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人在囧途 和好 ...
-
到了老宅后,“就是这棵树。”站在院子里,路岑熹指着这棵粗壮无比的千年枯树,说,“我当初就是从这棵树里出来的。”
宝宝扑棱着翅膀,绕树飞旋,不解地问:“怎么会从树里出来呢?”
路岑熹回说:“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是进了一口枯井,但出来是从这棵树里出来的。”
星辰观察了一下这棵树,发现这棵树附近的地面都干涸了,呈现板块状,连根小杂草都不长,树皮也都枯得干巴掉皮了。
他心想:“阿月是从一口枯井里穿过来的,穿过来后,枯井变成了枯树……兴许,这口井就埋在了这棵树下面,如果把这棵树拔了,不知道会不会露出那口枯井?”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办法。
而且,这树是枯树,根系八成不稳当,按理来说,应该很好拔的。
他左右看看,刚好,这时候刘老汉赶了过来,嘴里还骂着:“臭小子,你就不会慢点儿,等等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宝宝传话道:“星辰打算把树给拔了,闹出来的动静可能不小,让你,喂,就是你,老帮菜,把阿月带到老宅外面,保护起来。”
星辰点点头,看着阿月,指指刘老汉,示意阿月先跟刘老汉出去,别担心他。
阿月本想在这里陪着星辰,但又怕给星辰添麻烦,只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刘老汉应道:“行,你小子小心点儿啊!”说罢,一手拉着阿月;另一手,突袭一般,又一把揪住鸟翅膀,夹在了胳肢窝下,奸笑道:“让你这傻鸟骂我老头子,有你苦头吃的,我这胳肢窝可是千年熏‘香’,够味儿,正好我老头子嘴馋了,做个熏鸡吃吃,嘿嘿嘿!”
宝宝用翅膀掐着小细脖子,用力憋着气,渐渐脸面铁青,两腮鼓胀,片刻后,终于憋不住了,张开小尖嘴就是一阵:“呕哇——!!!!!”
另一边,等那三人一鸟站远以后,星辰才蹲下,摸到了那根最粗的主树根,然后手猛地插入地下,抓住那根树干以后,用力往外拽。
但是似乎有股强劲的力量,在阻止着他把树根拽出来。
星辰用力到脸红脖子粗,跟地下的力量抗衡着。
渐渐的,附近的土地都开始震荡,然后松动,其他的小树从瑟瑟发抖,到摇摇欲坠,最终被震得破土而出,接连“砰!”的轰然倒地!
树林中的鸟兽都吓得四处飞窜,叽叽嗷嗷的乱叫一通。
“……星辰,算了吧!”路岑熹忍不住劝道。
因为他看到这附近的惨相——方圆几里的土地裂开了一道道缝子,树根扎不稳,接连倒了一片,土壤一垛垛的从地下翻了出来,就像一座座大型的蚂蚁窝,看着让人毛骨悚然。
可是。
别吵啊……
星辰倔脾气一上来,誓有种“小爷不把你拔出来,就跟你这孙子姓”的拧劲,说什么也不肯轻易撒手。
甚至,他脚底扎稳,手下的力道更重了,两只手一块上,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拉满绷紧,咬紧牙关,喉咙里隐隐发着又闷又沉的哼吟声,近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于是一时间,地面震荡得更厉害了,附近的树林子如潮涌般呼啸摇晃。
在一片狼藉中,只有这棵千年枯树邪了大门儿了,跟泰山压顶似的,岿然不动。
当然,还有一个不动的,就是星辰。
这两方对峙,几乎是一片动荡中唯一的静止点。
“臭小子,住手吧!”这一回刘老汉拔高了破锣嗓子,尖叫鸡似的冲他喊了一句。
星辰没空搭理,却又听刘老汉骂骂咧咧道,“你再不住手,我们仨就要被埋土里了!你连坟都甭挖了,用现成的!逢年过节,我们仨搭伴儿一块来问候你!”
听完这别具一格的恐吓,清远头皮一麻,莫名打了个寒颤,好冷……
星辰一愣,回头看了一眼——
刘老汉一胳膊勒住一个崽子,仨人脚尖碰脚尖,站在一个被翻出来的土垛顶上抱成一团,脚跟儿隐隐发抖,看着格外窘迫。
路岑熹原本一张白净的脸都憋得通红,跟个小鸡崽子似的被刘老汉勒在臂膀中,看着可怜巴巴的。
不过,倒是并不责怪星辰,有的更多的是担心,因为他知道星辰这么做都是为了帮他回家,所以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眼巴巴地望着星辰,希望他一切顺利。
星辰看他仨那惨样,犹豫了再三,终于松手。
然后冒出一点头的大树根一下子立刻弹了回去,重新缩回了地下。
大地终于再次恢复了平静。
除了一堆鸟兽还站在断树土垛上,气得骂娘。
仨人从土垛上跳下来,急忙跑到星辰那边。
刘老汉道:“这树肯定不是普通的树,生拔拔不出来。”
星辰叉着腰,略微有些低喘着,凝重地盯着这棵邪树,想到答应过阿月的事没有做到,有点沉落地低下了头,“我一定会送你回家的........但不是现在........对不起。”
路岑熹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理解目前这诡异多变的状况。
再说了,他也十六七了,是个大孩子了,哪儿能不分情况乱发情绪,所以心平气和地点下头,只利落道:“好。”
听他回得那么干脆,星辰一怔,“咻”的抬头看他,一双星眸又多了点光彩,紧紧盯着他,摒着一口气问:“你不伤心?不生气么?”
“生什么气?”路岑熹淡淡笑着,道,“你说的,你一定会送我回家,不是么?”
星辰用力点头,“嗯。”
“那不就得了。我信你,你说我会回家,那我肯定能回家,只不过晚一点儿。”说完,路岑熹便暂且不提回家这事了,只是背着手,跟个小大人似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又问,“倒是你,没事吧?”
他看见方才星辰用狠了力气去拔树根,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会出事?”
怎么会.......
一听阿月不怪他,反而还相信他,甚至还担心他的安危,星辰登时心里发暖,神清气爽,立马出拳踢腿,小炫了一下,又道,“我本事大得很,一点事没有!”
路岑熹笑,静静地看他吹牛皮。
“行啦行啦!”刘老汉打断这小子吹牛皮,把旱烟管子收了,别裤腰带上,道。“接下来咋办?”
星辰道:“我去京城一趟,查看一下经书,或许能找到应对的办法,阿月留在这里,我快去快回。”
阿月一听,飞快摇头,“不,我跟着你一起去。”走到星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星辰劝道:“你跟着我会有危险,你在这里跟着老头儿更安全一些。”
阿月一听,更加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有危险的话,我更要跟着你一起去了。我可以保护你!”
宝宝也忍不住劝:“阿月,你现在没有神力,怎么保护星辰这倒霉蛋。我跟你说,星辰是天降倒霉,啊!”没说完,被星辰一巴掌掀飞了出去,边飞,边吐血道:“麻蛋,别指望本鸟继续给你传音!”
刘老汉为了阿月的安危着想,也赞同星辰的做法,慈眉善目道:“孩子,你就先跟着我吧。爷爷回家给你做好吃的哩~”
一听“做好吃的”,星辰立刻捂住了嘴巴,脸色一阵古怪,甚至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好似刘老汉再多说几句关于“做饭”的话题,他就决定亲自带着这娃娃了。
好在,他的娃娃丧丧地摇了摇头,拒绝了好心投毒,“谢谢爷爷,我不想吃饭……”转而把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一个目前还没跟他唱反调的清远,温吞着嗓子,好声好气地道:“清远哥哥,你说我应不应该抛下星辰,一个人苟且偷生?”
清远坚决道:“不应该。”
阿月登时眼睛一亮——终于有人愿意支持他了!
他这就准备走到清远身边,跟他统一战线,然而下一刻,却听清远道:“小公子,不若你跟着我吧,我跟我的同道们一起商讨法子,兴许能帮你找到回家的路。”
“……”
他眼里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迈出去的脚也默默收了回去。
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他只想跟星辰在一起。
就在他孤立无援的时候,却忽然的,被抱进了一个硬邦邦、热乎乎的怀里,抬头一看,正是星辰抱住了他。
星辰将他护在怀里,一脸提防地瞪着清远,好似在说:你离阿月远一点!
“不!”清远摇头摆手,义正言辞道,“阿月小公子需要小道的帮助。小道绝不会离开!倒是你,最好立刻放开阿月公子!”
星辰一听,立马抱得更紧,目光更加冷锐,好似在说:就不放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清远捏紧了拳头,一甩袍袖,怒喝:“放开!”
星辰抱得更更紧:就不放!
放开!!
就不放!!
放开!!!
就不放!!!
阿月被星辰铜墙铁壁一般箍在怀里,只有头是自由的。他转动脑袋,视线在清远和星辰之间不断地来回切换,快要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了。
就在头冒金星,天旋地转的时候,终于,呆毛一翘,眼眶一黑,忍无可忍了。
他道:“闭、嘴——”
星辰是个哑巴,说不了话;方才说话的,只有清远。所以一听“闭嘴”两字,星辰乐得无声大笑;而清远,则是一脸不敢置信,“阿月小公子,难道你要跟着星辰?”
“不。”
阿月小公子一口否决。
这下,变成清远乐得无声大笑;星辰一脸不敢置信,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错。”阿月斩钉截铁道,“清远哥,我跟你走。”说着,一脸铁面无私,绝情无爱,作势要狠心推开星辰,奔向清远。
清远立马中了欲擒故纵之小技,激动得噔噔噔大步奔了过去,愤慨道:“小公子别怕,我这就来救你!啊!”却是一声惨叫,相差一步之远,便被星辰一脚踹飞了出去。
他瘫在地上,努力竖起一颗头,睁开肿泡眼一看——
星辰已经背着阿月小公子跑了!
“妈的,站住!”
他当即愤而爬起,再度追了过去,边追边嚎:“站住!放开阿月公子!!!阿月公子,你还好吗?!!!!!”
阿月公子,自然是极好的,好到脸上冒着滋润的红光,嘴巴吊成了翘嘴,就快兜不住两排白花花的牙齿了。
他对着清远等人挥挥手,“别担心我,都回去吧,不要送了,我们还会回来的!”
刘老汉老胳膊老腿,自然就不跟着去了,而且阿月跟着星辰,他也很放心,于是挥手道:“路上小心啊!”
而宝宝和清远却是要跟着去的。
于是星月在前面奔,一人一鸟在后头追。
只见两道成双的影子在星空月夜下疾奔着,窜上窜下,如履平地,速度唰唰的,快到拉出一笔笔黑墨般的残影。
一路上,不时听到清远的连连惨叫。
阿月趴在星辰背上,回头看去,只见清远不知是不是被瘟神附体了,一会儿被掉下来的树枝砸到,一会掉进捕猎的陷阱里,一会儿平地摔……不过片刻,就变成了鼻青脸肿的小猪头,身上挂满了枝叶泥土,总之一个字:惨。
阿月有些不忍,道:“星辰,咱们等等他吧。”
星辰回头看了一眼,猛地一怔,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暗,一扭头奔得更快了,好似巴不得能把清远甩得没影儿。
阿月趴在星辰耳边,轻声道:“星辰,你为什么讨厌清远?”
这时宝宝已经飞到了星月身边,闻言,道:“自然是因为,唔?唔唔唔唔?”没有说完,便被星辰用黄符封住了小尖嘴。
这时,又传来清远“啊啊啊啊啊”一连串更加惨的叫声,间或夹杂几句:
“小公子你们快跑!”
“我来替你们挡下这些——妖怪!”
星辰猛地刹住了脚步。
阿月也回头看去。
只见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了一只猪妖,正跟清远搏斗着!
奈何清远身上的法器此前都被星辰扔了,当下手无寸铁,被那猪妖压在了身下,只能徒手握住了猪妖的两根弯长的大獠牙,跟猪妖对峙着。
那猪妖喷了一口臭气,长啸一声,而后,抬起猪蹄子,对准了清远的胸口,就要给他来个痛快。
却在落脚之际,“砰!”,被另一只横空飞过来的脚,猛地踹飞了出去。庞大的猪身在半空中直接断成了两截,连鬼哭狼嚎也没来得及吠上半句,就灰飞烟灭了。
这一遭腰斩,发生得风驰电掣。
清远愣住了。
是谁救了他?
抬头一看——
星辰背上还背着阿月小公子,面不改色,淡定收脚。
这一刻,他原本呆滞的目光,瞬间凝聚了一些,甚至微微眯了眯眼眸……
阿月急忙从星辰背上跳下来,去扶清远,“快起来吧,你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却见清远没有回应,也没有站起来,只是不知在想什么,定定地盯着星辰,半晌,忽然,“噗呲”一声,轻轻笑了。
笑屁?
星辰拧眉,抬脚就准备给这道士也来上一下,然而,落脚之际,却是猝然一停,缓缓地,把脚移开,一根木簪映入眼帘。
清远捏着这木簪,对星辰道:“你插上吧。你的头发太长了,需要打理一下,你把这木簪插上会方便一些。”
“……”
星辰愣了一愣。
他本就发不了声,没说话,不过,默默把脚放下了。
而阿月见清远披头散发,想必这发簪是他从自己头上摘下来的,便道:“谢谢你,清远哥,不过还是你自己戴着吧。你披散着头发也很不方便。”
清远笑了笑,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木枝,用作簪子,将头发重新束了起来,“这就好了。星辰公子,你就接受了小道的好意吧,就当是回报你的救命之恩。”
星辰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两下,微微抬起,却又悬着不动了……
阿月看出星辰并不是很想拒绝,但碍于面子,没有立刻接受,而且接受了这簪子,就代表着星辰不再与清远作对,总归是一件把手言欢的好事,于是他代星辰接受了,“谢谢清远哥哥。”
他双手将簪子接过来,走到星辰背后,用自己的手当做小梳子,轻轻柔柔地,给星辰梳理着头发,最后用簪子束好。
做完这一些,再扭头一看——
清远还是坐在地上,抬头望着星辰,似在等待着什么?
半晌。
星辰看向别处,佯装勉为其难地,伸出了一只手。
终于。
“啪”
两人握手言和。
清远借着星辰的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枝叶,不过再怎么拍,经历此前种种倒霉行径,现下也是鼻青脸肿,腰酸腿软,已然不能再快马加鞭地赶路了,还是休息一下才好。
星辰看了一眼他这惨样,默了会,打了个响指,撤走了宝宝嘴上的封条。
宝宝如蒙大赦,立刻飞到星辰面前,便要口吐连环炮,然而一张口——
算了……
它两只翅膀捂住了刚刚自由的小尖嘴,临时决定还是不起兵造反了,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日后走着瞧!
哼、
而且它飞了这么久,也累了,也需要休息,于是乖乖地替星辰传音:“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都累了,先在这里休息会吧。”
说完,呼扇着一对蔫儿巴的小翅膀,飞到阿月肩上,就地找掩体卧倒了。
阿月摸摸它的小身子,以示安慰。
星辰过来,额头贴上阿月的额头,道:“我去找点吃的,你跟那道士留在这里。”
阿月本想跟着星辰一起去,然而看看只剩半拉残血的清远,生怕留清远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再遇上妖怪可就麻烦了,所以决定留在这里保护清远,便点了点头,“嗯。你要小心点。”
星辰:“嗯。你去跟清远坐在一起。”
阿月不疑有他,“好。”
待两人坐在一起后,星辰划破食中二指,一溜血渗了出来。他并起二指,在地面上,绕着阿月和清远画了一圈辟邪血咒。
而后,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走出辟邪圈,待在里面,安全。我快去快回。
阿月点头,“你放心吧。你也要小心点。”
星辰:“好。”
之后不再废话,星辰出去打猎了。
阿月还是有些不放心,眼巴巴望着星辰离开的方向。
清远道:“阿月公子不必担心,我看那星辰本事不小,打个猎而已,不是大问题。”
闻言,路岑熹拧眉,嘴巴张合了几下,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最后肃道:“不要说他厉害就肯定没事。他要是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困在棺材里一千年?”
清远古怪一笑,淡道:“请恕小道方才失言无礼。”
“........”路岑熹抿了唇,仍盯着星辰离去的方向,温声道,“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