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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兄弟阋墙(3) 京城第一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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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滢看出了沈芸的异样,便启唇柔声说道:“前几日我去探望嘉太妃,嘉太妃说等四大王回来便为他择一门婚事,她给四大王写了书信,四大王也同意了此事。”
这句话算是帮沈芸解了围,太后不再看沈芸,而是对着赵泓和温滢说:“四哥儿已有十七岁,是该成亲了,芸儿,你和四哥儿熟络,可知四哥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么?”
太后明知沈芸和赵佑安有婚约,却还如此发问,明显是想让赵佑安和赵泓再生嫌隙,沈芸抿着唇角,窘迫道:“妾只见过四大王两面,并不知他的喜好。”
“无妨。”太后眯着笑眼,对着赵泓和温滢说:“你们是做兄嫂的,该多帮嘉太妃才是,相中了谁,便告诉老身,老身亲自安排提亲之事。”
温滢点头称“是”,赵泓也浅浅答了声“是”。
堂中一时安静,没有人再说什么,一顿饭很快吃完。
膳罢,三人向太后行礼,便准备离开,太后对着温滢说:“皇后,左右无事,再陪我念一念佛经。”
温滢答应了一声,便去扶太后。
赵泓复又拉住沈芸的手说:“既如此,那儿子和沈娘子便先行告退。”
温滢虽然对赵泓不上心,但她好歹是皇后,在她面前赵泓却牵着自己的手,沈芸有点不自在,但也不好反驳,只得任由赵泓牵着自己离开了暖阁。
出了暖阁,李嬷嬷迎了上来,见到赵泓牵着沈芸的手,她不由得欣慰一笑。
出了小院,赵泓对李嬷嬷说:“嬷嬷先回吧,我同沈娘子去沁芳园中小坐一会儿就回。”
李嬷嬷点头称“是”,笑看了沈芸一眼,便先离开了。
赵泓便拉着沈芸的手朝着沁芳园的方向走去,张怀忠很是乖巧,只远远看着,并没有跟随。
见李嬷嬷走了,沈芸立刻去挣脱赵泓,但没想到赵泓有了准备,他攥得很紧,沈芸挣脱不开,不得不双手齐上,但饶是如此,仍旧无法掰开赵泓的手,反而赵泓攥得愈来愈紧,她手上一阵生疼。
她就这样被赵泓半拖半拽地到了沁芳园,沁芳园中有一半月墙,墙后便是一八角亭矗立在水塘之上,因太后寿宴在即,有两名内侍正在亭上悬挂七彩锦缎,见到赵泓和沈芸前来,他们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给二人行礼。
赵泓对他们说:“你们先出去吧。”
“是。”两个宫人见赵泓和沈芸似是有事,也不多问,便离开了此处。
沈芸看着亭外碧波漾漾的湖水,一时心惊胆战:这厮该不是要趁没人的时候把我溺死吧。
沈芸吓得更急着去拽自己的手,赵泓终于放开了她,沈芸疼得直揉手,眼睛咕噜噜四下找出路,赵泓鼻中发出一声轻哼:“既然厌恶我,当初为何要进宫?”
沈芸在宫里处处忍让,平日对赵泓笑脸相迎,从不违逆,但听了这句话,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头顶:“我为何进宫,皇上应当比我清楚,我爹如今还在台狱中未能结案,我不是非要进宫,只是太后答应了我,我同您成亲,她才会对我父亲从轻发落,皇上以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第一句的时候,理智尚存,而后几句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隐隐发颤。
但说完之后,她立刻就后悔了,如今身处险境,实在不可再刺激赵泓。
她以为赵泓会发怒,但赵泓仍旧是从前那副表情:“你答应她什么了?替她看着朕?”
听着赵泓的发问,沈芸忽觉得鼻中一酸,万般委屈如瀑布一般倾泻,她咬着嘴唇说:“没有。”
眼眶中亮晶晶的,泪水强忍着才没落下。
赵泓没见过沈芸落泪,此刻忽然愣了愣才问:“你爹还在狱中?”
“是。”只这一句,两行泪水“噼里啪啦”落了下来,“听说狱中阴冷,我想让画月去给我爹送几件大氅,却被拦了下来,我爹早年在战场患了头风症,每每发作,便难以入眠......”
沈芸说得也半真半假,沈敬棠的确有头风症,但倒不是从战场得的,而是他喜欢饮酒,这头疼的毛病全是吃酒吃出来的。
赵泓冷声说:“他贻误军机是事实,北面有那么多军士战死沙场,云州主帅已被处斩,怎么他就不能被关几天?”
沈芸点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话抽抽搭搭的:“皇,皇上,我就想给我爹送点东西......我......我爹他,他是有错,但他很不容易......”沈芸抬起婆娑泪眼看着赵泓,见赵泓面上仍旧铁青,她赶忙说:“当然,您也很不容易......宫中的人都说您爱民如子,最通情达理......诶,皇上......”
沈芸的话没说完,赵泓早就听不下去了,于是拂袖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半月墙外。
沈芸看着他的背影,咬牙暗骂了声:“冷血。”
方才泪水还止不住,但赵泓一走她的眼泪立刻就没了,她将脸上的残泪擦掉,气呼呼地抱着臂膀,喘了几口气粗气,正要离开,却见赵泓忽而又外面外面转了回来。
沈芸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赶忙继续酝酿情绪,想再哭一场,但却怎么都哭不出来,急得她只得拿着绢帕在脸上胡乱擦着。
“其实,我是想问你——”赵泓看着沈芸,蹙眉道:“你手臂上的伤似乎更重了,怎么回事?”
沈芸下意识摸了一下伤口:“无妨,我怕李嬷嬷疑心,所以旧伤外又盖了新伤,只当是意外。”
赵泓顿了顿,声音破天荒地软了几分:“明日巳时准备好东西,叫你那个什么画月亮的宫娥去找怀忠,怀忠自会带她去狱中探事。”
沈芸听后顿时一喜,她赶紧恭恭敬敬对赵泓行礼:“多谢皇上。”
“用不着。”
赵泓冷哼一声,转头离开,再不回头。
——
没有步辇,也没有人跟随,沈芸只得独自往阁子里走。
想到可以探视父亲,她脚步也不由得轻快几分。
此处临近西苑,太祖皇帝驾崩后,一应妃嫔皆在此处,沈芸脑中想着沈敬桓的事,没留心走错了路,这一抬头发现前面不远便是嘉太妃的怡华阁,沈芸忙停住了脚步。
沈芸到大内的这些日子,只拜会过嘉太妃一次,本来约好明日再去,但隔日想再去的时候,太后差人提点她,嘉太妃喜好清静,平日不必打扰。
沈芸只得作罢,她让画月去给嘉太妃致歉,并将太后的话告诉嘉太妃,嘉太妃跺脚喝骂道:“胡说八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身才不喜欢清净,老身没进宫前,天天在瓦子里耍,进了宫也喜欢看戏听曲儿,温奴儿,一个破落户发迹了,便骑到我头上,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温太后唤作温娴,她嫁给太祖前,曾做过大户人家的家奴,故而当时有许多人蔑称她为“温奴儿”。
发泄了一番情绪后,她也只得听从太后所为,自此后,再没见过沈芸。
沈芸远远望了一眼怡华阁,琉璃绿瓦在阳光下夺目刺眼。
正要离开,只见两个姑娘从前方的大路走来,当先的姑娘穿着藕荷色抹胸,外面披着水碧色罗衫,头上梳着小盘髻,颈上穿着一串红玛瑙项链,她皮肤莹白,愈发显得玛瑙鲜红。瞧着穿着,应是个官宦人家的贵女,旁边跟着的姑娘穿着简单,头上簪的也是最简单的银簪,那是她的侍女。
她们走来的方向正是怡华阁,看来她们刚刚去看了嘉太妃。
沈芸正要走,便听着红玛瑙口中念叨着:“那个沈芸有什么好?她给嘉太妃下了迷魂汤了么?”
沈芸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明明是我在阁子里陪她,她却一个劲儿地夸沈芸,她便是京城第一美人又如何?”
沈芸随手将插在头上的累丝梅花簪扔进草丛中,然后俯下身子拨开草丛假意寻找,耳朵却竖起来。
“她已经嫁给皇上,难不成还能一女侍二夫?做了皇上的人,却还扒着嘉太妃,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最了解。”
旁边的侍女忙四下看看,提点着:“娘子小声些。”
红玛瑙并不休止:“怕什么,沈芸又不在这,她就是在这,我也照说不误。”
或许是太过激动,她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顿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沈芸刚好捡起簪子,看到那红玛瑙将要摔倒,适时扶了一把。
红玛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沈芸说:“多谢姐姐。”
两个人距离很近,沈芸瞧着她眉眼生得有些淡,和淑妃足有七八分像,这才想起淑妃的五妹仰慕赵佑安,自沈芸和赵佑安解除婚约后,她常进宫见嘉太妃,看来这红玛瑙多半是淑妃的妹妹。
沈芸容貌优于她,又是朝着怡华阁方向,红玛瑙顿时起了警觉之心,她上下打量着沈芸,眼珠不停转:“姐姐也是去看嘉太妃么?”
沈芸摇摇头,满脸真诚:“我恰好路过,簪子不慎滑落,想着就在这附近,便着急寻找,遇到娘子之前刚刚找到。”
说着,发髻一盘,将簪子重新插回了青丝中。
红玛瑙听着沈芸这样说,才露出几分笑意:“不是最好,便是去看嘉太妃也没用,嘉太妃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婕妤沈氏,姐姐虽然模样姣好,怕是也入不了她的眼。”
沈芸没有说话,红玛瑙适时问了句:“娘子见过沈芸么?”
沈芸怔了一怔,认真答道:“早上梳头的时候见过。”
早上梳头要照镜子,可不就见过嘛。
红玛瑙追问:“样貌如何?”大有要和沈芸比试之意。
“如何样貌......”沈芸有犯难,“这如何形容呢?她早上梳头时我见过她一面,长得嘛,也就是是两个鼻子一个眼睛,没什么特别的。”
红玛瑙扯着嘴角勾出一个笑,“看来娘子和她也不算熟络,那也罢了,明日我非要见见这个沈芸不可。”
说着又冷笑几声,不再理会沈芸,便朝着大内外面走去。
沈芸看着她的背影,摇摇头也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