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欲》T衿衿

16、第 16 章 遗言

　　沈稚去找他了。我没有在现场，但我知道。
　　那天下午我回到家，玄关多了两双鞋——他的，和一双陌生的白色板鞋。客厅里坐着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沈稚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说什么。他坐在另一侧，背挺得很直，侧脸朝着我的方向——表情冷得像冰。瞳孔缩得极小，边缘泛着一圈暗色的光。
　　"——就是这样。"沈稚说完最后几个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具体细节你弟弟比我清楚。我走了。"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在说"剩下的交给你了"。然后她走了。门合上。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垂着，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像。
　　"哥——"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到我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扣住了我的手腕，拽着我往卧室走。手指箍得很紧，紧到指节边缘嵌入我的皮肤里留下一圈白痕。卧室门被他甩上了，砰的一声，震得窗帘都在颤。他没有开灯。傍晚的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明暗。
　　"你和我做的所有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哑的、抖的、像是用刀子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也是任务吗？"
　　——删——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百叶窗的漏光在他脸上晃着，我看见他的睫毛是湿的。瞳孔放大，在昏暗里亮得像上了釉。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因为他的目光锁着我的视线，他问我："看着我。你现在的表情——也是任务吗？"
　　我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五根手指扣进他被汗浸湿的发根里，把他拉下来，我的嘴唇贴上了他的。那个吻带着血味——我刚才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他的嘴唇碰上来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他回应了。我们在那个短暂的吻里交换了彼此的呼吸和眼泪。他湿漉漉的睫毛蹭过我的颧骨，我尝到他嘴角的咸涩。我松开他的嘴唇，仰着脸说：
　　"我现在的主动……"我的声音在抖，但字是稳的，"也是任务，你信吗？"
　　他的眼眶在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彻底红了。然后一滴什么东西掉在了我的脸上。温热的、沿着颧骨滑到耳廓——他的。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但他没有退出来。他就那样埋在我颈窝里，一边无声地崩溃着，一边慢慢地动着。每一下都比刚才温柔，每一下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真的吗？"——而我的手指在他背上画着圈，一遍一遍地写"真的"。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没有话。整个房间只剩两个人喘平呼吸的声音，和百叶窗外透进来的、越来越暗的天光。
　　天彻底黑了之后他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你该走了。"他说。
　　"……什么？"
　　"如果你说的系统真的存在——"他坐起来，后背靠上床头，被子滑到腰际，他没有看我，"你应该脱离我。你待在我身边，只会被那个东西利用。走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我看着他。他偏着头不看我，下颌收得很紧，喉结在不明显地滚动。他说"你该走了"的时候嘴唇在抖。我坐起来，掀开被子跨到了他身上。膝盖抵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迫使他转过来看我。我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我不走。"
　　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贴着鼻尖的距离吐进他嘴唇之间。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闭上眼，抬手抱住了我的腰。整条手臂箍得很紧，紧到肋骨和肋骨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他把我整个人按进他怀里，脸埋在我胸口，肩胛骨在我掌心里微微地抖着。
　　我抱着他的头，手指穿插在他湿透的发丝里。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
　　我闭着眼想说"我们会有办法的"，但话还没出口——系统弹出来了。
　　幽蓝色的光悬浮在月光旁边，像第三个人闯进了这间卧室。我偏过头去看那行字。然后我整个人僵住了。
　　系统的声音——从来只有冷光文字、没有音调的机械系统——这一次弹窗的同时，响起了一个轻微的、嘶哑的杂音。像信号受干扰时的电流啸叫。那声音持续了两三秒，然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不可辨认的电子语音。语速很慢、断断续续、像从很深的信号干扰层里挣扎着冒出来。
　　"……快……走……"
　　我僵在了原地。
　　系统的光屏上只有一行字，那行字我反复看了三遍才确定我没看错。——
　　【警告：隐藏线真相不可承受。宿主——保护协议启动失败。】
　　【剩余时间：不明。】
　　我环着我哥肩膀的手臂松了一瞬。那行字正在缓慢地消散，但它留下的寒意已经渗进了我的皮肤。
　　保护协议启动失败。谁的协议？保护谁？
　　从三个月前开始给我发任务、删记忆、指引我走到今天的这个系统——它在最后一刻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冷冰冰的机器指令。
　　那听起来像一个人的遗言。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