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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池鱼笼鸟(4) 艳福不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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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茶宴,温滢请了后苑各宫妃嫔,沈芸虽没见过她们,但对她们已经有了些许了解。
在大内这些日子,沈芸让画月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让她摸清后宫各妃嫔的住所方位,二是探听每位妃嫔在大内的各自势力。
住所方位只要有心,稍加打听便可知道,但探听妃嫔却困难一些。
画月好赌,并擅长出千,延庆宫小厢房后面有人开了赌局,沈芸便让画月去赌钱,画月靠着出千的小伎俩,赢了许多银钱。就在那些宫娥内侍懊恼连连的时候,画月又将钱还给了他们,只说要和她们交个朋友。
那些输了钱的感激画月,但凡画月发问,便知无不言。
他们告诉画月,赵泓只在两年前有过一次选秀,因而后宫中妃嫔并不算太多,皇后之下便是德妃、贤妃和淑妃三妃,再之下便是嫔御。
画月先问起皇后温滢,宫娥们对温滢的印象都差不多,温滢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家世好,模样好,但从不都不争不抢,性子与其说是温柔,倒不如说是软弱。她不受宠,因而进宫两年了还未有身孕,她虽然母族显赫,但从不仗势欺人,几乎不会惩罚下人,这让下人对她多有不恭,背后嚼舌的不计其数,但温滢并不理会。
贤妃刘氏倒是对温滢很好,有时看不过去了,会骂下人几句,并数落温滢温吞,但温滢只是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尽管迫于太后淫威,赵泓有时会到温滢宫中,但他对温滢实在算不得好,远的不说,只说月前,就因为温滢生了一场风寒,赵泓便将后宫管事之权给了德妃。而温滢竟也没多说什么,隔日,不等德妃来要,她已经差人将凤印送去了德妃的嘉庆殿。
画月自小就照顾沈芸,自然也和温滢相识,听到皇后在宫中被人嚼舌根,不由得也暗暗担心,没想到这么多年,温滢这温吞性子竟然一点没变。
至于德妃,画月没见过,但已在温滢那里知道晗露阁的下人都是德妃安排的,德妃是夏州节度观察使郑尚武之女,为三妃之首。
郑尚武是太祖留下的四大辅臣之一,太祖驾崩前,已经发觉温氏外戚独大,有不臣之心,但幼主冲龄,无力相抗,太祖便留下宋、郑、沈、梁四大辅臣相助幼主,和温氏制衡。
太祖驾崩后,四臣皆掌实权,但少帝早亡,四臣子也各怀心思,如今真正心向赵泓的唯有郑尚武一人。
“德妃性子不大好,姐姐可要小心了,十来天前意外过身的俞美人是她的表妹,原本就是德妃献给皇上固宠之用,如今俞美人香消玉殒,这笔账怕是要算在沈娘子头上了。”
画月不解:“沈娘子都不认识俞娘子,为何要算在她头上?”
“姐姐还不知吧,皇上本想给俞娘子晋封婕妤,可太后不答应,还忽然封了沈娘子为婕妤,俞娘子认为是沈娘子挡了她的路,于是暗中勾连前朝谏官,上疏阻拦沈芸进宫,太后她老人家慧眼如炬,很快便查到了其中的猫腻,她哪容得后宫和前朝勾连?隔日,俞娘子就死在水塘中,看似是意外,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画月不明所以:这也要怪我家娘子?这不就是她自己作的么?
德妃有没有将这件事归咎于沈芸,尚不得而知,但赵泓已经将此事算在沈芸头上了。
德妃既是心胸狭窄之人,只怕会伺机报复,画月有点头大,她小心地问:“德妃很厉害吗?”
“自然,德妃对下严厉得很,前几日有个宫娥侍奉她用膳的时候,不小心将热汤撒到她腿上几滴,她便将那宫娥打了一顿板子,谁分到她的宫里,可都是胆战心惊的。两年前贤妃曾身怀有孕,后来忽然小产,听说此事就是德妃做的。”
“休得乱说,主子的事岂是咱们该议论的,小心性命。”另一个宫娥制止,制止之后又忍不住说,“不过,我也觉得是德妃干的。”
“哎,她可是后宫中唯一有过皇上子嗣之人,自她小产后,皇上如今也没有一儿半女的。”
“说来也怪,从前刘贤妃顶喜欢在皇上身边的,但小产之后,却极少再侍奉皇上,皇上偶尔去她宫里几次,她都推说身子不舒服不见,皇上也就对她只是礼遇,却不再宠幸。”
“画月姐姐见过贤妃么?论及美貌,她可是只在皇后之下的。”
画月表示没见过贤妃,倒是见过淑妃一次。
是在去内侍省的路上遇到的,那时陈淑妃和秦昭容正在湖边喂鱼,秦昭容生得明艳,宛如一朵盛开的芙蓉花,相比之下,她旁边的陈淑妃便显得普通得很。淑妃相貌平平,并且眉眼很淡,没什么特色,画月见过她之后,几乎已经忘却了她的容貌,只记得她不怎么爱说话。
宫娥说:“淑妃么,生得就不如其他妃嫔了,不过她身边的秦昭容倒是个美人。”
“但是说来也怪,秦昭容也不大见皇上,倒是对淑妃忠心耿耿。”
“我倒是听过这一节,听说秦昭容的父兄犯了死罪,后来是淑妃的父亲陈经略保下了二人的命,秦昭容便每每帮着淑妃争宠。”
画月听得啧啧称奇,只觉得后宫妃嫔的故事比沈芸看的话本子精彩多了,她本来是帮沈芸打探消息的,打探到后来,自己已经入迷了,每日缠着几个宫娥讲故事。
画月这几日将听到的故事讲给沈芸,沈芸想着,看似平静的后宫中,原来有诸多故事。德妃暴戾,贤妃随和,淑妃娴静,每个妃嫔都各不相同。
这后苑,倒是有趣的很。
——
沈芸和画月一路分花拂柳到了坤宁殿。
雨后初霁,宫中处处清新,地上青苔尚还湿润,清幽的槐花上沾了晶莹的露水,偶有风来,水花四散,夹着泥土芬芳而来。
很快到了殿前,进了殿门,穿过亭台假山,得了通报,沈芸和画月便进了暖阁。
暖阁十分素雅干净,刚一进屋便能闻到淡淡的浓梅香,这香气应是她自己调制的,温滢素来爱香,沈芸香囊中的香料也是温滢给她配的。
房间正中是一张檀木贵妃榻,榻上放着一只束腰案几,案几上摆着一支宝蓝色定窑葫芦瓶,瓶子里插着牡丹、芍药、竹等花,红绿色相搭配正好,皇后温滢就坐在榻上,榻后摆着一张牡丹炕屏。
温滢上月刚过了生辰,如今已满了十七岁,她画了小山眉,双眸明媚,面若春桃,发上盘了花冠,外面穿着水天碧的褙子,里面衬着大红的罗绸,看去端庄持重。
她预备了梨木圈椅给妃嫔们,这些妃嫔各个身姿曼妙,样貌出众,沈芸不由得咂咂嘴:赵泓,你艳福不浅啊。
沈芸双手叠起,半弓着身子给温滢作礼:“给娘娘请安。”
温滢抬手让她起来,沈芸又给众妃嫔行礼,今日来的妃嫔有十余人,沈芸位份不高,于是一一行礼,只有坐在最末端的一个娘子起身给她作福,温滢指着右边一个空着的座位说:“来了便坐吧。”
圈椅上备了水绿妆花缎引枕,沈芸便端坐其上。
每个宫人背后都站了一名贴身侍女,沈芸坐定后,画月便站在了她身后。
有宫人给沈芸奉上茶,那茶不是平日里冲泡出来的,而是点茶,茶盏咬得极好,绿汤头上绘了一幅鱼戏莲花的茶百戏,茶边则是佐茶的梅子姜和笑靥儿。
温滢抬起白皙的手向沈芸介绍:“这是郑德妃、陈淑妃,这是秦昭容、郭淑仪、许美人。”
沈芸一时之间也难以记住如此多的人,她只得记住每个妃嫔的特点:德妃年纪最大,穿着最为华丽,妆容也最为复杂;淑妃生得较为普通,且过于消瘦;秦昭容比沈芸想象中还要美艳,她螓首蛾眉,风流婉转,是这些妃嫔中样貌最佳的;郭淑仪颊边有两攒梨涡,不笑的时候,也浅浅浮现;许美人位份在沈芸之下,她眸子大而明亮,一双眼睛咕噜噜打量沈芸,她大抵早听说了沈芸的名声,如今看到沈芸如此美貌,她面上微微露出几分妒色,眼中还甚有几分警觉。
另有一位刘姓的贤妃娘娘,今日并未见到。
温滢说道:“刘妃生了风寒,今儿晨起就和吾告了假。”
语气平平淡淡,似乎在刻意和沈芸保持距离。
介绍之后,她拿起黑釉兔毫盏说:“沈娘子刚刚进宫,可巧我宫里又新得了位点茶女官,这才邀了各位妹妹都来,姐妹齐聚,莫要拘束。”
沈芸颔首道:“多谢娘娘。”
德妃是除却温滢位份最高的,她饮了口茶,语中淡淡:“都说沈娘子是个美人,今儿一见果真如此,怪不得昨日皇上歇在娘子宫中。”
郭淑仪跟着附和了一句:“皇上多日不到后宫,我等皆无所出,还盼着妹妹能给皇上添个皇嗣才是。”
两个人两句话,顿时将沈芸推到了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