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抉择 蓝：心累， ...
-
沈岚很混乱。
他现在被拉扯着，记忆里只有在Q37星球之后的记忆，而现在这些人却说他是另外一个人。他们透过现在的他看向之前的人，可之前的事情沈岚并不记得，对他来说没有实感，是虚无缥缈的。
“我一定要做出一个选择吗？”
费恩直起身子，又担心自己给对方太大压力，语气放轻，作出让步：“我可以等。”
沈岚觉得现在的场景很不真实，他甚至有些嫉妒蓝，这个人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即使双方对峙却并没有剑拔弩张，都在等着他做出选择。
人生有很多抉择，天平托盘没有一刻是空闲的。所有的人事物总要走上托盘，被评估后取舍。而现在的沈岚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他也不认为现在没有记忆的自己可以替之前的自己作出决策。
现在的他没有做取舍的理由和意义。
他花尽心思寻找的真相，到头来却如同看着另一个陌生人的故事。他不是蓝，也不是沈岚。此时的他，像是天地之间存在又不存在的孤魂，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沈岚沉默，不发一言，他僵硬着脊背，睫毛缓缓煽动两下，似乎在挣扎。
沈岚出神，嘴唇有些颤抖，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最终几番拉扯，还是低声开口，似是十分疲惫：“送我回Q37。”
双方都有些惊讶。沈岚没有做出任何选择，他的记忆开始在Q37，那么对他来说，自己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已经尘封的过去，如果想不起来，那就永远沉睡下去吧。
“好，我送你。”费恩的声音传来，随后廊桥连接完成，蓝在连接口回头看向领头人。他猜大概是赵习洲的人，对方也没有劝他回去，静静站着，看着他离开。
“老板说，如果您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连廊的气流将沈岚的卷发吹起，可能风太大了，领头人看到沈岚眼睛红了，冲他摆了摆手，离开了。
费恩在等他，一身灰色的西装站在出口。两人四目相接，沈岚觉得对方的情绪复杂到难以解析。失而复得的惊喜、深沉隐忍的痛苦、无可奈何的失落……
“你好。”沈岚伸出手，对方愣了片刻，用手帕擦了擦手掌，十分珍而重之和他握手。
“久违了，蓝。”
“麻烦您送我回Q37。”
沈岚抽出手，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没再说话。可他无法忽视身旁那道关切的视线，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
“知道你还活着也是最近的事情。你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这样也很好。”
费恩坐在他旁边，像是自言自语，说到赵习洲的时候，侧过头试探地问：“你和赵习洲……见面了吧。”
沈岚表情没有异样，冲他笑笑，一句概括：“见过了，在他家里打工了一段时间。”
费恩听完这句话有点想要发作。他知道赵习洲失忆，可现在想打抱不平也是真的。
“你要是想回首都星，随时联系我。”
沈岚能感觉到，费恩是真的尊重他的选择。即使自己不清楚过往，还是感受到了对方的体贴照顾。
“谢谢，我想……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去了。”
费恩从未见过他这样脆弱迷茫的状态。现在的他长卷发看起来格外温柔婉约，一身中性的装扮，脖子上还围着一条丝巾。费恩知道，这么多年他都在借用一位女士的身份活着，现在即使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无所适从也是正常的。
“如果你需要一个新身份，我可以帮忙。”
费恩从椅子上起身，面对着他蹲下。沈岚有些吃惊地看向对方真挚的眼神，心脏像是被温泉缓缓流淌过，精神慢慢放松下来。
“做沈岚很好。况且，我还有一个女儿。”
他和之前的蓝截然不同了。费恩看着他柔和的脸，心头一阵酸涩。
“我还不想放弃现在的生活。希望你能理解。”
费恩的对蓝的感情很复杂。他们最开始是仇敌，有嫉妒也有佩服，后来共事多年，只觉得对方那双深邃的黑眸子如同暗夜海洋中的灯塔，总是能给迷茫的人带来希望，指引方向。这双眸子凝视的方向，是春天的方向，光明的方向。
而现在的这双眼睛，更接近一个普通人，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将过去的狂风巨浪都温柔抚平，全数接纳。
“我永远尊重你做的所有选择。”
毫不意外。沈岚的眼睛笑得弯弯，雨后初晴，迎接新生。
暗室之中有细碎的锁链声，被束缚住的人疯狂掠夺着空气中的氧气。衣衫被汗水浸透，还有一些零星的血迹混杂其中。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日光迈进房间，短暂稀释了屋内的阴冷。
天亮了。
赵习洲靠在墙角，屋子里面早已经被清空，只留下一些柔软的被褥和一个呼叫铃。
他仰头靠在墙上，一整晚的痛苦将一双眼睛折磨到失焦。借由一点微光看清了自己身上狼狈的状况。手臂上有淤青和伤口，墙上也有一些抓痕和血迹，他的衣衫被撕破了，唇角有些刺痛。
地上的床品上染着淡淡的蓝色，散得满地的玉簟秋几乎要将地面盖住，柔软的花瓣有些已经被啃咬成花泥，根茎上还残留明显的齿痕和濡湿的涎液。
赵习洲瞥过，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似乎想要将为数不多的残存花香都吸进身体里密封好。
逐渐恢复的记忆还很零散，汹涌的爱意在赵习洲的血管里奔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念蓝。他想把对方抓回来，关在屋子里，哪里都不要去，每天都可以看到，与他亲吻抚摸，做最恩爱的伴侣。
在斩邪那边治疗了几个月，最开始每次都要脱去一条命，受刺激的粒子不受控制的想要冲出身体，寻找朝思暮想的爱人。
医生在走廊里面听着屋内的惨叫，纷纷侧过脸去回避，不忍细听。季秘书在屋外一双手捏得颤抖，只要赵习洲肯叫人，他一定毫不犹豫就会冲进去中止治疗。
可是至始至终，赵习州都没有放弃。
军部的首脑，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非要找回过去遗失的记忆。自从遇见沈岚，不对，是再次遇见那位大人，赵习洲开始变得不像他了。他开始将注意力停留在对方身上，有意的照顾，甚至爱屋及乌，在秩序之外，给予对方最大程度的自由。
最开始治疗的几天，赵习洲挣扎着喊出了蓝的名字。季一舟一跺脚，先斩后奏的毛病此时又发作了。他交代了下面的人秘密去找沈岚，见到人就抓回来，只要不死不残就行。
过了一段时间，派出去的人给回复却是：“我们不能带他回来。在您的命令之上，有老板的最高指令。老板曾交代过，不管何时何地，听从蓝的一切指令。”
“知道了。那就派人看着他。”季一舟无能为力，只能服从命令。
这次赵习洲的状况好了很多，粒子暴走的时间变短了很多，两天不到，呼叫铃响了。
季一舟手比脑子快，接起电话：“先生，您还好吗？”
“今天日程照常安排，没事了。”
赵习洲声音比之前几次都要好很多，季一舟的心也放下来了。
“今天下午军校实战观礼，我会去公寓接您。”
“好。”
医疗人员今天早上进门，为赵习洲检查和包扎伤口，见他状况良好，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颈环的敏感度调至最高，近些日子因为粒子水平异常，颈环处于预警状态，一直都没有松开，赵习洲只能穿着高领衣物加以遮挡。
军部首长的车队驶入军校，从沈霁面前开过的时候，赵习洲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
自然，被季秘书看在眼里。
“她是哪个班的？”
“调查审讯丙班。成绩名列前茅，最近参与了校内的辩论赛，也拿了名次。今天，也会出现在机甲实战赛上。”
季一舟把早先的调查背得滚瓜烂熟，毫不意外赵习洲会问到沈霁。
做秘书这方面，季一舟的偶像是蓝，但是现在这个情绪就比较复杂了。他要洗脑自己试图接受沈岚就是自己的偶像，还要接受自己偶像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还不是自己老板的……
季秘书这几个月被很多信息狂轰滥炸，现在能好好坐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了。
赵习洲没有说话，手指在颈环边上摩挲了一下就放下了手，可能有些不舒服。
教学楼走廊上今天格外热闹。沈霁结束了最后一堂课，换上一身银白色的训练服前往实战场地。她把棕色的长发盘在脑后，飒爽英姿。
“阿霁，你看到首长的车队了吗？”
沈霁语气淡淡，一双浅棕色的眼睛像是一颗琥珀似的，扫过走廊上扎堆讨论的同学们，有点无奈地说：“嗯，看到了。”
“别紧张，阿霁！你的实战成绩都很好，咱们调查审讯科只有你双修了机甲实战科的学位。我们都会为你加油的！”
谁也不知道，沈霁看到赵习洲的车队，第一反应是想到沈岚。沈岚到达Q37的时候和她进行过一次通话，沈霁能感觉到对方有些失落。她其实一直想和沈岚说：我知道你不是我母亲，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沈霁表面大大咧咧，在对沈岚的情感表达上还是有些发怵，太过直接的情感表达总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她不是没有发现沈岚对赵习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沈霁也清楚，沈岚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做替身的。
这段感情，长痛不如短痛，早点离开对沈岚也是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