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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梦境 ...

  •   我在一片白光里醒来了。
      不是梦境里那种空无一物的白。这一次,白的里面塞满了东西——画面、声音、气味、皮肤的温度、心跳的频率,全部像潮水一样灌入我紧闭的眼皮后面。我先是看见了八岁的自己。那个夏天午后,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林屿趴在床上睡着了。他那时候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侧脸压在枕头上,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我踮着脚走过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走过去,但脚步很轻很慢,像靠近一只随时会飞走的蝴蝶。他睡着了,呼吸均匀。我蹲在床边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几厘米。然后我低头,嘴唇贴上了他的嘴角。极轻极快的一下,像偷走什么东西。触感是热的、软的、带着午睡后皮肤特有的微温。然后我飞快地退开,跑出房间,心脏在胸口里擂鼓一样地跳。
      画面切换。十二岁。我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说"我房间有蟑螂"。他没有拆穿我——阳台上根本没有蟑螂。他往里挪了挪让出半张床,背对着我。我贴在他后背上一整夜没有睡着,数他呼吸的节奏,闻他枕头上的洗衣粉味道。
      十五岁。他在校门口和一个女生说话,女生笑得很开心,他也笑了。我站在走廊拐角没有走过去,转身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那晚我蜷在被子里咬着枕头哭了一整夜。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他只是在和同学说话而已,但我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越过了一条不该越过的线,而我再也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十七岁。他升入高三,搬去了学校附近的出租屋。我一个人睡在他空了的房间里,把他枕头上残留的气味闻了又闻,直到气味彻底消散之后我拿了一件他的旧外套抱着睡,被同学嘲笑"恋哥癖"。我没有反驳。
      十八岁。高考前夜我跑进他房间。他坐在书桌前复习,我站在门口说了那句话:"哥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你养我吗?"他回过头来看我。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清楚。但他回答的声音很稳:"你考得上。"我走进去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的凹陷里。他的背僵了两秒,然后他的手覆上来,盖在我环在他腰前的手背上。
      然后画面转了。到了我二十岁那年。我站在一个空房间里,面前悬浮着一道蓝光——系统。系统界面和现在一模一样,但上面还没有任何任务内容,只有一行字:【确认绑定?绑定后您的记忆将被暂时封锁,原始人格将以"穿越者"身份重新进入时间线。目的:通过重走感情线,确认您的真实意愿。是否继续?】
      我看见了二十岁的自己。他站在蓝光前面,整张脸被光照得发白。他的嘴唇在抖,眼眶是红的,像刚哭过一场。他盯着"确认绑定"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张嘴说了一句话。那个声音和现在的我一模一样,但更哑、更疲、像扛着什么重东西走了太远的路:"他等了我十年。我不能给他一个不确定的爱。"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确认"上按了下去。蓝光暴涨,吞没了整个画面。我感觉到那些画面全部涌进了我的身体,像断流的河重新汇入主干——所有的记忆排着队穿过一道无形的闸门涌回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每一个画面落定的时候都有一个小小的震动在我脑海里响起,像印章扣在纸面上。
      八岁偷吻的触感、十二岁同床的温度、十五岁哭湿的枕头、十七岁抱着旧外套入睡的安心、十八岁他掌心覆上来时的重量——全部、全部回来了。然后系统界面最后一行字浮现在视野中央。冷光的、安静的、像一只终于松开了的手:
      【记忆封锁解除。欢迎回来,林意。】
      我睁开了眼。
      他还守在床边。他坐在床沿上,膝盖抵着床垫,身体往前倾着,双手撑在我身侧。他没有合过眼。我看见他的眼睛了。瞳孔里全是血丝,下眼睑一片暗红,但看见我睁眼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让我的鼻尖猛地酸了。他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但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出来。他不敢问。
      我看着他。所有的记忆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每一枚我都认得,每一枚都有他。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摸他的脸。我的手指触到他的颧骨,触到那一小片干燥的、微微起皮的皮肤,然后沿着下颌线的弧度滑到他的下巴。我的嘴唇在抖,但我说出来了:"哥……"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那个被他压了不知道多久的问题终于从他嘴唇之间挤了出来,声音哑得像是从沙子里滚过的:"你记得我了?"
      我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了。顺着他握着我的那只手流到他的指缝里,温热地淹没了他干燥的指节。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从来没忘记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所以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低着头,眼泪砸在了我的手背上。
      然后他吻了下来。那个吻起初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嘴唇贴着嘴唇,没有力气,只是贴着。但贴了不到两秒他的力道忽然加重了——那种压了太久的释放像闸门崩开,他整个人压下来把我按回枕头上,嘴唇碾着我的嘴唇碾得发疼,牙齿磕到我的下唇,有一点腥甜的血味在舌尖化开。他吻得又急又深,舌头探进来的时候我尝到了咸涩——他的眼泪和我的混在了一起。我没有推开他。我抬起手臂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我们的眼泪在亲吻中融到了一处,嘴唇分开的时候脸上全是湿的。
      他把我从床上捞起来。我跨坐在了他身上,膝盖抵在他身体两侧,我的睡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褪了,他的也褪了,两具身体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皮肤贴着皮肤。我低头看着他,手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下方那一小片湿润的皮肤上反复摩挲。
      "我八岁就喜欢你了。"我看着他,声音在抖但字是稳的,"从那个夏天下午偷亲你嘴角开始。我全部记得。每一秒。"
      他的眼眶在我那些话落地的瞬间又红了一层。他仰头看着我,月光照在他的瞳孔里,碎碎的亮。他伸手扣住我的腰,拇指在我腰侧打圈,声音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那我那十年——也不算白等。"
      我低头吻了他。然后我扶着他坐了进来。
      那一下坐到底的时候我整个人弓了一下——太满,烫得像整个人被他从内部填满了。他的手指扣在我腰侧,随着我下沉的深度收紧又松开。我骑在他身上,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开始慢慢地上下动。他仰头看着我,从他的角度能看见我们两个连接的地方,每一次我抬起再落下都带出细微的水光和湿润的撞击声。他伸出手托住了我的臀,协助我每一次的下落,让我坐得更深、更稳。我一边动一边流泪,泪水滴在他胸口,沿着他胸肌中央的凹陷往下淌,被我们两个人身体贴合处的热量蒸发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我那十年——"我喘着气,"那十年的记忆全回来了。洗澡那晚你帮我搓背的时候指尖滑过的地方——我记得。墙咚那晚你咬我嘴唇的力道——我记得。你在我身上种的那一圈牙印——我记得。发烧那晚你一边哭一边叫我的名字——"我的声音断了一下,因为他在那一刻往上顶了一下,刚好撞在我内部最敏感的位置上。我整个人抖了一下,喘息碎了,但他扣着我的腰没有停。
      "我都记得了。"我俯下身,胸口贴上他的胸口,嘴唇贴着他耳廓,把声音送进他耳朵里,"全部。每一秒。你的手指、你的温度、你每一次推进来之前的犹豫和推进来之后的笃定——"他翻身把我压了下去。动作又猛又稳,他把我翻进床垫里,换了一个姿势从上面覆盖住我,更深地嵌了进来。他的脸离我很近,近到月光被他挡去了大半,他的轮廓在昏暗里只余一道暖边。
      他开始动了。先快后慢,先重后轻,两种力度交替着让我在那个过程中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喘息,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我笑的时候他说"你笑什么",我说"我在笑我居然忘了这个感觉",他又重地顶了一下,说"那你现在记起来"。我哭的时候他停下来吻我眼皮,说"别哭了",我说"我哭是因为我太高兴了",然后他再动的时候他自己也在哭。我们像两个同时被打开阀门的人,所有的克制、忍耐、害怕全部冲了出去,整个房间里只有身体交叠的声响、湿润的撞击、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和不断落下的眼泪。
      他最后那几下又快又深,我扣着他的背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笑音——两个字叠在一起,像"哥"和"屿"同时从喉咙里挤出来。他伏在我身上闷哼着抵达了,灼热的注浇在我内部最深处,烫得我整个人弓了一下。然后他瘫下来,整个人压在我身上,额头抵着我的颈窝,汗和泪全滴在我的锁骨上。
      窗外的天亮了。第一缕真正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我们交叠的皮肤上。我们在那道晨光里安静地躺着,谁都没有说话。他的手环在我腰上,掌心贴着小腹,那里面还残留着他刚留下的温热。我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从不同的频率慢慢合到了一起——从急促到平稳,从平稳到某种同频的、缓慢的节奏。
      系统在这时候弹了出来。没有警告,没有红色,没有倒计时。只是一行很安静的、白色的字悬浮在晨光里:
      【宿主情感归位。系统保护程序即将终止。是否确认终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三个月前那个二十岁的林意站在蓝光面前,说"我不能给他一个不确定的爱",然后按下了确认。三个月后我躺在林屿的怀里,我身体的深处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的记忆全部回来了,我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要回来——那个不确定的爱,现在确定了。
      我伸出手。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没有松开,所以我只是把指尖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悬浮的系统界面上方停住。然后按了下去。
      "确认。"
      系统界面开始碎裂。从右下角开始,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裂纹沿着边框往上爬,蔓延到中央、到左上角、到每一个角落。在它彻底碎成光点之前,系统弹出了最后一行字。很小,很淡,像一个人在远处挥手说再见:
      【再见,林意。】
      蓝光碎了。那些光点悬浮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在半空中飘了一瞬,然后消散了。彻底地、干净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我收回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环在我背上的手臂收紧了。我们躺在晨光里,房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道上环卫工人的扫帚划过路面的声音、楼上邻居推开窗户的声音、楼下流浪猫踩着落叶走过的声音。所有声音都在告诉我:这个世界还在。而我也还在。我抬起头看他。晨光里他的脸比月光下柔和了很多,眉眼间的疲惫还在,但嘴角弯着,是一种我很久没有见过的笑。
      "哥。"
      "嗯。"
      "我回来了。"
      他低头看着我。然后他把嘴唇贴在了我的额头上,贴了很久。"欢迎回来。"他轻声说。
      我闭上眼,在他胸口蹭了蹭脸。晨光从窗帘缝里大片地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我感觉到那里面没有任何系统的光、没有任何倒计时、没有任何需要完成的任务——只有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和窗外不断亮起来的天色。但我心里知道,系统消失了,不代表一切都结束了。沈稚还在。她的"情感收割者"系统还在。真正的危机没有解除,但至少在这一刻——我抱着他,他抱着我,阳光落在我们身上——那一刻是完整的、真的、不需要任何任务来确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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