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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我们一起走吧。” 两个少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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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可以出发了吗?”清远站在树下,抬头看着他俩,催道。
路岑熹忙道:“可以了。”
星辰拉住路岑熹,掂了掂手里的铜钱剑,意味很明显:阿月,你帮我把这把剑还给清远吧。
本来,替星辰还剑这件事,很容易,阿月几乎就要立刻答应了,但紧接着又想到,清远似乎还是对星辰有意见,所以,这剑,最好还是星辰自己还回去,这样的话,也能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想了想,道:“我们一起还。”
而星辰之前针对的其实不是清远一个人,而是所有的道士,只要是道士,他都讨厌,不过之前清远送他木簪,他觉得清远似乎跟其他道士不一样——清远,似乎并不讨厌他。
所以,他对清远的敌意也就减轻了很多。
当下,他听阿月这么说,似乎……也没什么不行。
“好,听你的。”
他抱着阿月,跳下了树。
阿月牵着星辰的手,来到清远面前,“清远哥,星辰有话对你说。”
星辰手里拿着那把铜钱剑,往清远面前一递。
路岑熹代星辰说道:“清远哥,星辰把这把剑重新串好了,他为他之前的行为感到抱歉,希望你能原谅他。是不是,星辰?”
星辰点了点头。
阿月立刻翻译:“星辰说是了。”
清远接过这把剑,挂在腰间,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原不原谅的话,转而道:“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吧。我知道一条前往京城的捷径,你们跟着我走就行了。”
星月有意赔礼道歉,而且一听还是捷径,所以欣然同意了清远的提议,“好。”
之后,在清远的带领下,三人一鸟再度启程。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路过一家露天茶摊,清远提议道:“咱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说罢,也不等星辰和阿月同意,就径直往那茶摊去了。
星辰和阿月也无不赞同,毕竟赶了这么久的路,是该喝点水解解渴了,找了位子坐下,左右一看,小小的茶摊,七八个位子,竟全都坐满了茶客。
这些茶客有的穿着兽皮,有的穿着破烂衣裳,有的穿着华丽锦衣,有的穿着普通布衣,看起来好像土匪乞丐富人平民齐聚一堂。不过虽然人多,却没人说话,都低着头,也不喝茶水,看起来怪怪的。
除此之外,还有四五个茶摊的杂役。
就是说,这么个巴掌大点的茶摊,用得着四五个杂役?杂役恨不得比茶客都多……
这时,一个杂役提着茶壶,脸上堆着皮动肉不动的笑,小跑着过来了,“几位赶路赶得辛苦了吧,来,尝尝本店特有的毛尖儿!”给三人倒了热腾腾的茶。
本来这深夜有些寒凉,这下正好,路岑熹立马捧了热乎乎的茶碗,笑着道:“谢谢您!”说着,端起碗来便要喝,却忽听一句:“慢着!”
与此同时,一只手伸来,夺走了他的茶碗。
前一句“慢着”,是清远说的。
后一只手,是星辰的。
路岑熹挑眉,“怎么了?”
清远古怪一笑,道:“这茶水很烫,小公子还是晾一晾再……”喝,没说出来,却是不用喝了——星辰扬手就将碗里的茶水倒了,而后牵了路岑熹的手,站起来就想离开这里。
路岑熹奇怪,“为什么忽然要走?”
星辰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答,只是闷头就要离开这里。
然而,
“到了这里,还能让你小子逃得了吗?”
不知是谁冷笑着说了一句。
紧接着“噔噔噔”一阵脚步声,一堆黑影子迅速奔了过来,将他们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路岑熹定睛一看——
正是那些茶客,包括杂役,一个个严阵以待,盯住了他们。
他登时心中一紧,“你们是谁?你们这是干什么?”说完,忽然想到这是在荒郊野岭,难不成,这些人要打劫?
他看看这些人,其中有穿虎皮穿破烂的,越看越像土匪和乞丐合伙来打劫。
可关键问题是,他们没钱啊。
正想着,忽而腰身一紧,低头一看,竟是一把白拂子隔空甩了过来,缠住了他的腰——原来是,财劫不到,变成了……劫人?
想得倒美,下一刻,刀光一闪,那白拂子断成了两截。
那白拂子的主人愣愣地举起变成了刺猬头的拂尘,再看看那持刀行凶的臭小子,脸色一沉,喝道:“果然是你,扫把星!”
星辰冷哼一声,一手牢牢握住阿月的腰,另一手里握着匕首,翻腕转刀,一个刀花闪过,匕首变成了一把长刀。
他眯眼笑着,举起长刀,指指这一圈人——
风尘子,空充,良风,若鳯……
一个个的,都是老朋友。
他还真是想不到,一千年过去了,这些臭道士竟然还没死?
难不成真修成神仙了?
而且还会耍计谋了?
故意扮成土匪乞丐杂役这些五花八门的角色来迷惑他?
要不是他之前看出这杂役走路无声,明显会轻功,试问一个会轻功的练家子,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岭给人端茶倒水?而且,这一摊子的茶客打扮得花里胡哨,凑到一起,不说话也不喝茶,本就是很古怪的事。
所以他留了心眼观察,终于让他发现了猫腻,那就是从其中一人衣服里露出来的拂尘白毛。
什么人会用拂尘?
只有道士。
可是,他就算再和道士有仇,也断不至于,他刚从棺材里出来,恰好就碰到这些道士在这里围追堵截他吧?
只可能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是谁?
就在这时,一股剑风从背后扫来。
星辰一转身,迎面就碰上一把铜钱剑向着自己劈来。他想也没想,举起拳头就迎了上去,然而临到眼前,看着这把铜钱剑似乎有些眼熟,再一看那持剑之人——
清远……
他顿时怔了一怔。
但很快,眼中冷光更甚。
他一拳顶上剑尖,往前寸寸摧去……
拳头所到之处,只听“叮叮当当”,一个个铜板掉落在地,裂成了渣子。
那把他亲手串好的铜钱剑,又被他亲手摧毁了。
拳头最终来到了清远面前。
拳风劲急,将清远的头发掀飞,然而就是这样刚猛的力度,却生生停住了,就悬停在清远面前。路岑熹知道,星辰是在等清远的道歉和解释。
清远看着这只被剑扎出血的拳头,脸皮拧成一团,一脸视死如归,咬紧了牙,没有说出来什么。
倒是站在他旁边的人说了句话,而这个人,正是此前先一步离开的师弟。
他瞪着星辰,一字一顿道:“你是……妖怪!”
果然,在老宅里,那句“妖怪”,就是对星辰说的!
所以,很清楚了,这师兄弟俩一开始就认出了星辰,只是强忍不发,演戏伪装,暗中通风报信。
好啊……好啊!
这下,星辰再不留情,“砰!”的一拳捣在了清远的脸上,与此同时,拔下发中木簪,甩手向那师弟掷出。
那师弟瞳孔中倒映着飞速向他逼近的木簪,心知躲不过了,紧张得闭起了眼睛,心说:“他娘的,死就死啦!就当英勇就义了!”
下一刻,风声扑面,脸上一阵刺痛。
他愣愣地张开眼睛,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脸,垂眼一看,手上有血,原来只是脸上被划了一道血痕。
他登时松了口气,讽道:“这都能射偏?也没啥准头嘛……”
路岑熹却知道,不是射偏了,而是,星辰根本就没想杀了这道士。
其他道士们见状,也以为星辰在棺材里关了一千年,变成了废物,登时仰头哈哈大笑。
正扒着大嘴“哈哈”着,突然,喉咙一噎,似乎有什么玩意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进了口中?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浅尝了一下……
众道士一脸懵逼,把手探进口中一摸,再伸出来,只见手上多了一坨被口水稀释后的彩色鸟屎。
“啊哈哈啊哈,正是本鸟!”宝宝翘着屁股,继续朝道士们的脸上发射鸟屎连环炮,“谁叫你们欺负星辰那倒霉蛋的,星辰只有本鸟和阿月可以欺负!”
众道士脸上登时闪过红橙黄绿等各种吃屎颜色,掐脖弯腰就是一阵:“呕哇——!!!”
吐完,再也忍不了了,众道士顶着一脸彩色鸟屎,齐刷刷攻了过去。
很快,星辰跟道士们打成一团。
战况之乱,只能看到缠成一团的黑影子,时不时传出“啊!”,“哎呀!”,“哎呦!”,“诶我他妈疼啊!”的惨叫声。
路岑熹站在外面,插不进手,急道:“别打了!你们为什么要打星辰?”
只听那一团黑影子里,传出一个身残志坚的道士声音:“因为,啊!哎呦!这小子是个天降扫把星,啊!你打我,我也要揭露你那些,啊!可恶行径!哎呀!这扫把星,谁靠近谁倒霉,害了不少人,哎呦!人家在路上走得好好的,只要碰到这扫把星,必定摔个狗吃屎,啊!啊呀疼!本来一对恩爱佳人,只要碰到了这扫把星,必定吵架离婚,哎呀!你,呵,你打我我也要说!啊!”
道士们接力赛一般,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将星辰过往“害”人的行径通通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这天降煞星,为祸人间!人见人骂,人见人打!小公子,你要是不想被害,还是快快逃了吧!”
这句话落下,那团缠斗在一起的黑毛线也终于解开了。
一个个道士鼻青脸肿,哎呦哎呦地瘫在地上,已是无力反抗。
而正中央,静静站着星辰。
长发将他全身包裹住了,冷风一吹,群魔乱舞一般,胡乱飘摇,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
他低着头,捏着拳头,呼呼喘着,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半晌,那只拳头好似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松了开来,微微颤抖着。
忽然就变得安静起来,只有冷风呼呼的吹……
天上,风起云涌,将满天星辰遮盖住。
然而,过了会儿,一轮明月光芒万丈,驱散云雾,将那万千星子拥入怀中。
“星辰。”
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唤了他一声。
星辰微微一怔,偏头看去,只见阿月正温吞吞笑着望他,眼睛弯成月牙,明眸善睐的,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来,牵了他的手。
然后……拔腿就跑!
顺便扔下一句:“我才不会信你们的鬼话!”
两个少年一起撒开脚丫奔跑在树林里,月光朦胧,星火璀璨,蝉鸟啼鸣,林风漫灌,发梢和衣角都飘飘扬扬......
不知跑了多久,最终两人停下来的时候,是在一条小河溪旁。
月照溪旁,星光铺河,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阿月累得一屁股坐地上,大字躺下,望着天上的星星,发起了呆。
星辰却站着,低头望着人间的月亮,也发起了呆。
注意到旁边人的注视,阿月的目光也从天上的星星,移到了人间的星星身上,笑了笑,“看着我干什么?”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坐啊,歇会儿。”
星辰便一屁股坐下,向后一仰,枕着手,仰躺在大地之上,一双深邃的星眸深深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
他看到了满天繁星中,围绕着一颗月亮,所谓众星捧月,大抵如此吧。
那月亮安静又明亮地高高挂着,不言不语,但是横跨千年,永恒不灭,让人不忍玷污。
“……”
默了会,他小臂撑地,支起半边身子,向阿月那边凑过去,很有分寸地保持一段距离,然后俯首,额头贴上阿月的额头,温声道:“阿月,我送你回老头儿那里吧,你放心,我会找到送你回家的办法。”
阿月把他的头发拨开,把他的脸露出来,望进他的眼睛,摇了摇头,很坚定地道:“不,我跟你一起。”
阿月看向他的眼神,很真挚、很炽热,星辰有些动摇了,决定起身离开,不跟他对视了,跟他就事论事好好说道说道。
阿月却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脖子,用力将他搂进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两个人,心贴着心。
阿月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星辰,你知道吗?我很感谢那些道士把你以前的经历告诉了我。你如果因为我知道了你的过去而感到羞愧,那么你就是小看了我,你就是觉得我是一个以貌取人,以偏概全的笨蛋。”
星辰一听,急忙摇头,“没有。”
阿月:“那你在害怕什么?你为什么不要我跟你一起?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不想连累我,所以不让我跟着你?”
星辰:“……”
是这样的。
阿月:“可是我自从跟着你,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倒霉过。之前遇到妖怪,是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存在妖怪。在老宅,就算棺材里关的人不是你,是别人,我也是要救的,我也会遇到妖怪,也会受伤。所以,不是因为你,我才遇到妖怪,才会受伤。”
这时候,宝宝也很良心地,暂时没再气星辰,安慰了一句:“星辰,你倒霉,都是因为那些天上的老帮菜给你施了法术,不怪你。”
闻言,阿月拧了眉头,蹭的一屁股坐起来,顶着一张天生温柔的脸,故作凶巴巴地瞪着老天,“天上的那些人为什么要给星辰施这么个法术?”
宝宝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道:“哎,说来话长,一言难尽……”一转眼,见阿月气鼓鼓地望着老天,又操心地道:“阿月啊,虽然那些老帮菜不喜欢星辰,可是很喜欢你啊。”
阿月哼一声,“不喜欢星辰,就是不喜欢我。”又一把搂过星辰的头,抱在怀里,呼噜着他的头发毛,继续给他灌迷魂汤,“星辰,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不管你信不信,我千里迢迢来到这,就是为了找到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你,把你救出来了,怎么能扔下你一个人?我要是把你扔了,那我是不是个男人了?”
说到这里,为表决心,他忽然站起来,绷紧脸皮,捏紧拳头,挺挺身板儿,白净的小下巴一扬,深吸一口气,对着天和地,星和月,呐喊道:“星辰,我会保护你的!!!!”
星辰听着这些话,心里不感动是假的,又有点像喝了假酒似的,晕晕乎乎的。
他坐在地上,晃了晃脑袋,试图清醒一些。
却不给他任何清醒的机会,阿月跪坐在地,捧起了他的脸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闭上眼睛,用心感受着,很温柔地呢喃:“星辰,我信你,你信我吗?”
在这一句句迷魂汤的蛊惑下,星辰一阵阵晕眩,就算是捂耳朵甩头都不管用。他四肢并用,试图爬走,却被阿月一把握住脚踝,拖了回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他,继续给他灌迷魂汤。
终于,丢盔卸甲,缴械投降。
星辰双手捧了阿月的脸颊,贴着他的额头,闭上眼睛,同样用一颗热气腾腾的心,回应:“我信你。”
而且……
他五指颤了下,然后缓缓伸展,轻轻拢在了娃娃的肩头上,似碰非碰。
在看不见的地方,坚硬隆折的臂弯、绷紧弯曲的手骨,都在悄声诉说着他秘而不宣的誓言——
阿月,我也会保护你的!
路岑熹感受到肩膀似乎被碰了一下,心里边一跳,真是有点颜色他就能开出五彩缤纷的染坊——他将星辰的头一把按进自己瘦薄的肩颈中,又说着一些没太有数的话,“我就知道,你想跟我在一起的……你为什么总是先拒绝我、再接受我?你是不是想让我哄着你,你才高兴?你以后不能总是这样……”说完,又开始呼噜星辰的头,就跟小时候他妈呼噜他的头安慰他一样。
星辰又一懵。
忽的觉着,谁说这娃娃的肩背薄如竹纸,分明是如同一柄薄刃的剑,虽单薄,但是锋利、坚硬,宁折不弯,该出鞘的时候,也是能一剑封喉的。
星辰窝在阿月怀里,继续陶醉且晕眩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阿月看看星辰这一头长发,又看看地面,找了个木枝,“星辰,我给你把头发挽起来吧,不然你的头发太长,太碍事了。”
星辰接过来,刚要将头发挽起来,却悬而一停,抬头看了看阿月那一头虽怪异却利落的短毛,忽然产生一个念头:我想跟阿月一样。
于是,他化符为刀,握住长发,利落地一刀削去,长发落地,留在星辰脑袋上的头发,没有路岑熹那样短,但也绝对不算长,长不过下巴。
同时因为他也不是专业理发师,没有专业的剪子之类的工具,所以头发毛毛躁躁,发尾参差不齐,有点潦草,还有许多翘着的呆毛。额发也稀稀拉拉、凌凌乱乱,像小狗啃过一样,一双剑眉修长斜扬,半遮半露。
风一吹,发丝飘扬,露出灿若星辰的眉眼。
少年回眸,望向他的月光,递出一只手。
“——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