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恋爱 ...
-
“你是想和我谈恋爱吗？”那就问问她好了。
“可以吗”
唐枫弯弯眼睛，“那就谈吧。”
“啊”
“觉得没意思了？”
“没有”
“只是有点惊讶”
“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不要”
“不要谈？”
“不要拒绝”
唐枫笑，唐凤莲看她，“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哪有，唐凤莲又在打趣她，“我去做饭。”
“我们糖糖好厉害，学什么都好快。”声音很轻，是奶奶在自言自语。
唐枫顿一下，没回头，径直走到厨房去。
生活是重复的吃喝拉撒，唐枫佩服那些让时光开花的女人。
把龙须面用勺子割成小段，唐枫喂唐凤莲吃午饭。
“你不出去逛逛？”唐凤莲津津有味地看她的《甄嬛传》，“成天陪我这个糟老太婆不会很无聊吗？”
“不会。”唐枫关掉电视，“你专心吃饭。”
唐凤莲瘪嘴，“糖糖，我是奶奶。”
“奶奶，你是宝宝。”唐枫失笑，老人就是小孩呀。
唐凤莲笑到眼睛都眯起来，“奶奶——”
她喊唐凤莲，“面还没吃完。”
“是不是不好吃？”
唐凤莲偷看她一眼，“没有，好吃的。”
唐枫舀起来尝一口，“盐放少了。”
“没事，这样吃起来甜。”
唐枫扶她睡下，去厨房加盐，再回来时唐凤莲又在打瞌睡。
“唐凤莲——”她学李仙来的口吻。
唐凤莲一下子眼睛睁好圆，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
不受控地滑下去，唐凤莲又往下蠕动一点，企图用被子盖住自己。
“糖糖，你又开玩笑。”
唐枫没说话，扶她起来把剩下的吃完。
等她吃完睡下，唐枫给她打开电视，走到餐桌前吃自己那碗。
她点开蓝色软件，看到天天刚发的那句“唐枫午安”。
唐枫单手敲键盘，“天天，午安。”
对面发来一张可爱的表情包，Q版垃圾车笑成太阳花。
她放下手机，接着吃饭。
晚上睡觉前，天天发“唐枫晚安”。
唐枫回，“天天，晚安。”
第二天早上，天天发“唐枫早安”，唐枫敲“天天，早安。”
在谈恋爱吗，唐枫好茫然。
这样的局面持续一周，唐枫准备照常回复天天的早安，点开聊天框却没看见她的消息。
厌倦了吗，她都有点，唐枫摇摇头，摁灭了屏幕。
她是到处旅游吗，中午她都洗完碗，天天也没发午安，唐枫第一次认真点开那个垃圾车头像。
她的个性签名是天天开心，后缀一个枫叶表情。
唐枫笑，往下翻，她最新一条分享定位在青城，她在走青甘大环线吗，是一个人还是和朋友一起。
等等，这样是不是会有访客记录，要充个会员吗。
想想还是觉得不划算，她们在谈恋爱诶，看一下女朋友的主页很正常吧。
侧滑出去，唐枫就看到新消息。
“你访问了我的主页诶”
这么及时，唐枫笑，“怎么不发早午安了？”
天天发来一个向上的箭头。
“我在推动我们的关系向前发展”
“我不发早安你就不发了”
“唐枫你终于对我感到好奇了”
“天天，午安。”唐枫顺着她讲。
“我吃过午饭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
“唐枫午安”
“你吃的什么呀”
“龙须面。”
“我吃的羊杂碎你爱吃羊肉吗”
“我不吃羊肉。”唐枫笑，她吃的。
“啊 那我以后也不要吃了”
“和女朋友统一战线”
那她还吃不吃？唐枫想了想，她也不吃了。
因为“我们将拯救一只小羊。”
“你说我们诶”
“我们诶。”唐枫笑，天天的主页只有风景和美食，但她能想象出对面的神态。
唐枫联想到扑扇着翅膀的喜鹊。
放下手机，她走进卧室去看奶奶，《甄嬛传》还放着，唐凤莲已经睡着了。
不能让她这么睡了，唐枫关上电视，检查过她的身子，给她捏捏胳膊和腿，奶奶没醒，她轻轻带上门走到阳台去。
唐枫找到李仙来的名字，思考几秒还是拨过去。
“喂——”对面几乎同时传来熟悉的声音。
“糖糖，是奶奶出什么事了吗？”唐枫能听出她的焦躁。
“没有……”
唐枫望向窗外一大片橘黄，红日挂在远山边，她打开手机相机随手拍了一张。
“您明天能过来一趟吗？”
“怎么了？”没有这两个字安抚不了李仙来。
“她好着呢。”唐枫语气认真起来。
那边应该是安下心来，“唐凤莲让我去？”
没有，唐枫沉默片刻，“我想，她是想见你的。”
她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奶奶昏迷的时候李仙来是在的，奶奶醒过来后再不见她。
对唐凤莲来说，有两个多月了吧。
“她没说是不是？”
“嗯。”唐枫抠手边的瓷砖。
她听到对面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我会来的。”
“谢谢您。”
“跟我还说谢谢。”那边又笑起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糖糖。”
“她很不好伺候吧。”
黑暗一笔一笔抹过橘色画板，唐枫觉得自己也被吞噬，她笑起来，“没有，奶奶特别听话。”
“因为是你……”李仙来的声音好像也被遮盖，“换我就不一样了。”
唐枫宁愿奶奶像对李仙来一样对自己，她愿意做唐凤莲的垃圾车。
“所以您更得来。”
那边笑起来，声音刺穿黑暗，唐枫也笑，她能想象出李仙来和唐凤莲相似的骄傲神色。
挂掉电话，她心里松快一些，点开蓝色软件准备把刚才拍的照片分享给天天。
对面不久前发来一张夕阳的照片，唐枫点进去看。
“给你看我这边的太阳红色的铁饼”
“真巧，我们共享同一轮落日。”
她笑起来，把那张照片传过去。
“拍得真美”
“你好会说情话”
“你刚拍的吗”
一连串的消息被召唤出来。
“嗯，拍下来给你看。”
“我今晚会睡得很香”
“晚安，天天。”唐枫先发了问候。
“晚安女朋友”
天天现在应该很开心吧，唐枫笑，她今晚也会睡得很香。
第二天唐枫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她侧头看一眼唐凤莲，还睡着？
看她眼皮颤动，唐枫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开门。
已经早上了啊，她拐回去拿手机，打算先给天天发消息。
“早安唐枫”
被抢先一步了，唐枫猜天天是特种兵式旅行。
“糖糖……”
“嘘——”唐枫竖食指，从鞋柜里拿一双新拖鞋。
“我在家里煲了汤。”李仙来小声开口，她指指手里的保温壶，“很多，你没做早饭吧。”
唐枫摇摇头，“谢谢奶奶。”
李仙来揉揉唐枫的头发，把壶递给唐枫，“我去看看她。”
唐枫指指对面，“在主卧。”
李仙来点头，径直往里走。
她还没推开门，唐枫已经听到唐凤莲中气十足的声音，“糖糖——”
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颤音，唐枫跑过去，“我先进去。”
她带上门，“李仙来来了，是不是？”
“我叫她来的。”
“你来。”唐凤莲别过眼去，“帮我处理一下。”
唐枫掀开被子，手在颤抖，“对不起……”
她抽湿巾，“是我擅作主张了。”
手被拉住，她没敢看奶奶的眼睛，“没有，做得好，糖糖。”
唐枫没说话，她小心翼翼地擦拭奶奶的后腰。
“就先这样吧。”唐凤莲攥住唐枫放在她腰间准备换裤子的手。
唐枫点头，把湿巾都丢进床边的垃圾桶，又抽一张纸巾盖在上面，才走出去。
李仙来把她搂到怀里，“好孩子。”
她擦唐凤莲身子的动作，李仙来做了一个多月，只是奶奶不知道。
唐枫洗把手，盛一碗汤递给李仙来，“奶奶，你去吧。”
李仙来点头，“你现在也喝吧。”
“好。”她给自己也舀一碗，“你……”
“我来之前喝过了。”李仙来已经按下主卧的门把。
唐枫看着眼前的小碗，准备拍一张照片发给天天，刚摁开手机，就听到瓷片碎裂的声音。
“我说让你来了吗？”
唐枫熄灭屏幕，小口小口地喝汤，怎么和水一个味道。
“唐凤莲！”是李仙来的声音，“你不要这么混蛋。”
“别碰我——”
唐枫起身走到主卧门前，没碰门把手。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出去！”
她转身想回到餐桌前，却被李仙来拉住了胳膊。
“让你看笑话了，糖糖……”
“没有。”她回答得很小声。
“我过几天还会再来。”李仙来松开她，“你别管她怎么说。”
“嗯。”唐枫点头，把洗好的饭壶递给她。
李仙来冲她眨眨眼，门关得很大声，她还在里面。
唐枫歪头，这是什么意思？
李仙来抬起下巴指指主卧的方向，唐枫点点头。
带上门，她看到奶奶疲惫又失落的眼睛，无意识地啃自己的指甲。
“又吃手，多大的人了，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唐枫回过神来，把手背到身后才走过去，“我知道你不想让她来……”
“没有……”
“估计我再站不起来了。”唐凤莲自嘲地笑，“我怎么能连累她？”
唐枫听到谁的抽泣声，下意识捂脸。
“别哭……”
“你转告李仙来，让她别再来了，给自己找个新舞伴。”
这下是自己的抽泣声了，唐枫抹把脸给她换裤子。
满地的碎瓷片和汤汤水水，唐凤莲声音很小，“还有剩的吗？”
唐枫点头，拿着脏裤子走出去，李仙来已经离开了。
晚上睡觉前唐枫接到李仙来的电话，对面只有一句话，“让她死了这条心。”
唐枫躺在床上，听唐凤莲梦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月光描摹出唐凤莲的身形，一座贫瘠荒芜的矮山丘，你也瘦了很多啊，奶奶。
唐枫忍不住撕嘴皮，一个可怕的念头盘旋在她脑子里，唐凤莲要是真死了，李仙来还能活吗？
她不敢睡觉，蜷缩在床边看她和天天的聊天记录。
只是一直没往上滑，蓝色和白色的聊天条模糊成光点，唐枫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
白色新光点出现在底部，她回过神来。
“唐枫要和我一起等日出吗”
唐枫看眼时间，马上五点了。
“好。”
“你还在青城吗？”
“嗯”
“那里海拔高，你冷不冷？”
“我穿得很厚不冷”
“你是还没睡还是睡醒了”
唐枫想起自己联系她的目的，可看日出需要好心情。
“刚醒。”
“昨晚睡得早。”
“你是住家的护工吗”
“嗯，住我家。”唐枫笑。
“啊”
“陪护对象是我奶奶。”
“奥奶奶状态好不好”
好不好？看和什么时候对比吧。
和以前比，是很糟糕；和两个多月前比，甚至算是奇迹。
“还可以。”
现在的每一刻比起以后都是最好。
“那就好”
“你和奶奶一起睡吗”
她没再问遗产，唐枫勾唇，“嗯。她在打呼噜。”
“你是被她吵醒的吗”
“嗯。”
“谢谢奶奶”
唐枫有点困了，她回“谢谢你。”
“啊”
“今天不能陪你看日出了，明天可以吗？”
“当然我后天走”
“不好意思。”
唐枫退出去，定一个八点半的闹钟，她必须得在奶奶醒之前睡一会。
沉入梦里，她回到小院门前，不要，她又睁开眼，看眼表，五点半。
揉揉头发，她走到阳台去，带上玻璃门。
唐枫把窗推开一些，让凉风进来。
已经不早，她听到楼下散步的人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她们是没睡还是醒了呢？
从手腕上摘下皮筋把头发绑起来，唐枫弯弯眼睛，头发长得好快啊。
灰色的天底被描上金边，接着连成片，太阳切断直线，很快就看到一个完整的圆，嗯，确实是红色的铁饼。
随手拍一张，唐枫发给天天。
“惊喜。”
“好美”
怎么总是这个词，唐枫笑，又看到“唐枫你好会”
“我这边还没到日出时间”
“唐枫我现在打算明早就走”
“看来票很多。”
“我要早点给你看更多不一样的日出”
日出能有多不一样，唐枫抬起头再看眼天边，“好。”
雁群恰好飞跃红日，目的地是遥远的南方。
“我很期待。”
天天好像她养的旅行青蛙。
“我好荣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