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9、9.软糕 酸酸甜甜，

　　清远又道：“这林子很大，应该有不少野味儿，相信星辰很容易就能找到猎物。”

　　这话刚说完——
　　“砰！”
　　东方炸了一响。
　　半晌。
　　“砰！”
　　“砰砰！！”
　　“砰砰砰！！！！”
　　东南西北方接连炸响。

　　“什么东西炸了？”路岑熹往四周看去，只见四面八方白烟滚滚，爆炸声接连不断，甚至还有野兽嚎叫……半晌，忽然想到什么，心中一滞，猜道：“是不是星辰把什么东西炸了？还是……星辰有危险了？”
　　他等了一等，迟迟不见星辰回来，心里有些着急起来，便要走出庇护圈去找星辰。

　　却被清远一把拉住，“小公子别去！小心妖怪出没！”

　　“如果有妖怪，我更要去找星辰了！”说着，路岑熹便要出去找星辰，却在这时，远处一个黑影风风火火朝这边赶来了，是星辰！

　　只不过相比之前，星辰衣服上的窟窿更多了，灰头土脸，呼哧带喘，袖子也撸上去，小臂上添了几道血痕，一看就知道经过了一场恶战。

　　阿月急忙看了看他全身，“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捏起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泥土，又把落在他衣服头发上的树叶子摘下来，给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星辰眼神有些闪躲，摇了摇头，顺便把手背到了身后。

　　他这小动作，阿月自然看在眼里，“背后藏了什么？”一顿，“对了，猎物呢？”

　　方才经过一场恶战，想必……猎物一定是极难对付的，而风险越高，回报越高，猎物一定也是很丰盛的。

　　于是，阿月左右看看，试图寻找丰盛的猎物，然而找了一找，却是眉头一皱，“猎物呢？我怎么没看见猎物在哪里？”

　　星辰：“……”
　　不说话。
　　他此时有些庆幸自己是个哑巴，不说话显得很正常。

　　阿月见他这不说话的样子，忽然想到什么，同样也不说话，突袭一般，往他身后绕。

　　星辰一看他要到自己的身后，那也是灵敏地转了个圈，俩人你转我也转的整了两圈，清远跟宝宝直接看傻眼了——这是玩起来了？

　　当时不是玩儿的，转了两圈以后，先发制人，阿月一把将这小子捞进怀里，正面把这小子抱住，用手臂困住他，然后上半身轻轻往前一压，俩手趁势往星辰身后一捞，擒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用了蛮力把其中一只手拽到前头来。

　　而星辰，被阿月这样霸道地抱住，莫名失去了反抗之力，任其宰割。不然，以他的力气，很轻易就能反制住阿月。

　　路岑熹的嘴角得逞地往上翘了一下，抓住星辰的手跟炫耀战利品似的幼稚地晃了一晃，“怎么样？是不是把你抓住了？”
　　说罢，这才看了一眼星辰手里的猎物。

　　一只比巴掌大一点的小野鸡。

　　一个人吃都不够塞牙缝的。

　　“……”

　　所以，方才那震天动地的动静，就是为了抓一只小野鸡吗？

　　“当然不是，而是，”星辰贴着他的额头，用心声道，“这林子里有一只贪吃的狼妖，几乎把这林子里所有能吃的野味儿都给抓到了窝里。我追那狼妖，追了好半天，炸了好半天，终于逼得那狼妖吐露老窝所在，结果我到了一看，窝里只剩下这么一只小野鸡。”

　　为了这林子里的飞禽鸟兽能够生存下去，延续后代，星辰将那狼妖斩杀，之后带着这只小野鸡回来了。

　　听听，多么一段艰辛的历程，阿月笑着摸摸星辰脑袋，“你做得很好！”

　　星辰松了口气，“你跟道士吃了这只□□。”

　　阿月摇头，“这只鸡太小了，一个人吃都吃不饱，清远哥受了伤，需要补补，还是留给清远哥吃吧。”

　　星辰觉得阿月说得有道理，“好，我去清理这只鸡，把鸡毛拔了。”

　　阿月笑笑：“那我去生火，待会做烤鸡吃。”

　　星辰：“不用，我来烤火，很快就好。”
　　他三下五除二给鸟拔了毛，划开肚子，掏出内脏，清理干净。又燃了一张火符，把小鸡用木枝子串起来，架在火焰上，不一会儿就飘香了。
　　做完这些，他这个劳工事了拂衣去，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树梢，隐在了树丛里。

　　阿月和清远围坐火堆旁，负责烤鸡。

　　跳跃的火光将两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清远拿着一根枝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火舌，低声道：“小公子，你之前认识星辰么？”

　　路岑熹想了想，道：“认识。”

　　“是吗？”清远却不大相信，“那么小公子知道星辰以前的事情么？”

　　“……”
　　这个，不知道。

　　清远好笑道：“小公子不知道星辰以前的事，怎么能称得上认识星辰？”

　　“认识，不代表就要一定知道他的过去……”路岑熹见他似乎话里有话，便道：“那你呢？你知道星辰以前的事？”

　　清远没有直言，只道：“这一路过来，小公子都看见了，我要么被树枝砸到，要么摔倒，要么碰到妖怪，没一件好事，全都是倒霉事，我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倒霉过，为何偏偏今天这么倒霉？”

　　路岑熹挑眉，理所当然道：“巧合。”

　　清远笑了：“小公子很是单纯呐……像小公子这样的人，应该跟好人待在一起，跟恶人待在一起的话，会被害了的……小道有义务保护小公子……”

　　路岑熹纳闷：“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小道想说……”清远微微一顿，沉吟道：“有没有可能，是霉运缠身呢？有没有可能，咱们这几个人中，有个人，会给别人带来厄运，是个天生的煞星？”

　　路岑熹一怔，“什么意思？”

　　清远抬头望了一眼树丛——
　　那树丛里，藏着一个黑衣小子。

　　这一眼，虽是没有直言，可是这意思，却是很明了了。路岑熹眉头一皱，“你是说，星辰是那煞星？”

　　“嘘——”清远小声道：“别被他听到了！不然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小公子之前也看到了，那煞星本事大得很，咱们对付不过他，如今我的法器也都被他毁了，所以，我打算着，趁他不注意，我带着小公子偷偷地走，先把小公子救出去再说……”

　　说完，却见路岑熹低着头，脸面隐在黑暗中，久久不说话。

　　他伸手在路岑熹眼前挥了挥，“小公子……小公子？你还好吗？”

　　路岑熹一把抓住他的手，轻轻撂了出去，闷声道：“我很好……”

　　“那么……”清远凑近他，低声道：“小公子意下如何？现在那煞星——”

　　“请你不要叫星辰煞星。”路岑熹抬起头来，直直望向清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有名字，叫星辰。”

　　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火星子映在他漆黑的眼睛里，纷纷扬扬，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耀眼夺目。

　　清远一愣，而后，干巴巴笑了笑。

　　路岑熹默了默，道：“你为什么仅凭你今天遭遇的倒霉事，就断定星辰是煞星？如果……你不喜欢星辰，为什么要送他木簪？”

　　清远看了路岑熹一会，摇了摇头，叹道：“小公子看起来很喜欢那煞，星，辰，想必我说什么，小公子也不会信的，多说无益。不过没关系，我一个人说，可能小公子不信，若是很多人都这么说，想必小公子就信了。”

　　“……”
　　路岑熹望着火堆上的烤鸡，没有说话。

　　突然安静了下来。

　　偶有柴火噼啪炸响，惊得鸟兽飞窜。

　　过了会儿，路岑熹放下手中枝子，轻声道：“这鸡太小了，你一个人吃吧。我去找星辰了……”站了起来，走去星辰藏匿的那棵树下，仰头喊道：“星辰，星辰！”

　　过会儿，树丛里猫出一个脑袋。

　　路岑熹仰头望着树上的人，伸出双臂，“你背我上去啊！”

　　那个脑袋犹豫了会。

　　路岑熹拧起眉头，嘀咕：“你在树上偷偷摸摸干什么呢？快点——”又伸出双臂，蹦跶了两下，“我也要上去。”

　　“……”
　　好吧。
　　枝叶窸窸窣窣一阵，咻，从树丛里轻盈跃下一个黑猫般的少年，正是星辰。

　　星辰看看他，再看看清远，示意：你不跟那道士一起烤鸡吗？

　　阿月摇了摇头，“我想陪着你……”温吞着一张脸蛋，一步上前，双臂搂住了他，拍了拍他的后背，一偏头，侧脸枕在他的肩膀上，温声道：“好了，可以上树了。”

　　星辰便抱着他，膝盖一弯一直，“咻”的一跃而上，就跳到了树上，小心地将他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而后自己也坐在旁边，继续捣鼓着未完成的东西。

　　路岑熹凑头过去一瞧，原来星辰正在将之前拆下来的铜钱，一枚枚重新串回去。
　　他观察了一会，道：“你要把这些铜钱串成剑，还给清远吗？”

　　星辰点了点头。

　　路岑熹默了会，道：“星辰，你一开始为什么讨厌清远？”

　　星辰摇了摇头，不肯说。

　　他不肯说，路岑熹也大概能猜到，一定是星辰跟清远有什么矛盾，导致看彼此不顺眼。

　　路岑熹默了默，弯唇一笑，“那我跟你一起把这些铜钱串起来，然后送还给清远，跟他赔礼道歉。”
　　他想，这样的话，也许清远就不会讨厌星辰了。

　　星辰却摇头，示意让他休息，他自己串起来就好，但路岑熹执意要一起串，没办法，星辰拗不过他，只好两个人一起协同工作。

　　你一个铜板，我一个铜板，一个接一个，紧紧串联在一起。

　　很快，一把铜钱剑就串好了。

　　路岑熹高兴得举起双手，刚要欢呼庆祝一下，肚子就咕叽一声，给了他一记来自柴米油盐的重击——他登时捂着抽痛的胃，弯下了身子。

　　自从他穿越过来，不是打怪，就是赶路，胃里那点弹药早就消耗殆尽了，也该补充粮草弹药了。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条件有限，便打算强行忍着。
　　可偏偏，敌军不肯放过他——那烤鸡的香气袅袅飘了上来，不断袭击着他的鼻子，让他的肚子频频唱起了空城计，以作自我暴露的无用防御。

　　星辰拍拍他的背，一脸关怀地望着他，“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路岑熹捂着口鼻，只猫这俩眼，摇头不说话，然而，肚子“咕叽”一声，替他作了答。
　　“啊……”
　　他弯下腰，蜷成一团，捂住快要丢尽的脸，摇了摇头，蔫蔫道：“别管我……”

　　却忽然的，手指被扒拉了一下。

　　他移开一根手指，从指缝里往外觑觑，登时眼睛一亮。

　　一个柑橘味的糕点正软趴趴地躺在星辰的掌心里。

　　星辰贴着他的额头，道：“你吃吧。”

　　“谢谢。”路岑熹双手捧过来，问道：“你从哪弄来的？”

　　星辰回道：“走的时候，从老头儿身上顺的。本来就是打算给你吃的。我刚才才想起来。不过不多，只有一块儿，待会到了京城，我再给你买其他好吃的。”

　　“谢谢啊........”路岑熹双手捧着这块甜糕，往星辰面前一递，“咱们俩一起吃。”

　　星辰：“只有这一块，不够塞牙缝的，你自己吃吧。”

　　路岑熹：“那怎么行，你也没吃饭，你也会饿的。”

　　星辰弯唇笑着，侧坐起来，晃着腿，“我是个修行之人，可以辟谷，一千年没吃饭不也没饿死我吗？”

　　路岑熹坚持，“你就算是修行那也是个人，是人就要吃饭。”

　　星辰见他饿得胃痛，哪里肯跟他抢这点儿吃的，还是摇头拒绝。

　　路岑熹抱着臂，眼底乌青青的，凝视着星辰，半晌，唇角一勾，眼睛一亮，计上心头。他轻咳一声，“那个……星辰啊，你为什么开口说不了话？我听宝宝说，你的喉咙坏了，我想看看你的喉咙，你张大了口，我看一下好不好？”
　　生怕星辰不答应，为了取信他，又胡诌了一句：“不瞒你说，我在现代的时候，学过医术。医术很高超。死马当活马医。你的喉咙——”伸出食指，摇了一摇，“不是问题。信我。没错的。”

　　果然，星辰信了他的鬼话，配合地张开了嘴巴，让他看。

　　就趁现在，路岑熹飞毛手一般，迅速把甜糕喂进他嘴里，嘻嘻一笑，道：“你可不能吐出来，不然就是浪费食物。”

　　星辰没有吐出来，但也是没咽下去，而是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指了指路岑熹：你呢？你还没吃呢，怎么全喂给我了？

　　路岑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不过，“这有什么……”他微微抿唇笑着，一手扶住枝干，一手扶住星辰的肩，倾身凑了过去，一口咬下了另一半。

　　柑橘的香气在两人的唇舌之间，渐渐弥漫开来……

　　酸酸甜甜，软软糯糯，融化进心里。

　　阿月细细嚼着那块软糕，越嚼越甜，越嚼越甜，甜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弯唇笑着咀嚼，含在嘴里一时半会儿也不愿意咽下去。

　　两个少年嚼着软软甜甜的糕点，轻轻晃着腿，双手扶着枝干，一同仰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只觉得此时此刻，是那样的宁静、美好，还有，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