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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恣意 ...

  •   狭窄的山道上,两个下山人的身影投入晚霞中,并肩走着。下山的路是明晰的,下山之后的路则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走去哪,怎么走,困住了大半人的人生。

      “你有想过接下来去哪吗?”巫厌渐渐落到了善水身后,不禁问道。

      善水不迟疑,道:“你忘了,当然是去抓坏人了。”她自诞生起,一直被世俗推着走,成神,非她之所愿,无人询问过她的意愿;成侠,亦非她之所愿,被迫出走博布,游荡江湖。可就在方才,她似乎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是叫人逼着做,而是那就是她寻求的意义。

      “你呢?有什么想做的?”善水反问。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慢了下来,风吹动着发梢,他回:“我有两件想做的事,一件已成。”

      听罢,善水思绪不再那么纷乱,目光望向了自己腰间的剑柄:“还记得吗?我在与骨鲂打斗时断了一柄剑,那是风吉送我的。”

      “洛川庙的那个和尚?”

      “嗯,他们都是很像的人,”善水至今才读懂风吉对她的感情,心间泛起阵阵酸涩,“我后来又去铸了一把新剑。”

      她模仿着铸剑师傅的语气,“咳”了一声,道:“师傅对我说,‘姑娘,你知不知道剑都是活的,每一把剑都有自己的生命。’我一听,本不当回事,毕竟一把剑而已,也要看用的人是谁才行,你知道师傅什么反应吗?”

      巫厌见她回头一笑,脱口顺着她的思路问道:“生气?”

      善水立马皱起眉头,模仿着记忆中师傅的样子:“他说:‘姑娘啊,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剑若是不愿跟你,与你的意志相悖,自然就断了。’我当时觉得他这话强词夺理。”

      “现在呢?”

      善水“噗嗤”笑道:“依旧这么觉得。”

      又道:“但是,我却觉得剑指的方向便是我心之所向,管他什么是非善恶,我自己的剑自有自己的道。”

      如此夕阳,负在背上成了恣意的披风。

      巫厌笑着问道:“是吗?”

      善水答道:“是啊。”

      ……

      ——

      天界,清风阁。

      不还耷拉着脑袋扣在桌案上,忽地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吵醒,她生无可恋般伸了伸两只胳膊,缓缓将头抬起来,一惊,站起身来,磕得桌案一翻,哗啦啦的白纸如雪花一样纷飞,她结巴道:“楼…楼主……”

      来人带了一丛人,微微颔首,肃然道:“散魂鞭在哪?”

      话一出口,不还还来不及问清缘由,一个气质沉静的仙女首先恳求道:“楼主,此事万不可冲动,北主神有错在先,叫他们抓了我们把柄,如今您再因气愤乱了方寸,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打压我们了。”

      她抬眼看了一眼狞着脸的楼主,又道:“再说,您不该管这个,不然又要叫他们诟病了。”

      不还方才伏在案上,手上正沾惹了不少墨汁,此时不明所以的揩过脸颊,脏兮兮的后知后觉道:“要散魂鞭干什么?”

      楼主依旧黑着脸,怒瞪不还一眼,吩咐道:“你也来,我倒要看看那紫花老东西怎么判他。”

      “我就不瞎掺和……”不还扭捏说着。却被楼主身旁的仙女插了话,“好,快走吧。”

      不还整日待在这阁里,不分昼夜,虽说天界无昼夜,她依旧许久没阖过眼,好好放松一番了,再者外界一切似乎与之无关,她更不想莫名其妙被拉帮结派,可这不走又不是,她只好碎步踏至仙女身旁,蔫了气道:“好姐姐,我还有好多账要对,你看……”

      “别想,你忘了自己是被谁提拔上来的?小白眼狼,”仙女挣脱不还的手,嫌弃道:“脏死了,擦干净。”于是递了块手帕。

      不还接过手帕,边走边小声吐槽:“你以为我想来嘛,累死个仙了……”

      赏罚部。

      风谨饬两手各套上锁链,那锁链是由神力制成的,行刑的圆台有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他衣冠楚楚,站在刑台中,目下无尘的遥看远处,静待风暴来临。

      “呵,还记得吗?”时璋眼中闪动着狡黠的光,姿态居高临下,“一百多年前吧,有个和你一样的家伙被套在锁链下,那样子真是和你没法比呀。”

      时璋独自拜访卢溪郡,铩羽而归后,听闻风谨饬的所作所为,油然生出一阵欣喜,同时又带着几分忧心,他忖度:“这一切太巧了,若都是甄纯归算计的,或者说以此作为与我合作的某种手段,那确实甚好,可他手腕如此精明,更是不得不防。”

      风谨饬身子微倾蓄势向前冲了一把,锁链被拽出响动,时璋一惊,向后踉跄一下。

      正是他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惹得风谨饬捧腹大笑。

      时璋唇角的肉痉挛不断,眼色狠辣道:“笑,继续笑。”上前紧拽着他的衣领,威胁道:“认不认罪?”

      风谨饬仍然在笑,回答出乎时璋的意料:“认,我何时不认?我告诉你,我与他不一样,敢做敢当。”

      时璋阴狠的注视着对方,直到来人提醒:“仙子,宣判。”这才松手,从袖中掏出黄麻纸,念道:“北主神风谨饬违反天规,意图谋反,残害同僚属下,废其神力,受天雷十道,贬为凡人,永世不得再为神。

      天道贵生,神枢守衡。今谕三界:凡戕害生灵者,按天律削其仙箓;凡擅改命数者,依玄科堕入酆都。四值功曹巡命,五方雷将护生。阴阳有序,生死有常。钦此。”

      念罢,一阵喧嚣油然而起,围观的神仙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时璋环顾一周,将视线定格在一张阴沉的面容上。

      他有意大声说道:“将归楼楼主,您正好也在,是否有能担任北主神的人选了?不如趁此告知一声,刚好大家都在。”

      有小神一听,忿忿道:“这风谨饬就是他选的,你瞧瞧这都什么,包藏私心,还要他选,天庭怕不是要跟他姓了。”

      “将归楼本就专司天官调动,你这么说可不对,历来差遣了那么多天官,也不见得都是这般德行。”

      ……

      应和声与反对声此起彼伏,但就算吵得不可开交,也都等着将归楼楼主发话。

      他终于迟迟开口:“ 时部长也是罚的轻了,我看不如直接上散魂鞭,也要叫那些包藏私心者看个好歹,至于北主神与南主神一职,不如让守门人在凡间物色两个。”

      此话一出,应和者们一怔,时璋也是出乎意料,一番话即表达了立场又推开了责任,一时间不知怎么应付。

      将归楼楼主余徽又指着一旁吃瓜的不还道:“守门人甄无为,投胎至今已满十二年,记忆也已寻回,二胡仙子在清风阁见过他了。”

      不还后知后觉,直到看到众神仙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己时,才尴尬一笑。

      这时,风谨饬笑起来,那声音如野兽沙哑的嘶吼。余徽朝他看去,面容愠怒,似乎为他失态的行为而忿忿。

      风谨饬齿间挤出一句话:“我比你们都强。”

      众神不解的看着他,很像在欣赏一只野兽耍杂技。时璋不屑的嘲笑道:“不自量力。”

      接着下令:“罚。”

      一道天雷轰隆作响,白光乍现,劈在风谨饬身上,众仙纷纷躲避,只听放声大喊:“一群懦夫。”随后酣畅淋漓的笑出来。

      又一道天雷,众神仙拂袖而去,不惜再看一个发疯的罪犯。

      “天界腐败,神仙勾结,不过杀一小神而已,我若是当上天界的主,定叫你…”他盯着尚未散去的神仙叫道,“你,还有你,都杀了喂狗去。”

      众神仙都散去,无人再理会他。又一道雷,他说话费劲了些,“我风某,好要好的彻底,坏也要坏的光明正大,我不后悔。”

      余徽不忍再看,只道他糊涂。不还挪着步子,看到风谨饬皮开肉绽,又闻到烧焦的气味,一愣一愣,脑海里勾勒出上一个受此刑罚的神,直到被同来的仙子阳春拽着才缓过神来。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问道:“若是贬为凡人,这般模样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阳春面无表情道:“不知,少管闲事。”

      ——

      是夜,善水同巫厌找了家歇脚的客栈,烛火幽幽渲染着零星吃酒的客人。入了深重的夜,门外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此景倒叫善水想起了初到朝雨城时的所见所闻。

      这时,几个汉子从门外大喇喇走进来,身上沾了些许雨水,他们一抖落,粗狂的脸转而向着善水他们盯去,善水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剑,巫厌则迎着那目光丝毫不惧。

      剑拔弩张下,一人说道:“我想你们误会了。”接着另一人也说道:“借个座,吃酒交个朋友。”

      善水心下松懈了,伸手做出“请”的动作。

      那几个汉子点了几壶,各自喝干了杯,感慨道:“入了夜,这博布就冷的打骨头,诶,看你们装束,不是本地人吧?来这干嘛的?”

      巫厌笑道:“敢问各位侠士是做什么活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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