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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事后长谈 ...

  •   我震惊地抬头看向我胆大妄为的君主,差点把好不容易接住的奏折又弄掉。我结结巴巴地对他说这份恩宠已经超过了臣子能承受的。苏丹一挑眉,我又屈服了,沉默着把奏折放在案上,认命地拿起笔。

      “你还会写我的笔迹吧?要是不会了,你就像平时一样写字。”

      “我记得如何模仿您的字迹。”我回答。

      我和苏丹都能写出对方的字迹……原因是小时候我曾经给苏丹补过一篇策论。年轻的王子惊讶于我能把字写得和他这么像,一时兴起之后也学了我的字体。

      我坐在苏丹身边,刻意与他的速度保持一致,与他几乎同时批完了奏折。他甚至没有翻一翻我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他是对他的国家太不上心了还是对我太放心了。

      接下来,我一直战战兢兢地陪伴着君王,等待着入夜,折断那张苏丹卡。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我请求他熄灭灯火,苏丹的寝宫里只剩下了微弱的烛光,让我们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身影。

      我没有像莎姬教我的那样行动,而是选择了最朴实无华的方式,把自己脱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里衣之后躺在了他的床榻上。苏丹同样宽衣解带,把那张金色的纵欲卡扔在床头之后俯身向前,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和炽热的体温。

      苏丹的身上是宫里各种名贵香料熏出的奢靡,让我一时有些失神。我忽然觉得有点热,浑身都在微微战栗。

      “你因为什么颤抖,是恐惧还是欲望?”

      苏丹并不期望我的回答,我也不准备回答这个问题。他低下头,发丝垂落,和我的头发纠缠在一起,一只手摩挲着我的腰际。我们的呼吸都在渐渐变得粗重,然后落在我身上的是一个羽毛般的吻。

      没有任何前戏,这场欢爱开始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些男女热衷着这件事,这一夜对我来说纯粹是互相折磨。仅此而已。

      我对这一夜最深刻的印象是痛。在疼痛和微妙的欢愉之下,我甚至流了几滴眼泪。我没有再想莎姬教给我的任何取悦苏丹的技巧,因为苏丹已经在用我取悦他自己了,我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行动。

      他让我感到疼痛,我就喊叫,在他身上留下抓痕、咬痕和吻痕。要不是没有力气,我甚至想给他一个耳光。他那个该死的戒指贴在我身上时冰凉的触感刺激到我了,我就近乎粗暴地把戒指从他手上取下,随手和纵欲卡丢在了一起,我们的喘息声也交织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们折腾了多久。最后,我精疲力尽地在他怀里睡着了,好像刚停下来没多久我就进入了梦乡,梦里,他的体温依然如影子一般在我身侧。

      我醒来的时候,苏丹正从背后把我圈在怀里。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醒,我原本想悄悄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君王,却在抬起头的瞬间被魔戒引走了注意。

      我看着它,突然萌生出一种迫切地想要得到它的欲望。我就伸手去拿,把它捧在手心。随着它离我越来越近,我听见了它微弱的呢喃声,像正对我耳语。

      我听见了,那是我自己的声音,好像有另一个我正趴在我耳边低语。

      “你快乐吗?你幸福吗?你难道满足于这样的生活吗?”她对我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你从你母亲流血的□□、无尽的疼痛之中诞生,就是为了做这样的事情?你的理想被你丢在哪里了,是和你的躯壳一样在你的君王的床榻之上吗?”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我一秒都没有忘记我该干的事,也不可能满足于现在的生活。她笑着抚上我的面颊,仿佛她是我血脉相连亲密无间的姐妹:“那就想办法得到我吧?我会帮助你——”

      “伊穆蒂?”

      背后苏丹的声音让我清醒了过来,我这才意识到他正抓着我紧紧握着戒指的手。我赶紧松开魔戒:“陛下,您的戒指真漂亮。”

      真是莫名其妙又不知所谓的反应。我的余光看到纵欲卡已经折断了,至于是苏丹折断的它认可了这场纵欲自己折断了,我不知道。

      苏丹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生气还是被我的回答逗笑了,低笑着把戒指放回了我的掌心:“我还不知道你原来喜欢戒指……还是喜欢宝石?喜欢就带回去玩吧,七天之后和下一张苏丹卡一起带来见我。”

      向他的宽宏表示感谢后,我摊开濡湿的手心,再次仔细观察这枚魔戒。它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镶嵌着巨大宝石的戒指,要说唯一的特别之处,就是内侧刻着的一行小字。

      一切都会过去。

      我不认同这句话。也许在漫长的岁月里,这句话是对的,但有多少人拥有这么多优游的光阴呢?对个人来说,呼吸一旦停止,心脏一旦不再搏动,这个人就永远被钉在了死前的那一瞬间,不管是无尽的幸福还是无尽的痛苦。

      我躺在苏丹身边,轻声向他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

      “陛下,您有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它‘过去’的事物吗?”

      “没有。”苏丹不假思索地回答,听起来漫不经心,“反正结果都一样。事情也好,东西也好,人也好……”

      我忍不住坐了起来——但我的头发和苏丹的头发缠在一起了,我只能先躺回去解开那个结。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我给您讲几个故事吧。”我一边摆弄头发一边说道,“世上的人的结局是很不一样的。”

      我向他讲述了许多个奴隶、平民以及权贵的一生,试图向他说明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牵动的都是平民和奴隶脆弱脖颈上的绳。

      “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他的神色看起来非常漫不经心,随手把玩着我的头发,让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只把我的话当成了故事,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的一些政见告诉了他。

      现在,就在苏丹的床上,竟然是我们的谈话内容最接近于君王和臣子应该谈的东西的时候。

      他笑了,告诉我我的想法在实施时会受到多少阻力,最后的真正效果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这些都是因为您没有一个忠诚又能干的臣子。”我回答,“这些层层盘剥在一百年前就有,在一百年后也不会消失,但只要主导者是一个又有权利又有忠诚和人心的人,底下官员的动作就会有所收敛。只要能打破目前的平衡,再次达成一个更好的平衡就够了。”

      很多人总是太过在意事情的对错,以至于忽视了能够改变现状的方法。一条水渠,不管在输水的过程中有多少水下沤进了土里,只要能把水输送到目的地,就不妨使用它,直到发现更好的新渠。这是我一直以来信奉的。

      这一场对话让我再一次意识到,达玛拉在继位的十年里真的变了很多。

      达玛拉是一个单纯得纯粹的人,他强大、英勇,华丽的剑技能征服一切,但他那时对朝廷运转方式的认识尚且浅薄,在朝中势力的扎根也不够深,他与那个腐朽的朝廷最直接的联系就是他的舅舅,而那也是随时准备瓜分他的王权的。

      年轻的王子夺得王位的动机只是他无法想象这世上有他得不到的战利品,做出这个轻率的决定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朝廷,像一架腐朽的木车,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让它是如此摇摇欲坠又无法撼动,更加无法修缮改良。

      纯粹很有可能不是一件好事,纯粹意味着极端,看看我伟大的陛下就知道了。他不再单纯了,他早已看见了朝廷和整个国家的无可救药,也失去了拯救的兴致,得心应手地把它们当做了玩具。

      苏丹要满足自己的欲望,就像要呼吸一样自然。他向来不会或者说不会选择克制自己。喜悦就要大笑,愤怒就要杀戮,被战斗的快意略过神经就要发出野兽一般的战吼,这就是我的王。

      这场关于政事的谈话最终以苏丹带着笑抚摸我的脸,感慨我和十年前相比一点都没变结束。

      “爱卿,要是你十年前也像这样在我身边就好了。”苏丹的手并不细嫩,那是一双在无数次的握剑中留下了茧子的手,那是一双无数次摩挲我的身体的手,“不过,你现在最好回头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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