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欲》T衿衿

17、第 17 章 忘掉

　　那一夜我没有睡。
　　系统的光缩在右下角，那行红字已经消失了，但"剩余时间：不明"五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视网膜上，闭了眼也能看见残影。他睡在我旁边，呼吸均匀，手臂环在我腰上没有松开。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小段碎银。我侧着身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眉头微微蹙着，睡着了也像在想事情。我的手指悬在他眉心上方一寸，没有落下去。
　　"哥……"我用气声叫了一下。他没有醒。
　　系统在凌晨三点的时候重新亮起来了。全屏。红色的字铺满了我整个视野，像被血浸透的公告栏。那行字每一个都大得扎眼——
　　【检测到宿主情感强度突破阈值。强制唤醒程序启动。原始记忆恢复倒计时：72小时。】
　　我盯着那行字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到模糊。眼眶干了又湿，湿了又干。72小时。三天。三天之后我会拿回那些被删掉的记忆——三个月前的林意、原著里的林意、那个主动勾引自己亲哥然后计划毁掉他的人的全部人生。
　　"如果我恢复记忆——"我在脑子里问系统，"我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害怕。它从来不会犹豫。它每一次弹出都是即时的、无延迟的。但这次它停了整整五秒。然后一行字慢慢浮上来：
　　【您将恢复原著中"林意"的全部原始记忆与人格数据。届时，"穿越者"人格将被覆盖。宿主当前自我认知——即"穿越者林意"——将不再作为独立人格存在。】
　　"那我还是我吗？"
　　我又问了一遍。这次没有等到五秒。十秒，十五秒，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只有那行字悬在中间，像被冻住了一样。最终它回应了。就两个字，小到几乎被背景色吞没：
　　【未知。】
　　未知。系统说了未知。那个从来给出精确数据、完成任务评估、分析主角心率、记录依赖值和溢出率的系统，对我说了"未知"。它也不知道覆盖之后会发生什么。是两个记忆融合成一个，还是"穿越者"消失，"原著林意"回来？还是全部碎裂？我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没有醒，睡得很沉。他手臂还环在我腰上，呼吸喷在我侧肋的皮肤上，温热而规律。我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在昏暗里描摹他的轮廓——眉弓、鼻梁、人中、唇峰。三天之后我还会记得这些吗？如果"原著林意"回来了，他爱的是同一个哥哥，还是不同的？
　　早上六点天刚亮，我轻轻拿开他的手臂下了床。在洗手台前洗脸的时候我抬头看了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十九岁的脸、泛红的眼眶、下巴上还残留着昨晚他眼泪干透后的盐霜。我低头把水泼在脸上。冷水冲进眼睛里的瞬间，我对着镜子问："如果'原著林意'回来了，他会恨他吗？"
　　系统没有回答。但它在水汽朦胧的镜面上慢慢浮现了一行字：【原著剧情中的"林意"行为动机为"报复"。是否包含"恨"，数据不足，无法判断。】
　　报复。恨。报复他什么？恨他什么？我攥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从那个断掉的"原著剧情"里，我拼不出任何合理的动机。那个二十二岁时在日记里写"有个人来找他了，他回来之后哭了很久"的林屿——到底做了什么？我擦干脸，走出浴室。
　　他已经醒了。靠着床头坐着，被子搭在腰际，偏头看着窗外。听到我出来的脚步声他转过来，目光落在我脸上。那一眼和我刚穿书那段时间完全不一样了——暖的、沉的、像把自己全部摊开了放在那里等我捡。
　　"……没睡？"他问。
　　我站在浴室门口没有动。心里翻涌着那句话——如果三天之后我忘了你。我知道不能拖。我必须现在就告诉他，三天后我有可能会忘了他。
　　"哥。"我的声音干涩，"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
　　他打断了我。"你不会忘。"三个字，没有留任何缝隙，像一把刀裁断了我的句尾。他掀开被子站起来，光着脚走过地毯，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着我，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晨光。他的声音低了半度，沉得像从胸腔最底下翻上来的："你要是敢忘——"
　　他顿住了。就那么顿住。我看着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手掌按着我的后脑勺，力道很轻。"我就重新让你想起来。"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我脑门正中央，让那72小时的数字变得没那么恐怖了。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两只手环到他背后扣住了他的腰。很用力。用力到指尖嵌入他后腰两侧的皮肤，像要把自己嵌进去、刻进去、让他成为我忘记之后唯一还能看见的东西。
　　他回抱了我。整个手臂收紧，胸腔贴着我的胸腔。我们就这样在浴室门口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角度移动了，长了到隔壁邻居出门上班的关门声传进来又消失了。他低头亲了亲我的发顶，说："吃早餐。"
　　我闷在他胸口点点头。那天早上他煎了蛋、热了牛奶。我们面对面坐着，筷子偶尔碰到同一个盘子，他用筷背轻轻敲了一下我夹菜的手背。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颈的皮肤上，那里有一道浅红色的痕迹——昨晚的。他低头喝牛奶的时候那道痕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牵动。我看着那道痕，在心里对自己说：记住。记住这个。不管三天之后我是谁，记住这个。
　　那天傍晚他出门去便利店买酱油。我站在玄关送他，门要合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目光里面有一些我描述不出来的东西，像在确认我还在，像在预习什么。他走了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系统界面，看着那行倒计时。
　　【剩余时间：67小时32分钟。】
　　每分每秒都在减少。窗外的天从橘红变成深蓝，路灯亮了，街上的车流声渐稀。我蜷在沙发角落里，把脸埋进靠垫里，那上面还有他外套的味道。两天半之后，我会醒来。然后我可能是"原著林意"，可能是"穿越者"，可能是一个新的、完整的、两个记忆融合在一起的人。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系统在这时候又弹出了一行字。很小的字，缩在右下角，像自言自语：【倒计时结束前，宿主可随时选择"终止唤醒"。届时强制程序将取消，原始记忆永久封存。】
　　终止唤醒。我可以选择不记起那一切。我可以继续做"穿越者林意"，永远不知道三个月前的自己是谁、为什么做了那些事、为什么要报复他。我可以选择安全。
　　我把视线从那行字上移开，偏头看向厨房。灶台上还有他早上煎完蛋没来得及洗的锅。锅沿沾着一小片蛋壳碎片。我把那个碎片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松手，碎片落进了袋底。沉下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响了一瞬。
　　我回到沙发上重新打开系统界面。那行"终止唤醒"的选项还在。我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然后我划掉了它。系统弹出新的提示：【终止取消。唤醒程序继续运行。剩余时间：65小时01分钟。】
　　我关掉手机躺回沙发里。天花板上一道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把悬着的剑。我不知道三天后我会是谁。但我知道——如果我没有选择面对，"穿越者林意"就永远无法替"原著林意"回答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报复他？为什么恨他？你明明爱他。你明明从八岁就爱他。
　　我闭上眼。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他回来了。
　　门推开的瞬间他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站在玄关，看见我蜷在沙发上，眯了一下眼："怎么躺这儿？"
　　"等你。"
　　他换鞋走过来，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俯身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不舒服？"
　　"没有。"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慢慢滑到鼻尖、嘴唇、下巴，一点一点地扫过去，像在确认我是一个完好的人。然后他说："去床上睡。沙发上腰疼。"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偏头在他手臂外侧蹭了蹭脸颊。他那只手抬起来在我后脑勺上按了按，拇指摩挲了一小片头发。
　　那天晚上我缩在他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掌心贴着小腹。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面铺了一层碎银。我闭着眼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两百三十七下的时候他睡着了。呼吸变沉，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松了一点点，但掌心还是贴着的。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系统缩在右下角，倒计时跳了一格。
　　【剩余时间：64小时52分钟。】
　　第两百三十八下心跳落下去的时候我在心里说了一句——哥，如果我忘了你，你别太难过。
　　他没有听见。
　　但他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像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