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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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跳进48小时的时候，我开始从梦里惊醒。
第一夜我梦见一片白。什么都没有的白，像站在一张无限大的纸中央，前后左右都没有人。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透明的，光能穿过去。我张嘴叫了一声"哥"，声音散在白里，连回音都没有。我醒的时候浑身是汗，手指攥着他手腕，攥出了五道浅浅的红印。他醒了。在黑暗里睁着眼看我，没有问怎么了。他把那只被我攥住的手翻过来，手指扣进我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醒了？"
"嗯。"
"梦见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我喘匀了呼吸，"一片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我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我头顶。他没有说"别怕"。他说："我在。"
我缩在他怀里，感觉着他的心跳从后背传过来。他在。但倒计时还在走，每一秒都在把我往那片白里推。第二夜我又醒了。这次记不得梦见了什么，只知道醒的时候脸上是湿的，枕头洇了一片。我没有动，但他感觉到了。他的手从腰侧抬上来摸了摸我的脸，指腹蹭到湿痕的时候停住了。
"又做梦了？"
"嗯。"
"梦见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梦见我不认识你了。"
他摸我脸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翻身把我整个人翻过来面对他，黑暗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我自己的脸。
"你在怕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问题很短，但我知道他要的不是"怕做梦"之类的答案。他要的是最底下那一层。我吸了一口气，说："怕醒来的时候，我不认识你。"
他听了之后没有说话。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坐起来，掀开被子，把我也拉了起来。他伸手开了床头的灯。暖黄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簇火，不大，但亮。
"那就别睡。"他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我笑了。那个笑带着鼻音，在深夜的安静里显得又软又哑。"你认真的？"
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的火苗大了些。他抬手捏了捏我的后颈，拇指在颈侧那一小片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把我从床上拉了下来。光着脚走过走廊的时候，地板凉得我脚趾蜷了一下。他把我按进了客厅沙发里。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厨房门缝里漏进来的一小条光。沙发是布艺的，靠背宽大，他把我整个人嵌进了靠垫和他的胸膛之间。
"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的声音在昏暗里又低又哑，嘴唇贴着我的嘴唇，说话的时候唇瓣蹭着我的唇瓣。
"看着我。"他说。
——删——
"你要忘了我？"他的声音在月光里哑得不像他。
"你记着这个——"
"记住是谁在叫你的名字。"
他的手指扣进了我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把我的手按在沙发靠背上固定住了。然后他加快了速度。月光里我看见他的下颌绷得极紧，汗从他的额角滴下来落在我锁骨窝里，温热的一滴顺着皮肤往下滑。我的指甲扣进了他后背的皮肤里，在他肩胛骨下方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红痕。
"记住我。"
然后我哭喊着叫了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从"哥"到"哥哥"到"林屿"，从短促的一个字到拖长的、带着哭腔的、他把脸埋在我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要是你敢忘了我——"
我抬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在自己胸口。然后说："那你就再追我一次。"
他的肩胛骨在我掌心里僵了一瞬。我的手指穿插在他被汗浸湿的发丝里，声音在凌晨的安静里又轻又软："你八岁就能等我长大，二十岁还怕什么？"
他慢慢抬起头来看我。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瞳孔放大了，边缘有一圈暗红色的水光。他没有立刻说话，就那样看着我，像在确认我刚才那句话说出口是真的。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从嘴角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从整张脸蔓延到眼眶。他笑得眼眶通红，睫毛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八岁的事，"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样，"你记起来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伸手摸了他的眉骨，指腹顺着眉弓的弧度滑到太阳穴。"还没。"我说，"但我猜的。你日记里写的。"
他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眼眶却更红了。他低头，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他呼出的气流扫过我的嘴唇，带着一点涩味和温热的潮气。他在那个距离上说："那你猜对了。"
我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上去亲了一下他的眼皮。我的嘴唇感觉到他睫毛的颤动，和眼皮底下那颗眼球微微的湿润。然后我松开他，在黑暗里说："还有24小时。如果我忘了——"
"别说了。"他封住了我的嘴唇。
那个吻温柔而漫长，像把一整夜的时间都揉碎了抿在唇缝之间。窗外的月亮在移动，沙发上的月光逐渐偏斜，暗了一寸又亮了一寸。我在他的吻里闭着眼，感觉到系统在右下角安静地跳了一格。
【剩余时间：23小时59分钟。】
我没有看它。我在他的嘴唇上找到了一个答案——不管24小时之后我是谁，有一个人会重新让我想起来。用八岁等十年的耐心，用每一次我快碎掉的时候把我搂进怀里的力道，用他嘴唇上那一点还没干透的咸涩。
我在这道咸涩里睡着了。第一次在倒计时开始后，没有从梦里惊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