给臣妾买呢。”
　　赵泓面上笑着，眉梢隐隐跳跃。
　　“对了，皇上还说......唔.......”沈芸的话没说完，赵泓将一个五香糕喂到了沈芸口中，彻底堵住了沈芸的话头。
　　赵泓唇角扬起一丁点笑：“我昨日虽答应了娘子，但如今想想，外面的东西怕是不干净，还是吃膳房的吧。”
　　温滢端着那碗群鲜羹，看着沈芸不由得唇角一抿，无声笑了。
　　太后笑着说：“见你们和睦，老身心中很是欢喜。”
　　用绢帕擦了擦嘴：“过几日是老身生辰，老身本不想大办，皇后的意思是宫中已许久不办宴会，命妇们也难得一聚，老身便想着可让五品以上官员妻女到宫中参宴，有诰命也好，无诰命也罢，不过都图个乐。”
　　赵泓“嗯”了声：“如此最好，儿想着，既是为太后庆贺，不若将后苑嫔御的家眷一并请来大内。”
　　沈芸顿时一喜，若是如此，那她的嫂嫂梁若言也就可以进宫了。
　　“如此最好。”太后眯着她那一贯的笑眼：“对了，四哥儿要回京了，他给老身带了信，说吾生辰时可以赶回，那时便让他和他母妃一起坐吧，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说到“四哥儿”，沈芸不由得面上紧了紧。
　　太后这话明显就是说给沈芸听的，沈芸感受到太后的目光移过来，便立刻从容不迫地拿起了桌上的一杯茶。
　　赵泓露出了一个变幻莫测的笑：“佑安离京两个月，终于要回来了。”
　　说着，也看了沈芸一眼，沈芸吹了吹茶，似没听到一般。
　　沈芸虽然看去面色如常，但内心早已翻江倒海，赵佑安要回京了，也不知再见是怎样的场景。
　　会理解她么？还是会失望？
　　沈芸虽然面色如常，但一双手却无可避免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