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故人重逢 费恩：代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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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岚睡眼惺忪从套间醒来，发觉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坐起身来，从舷窗望出去，类星体喷发的光束如利剑刺穿星云，将暗物质照成半透明的薄纱。宇宙残酷，理智地粉碎星球，黑洞将光线吞噬，连星辰都扭曲成泪痕；宇宙也温柔，孕育着无数星云的诞生和成长。
沈岚想着，能够亲眼目睹这一场诡异的平衡，已经是此生无憾了。
这艘星际客船航行的距离很远，中间要经过几个星球进行补给。沈岚也同样每次都下去逛一逛，他经历之前的事情，变得尤为注意，出舱的时候他带了一个框架眼镜，一顶帽子，尽可能把自己融入到人群之中，不要显眼。
沈岚不确定留信件的人会不会也在，所以每次下去都很谨慎。这次也一样，他依旧决定下去后在补给处喝了一杯热可可暖身，掐着时间回到客舱。
“咱们这个航线前面很危险的，万一遇上星际海盗，就倒霉了。”
“你别胡扯，咱们这个好歹也是个正规航线，别说不吉利的。”
沈岚侧过身，听见周围一桌人正在聊星际海盗的事情，他不想多事，没有参与。
可今天他隐隐发觉有些不寻常的地方：补给站里面多了一些生人的面孔，人数不多。沈岚拿着热可可往外走，离开时，自动门上反射出来的画面让沈岚紧张起来。他看见店里有三个人也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出来。
他不清楚这些人的目的，只管装作没看到慢慢悠悠上船。他确信这些人不敢在人群中动手，直到顺利进到客舱中反锁门窗。
当门锁落下，沈岚抱着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太过安静的套间里只剩下他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今天是私人侦探汇报的日子，可是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他不是沈岚，他不属于Q37。
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他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地方的流浪者，在每一个独处的时间，夜深人静的时候，沈岚都会感受到莫大的空虚。他是一个旁观者，旁观别人的生活，偷尝别人的喜怒哀乐，试图在里面咂摸出来一点属于自己的情绪来。
这时候的沈岚，又想起在闲庭的日子。不知道花房的玉簟秋开了没有，也不知道赵习洲是否健康。
又过了几天，总算快要到达目的地。沈岚收拾东西准备下去，他一边走一边给沈霁发消息，给她发送了自己的地址，让她安心。
突然走廊灯光全部熄灭，逃生指示灯亮起，随即而来的还有刺耳的鸣笛声。
沈岚知道，这是遇到大事情了。他看了一眼发给沈霁的消息，还好已经发出去了，现在的信号已经完全被屏蔽，呼救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闪烁的应急指示灯红蓝交错，一明一灭，孩子的哭泣，还有情绪崩溃的吵闹声，乱作一团。
沈岚找了一个角落默默蹲下，他如今有心无力，遇到这种事情也只能强作镇定。突然想起补给站尾随他的三个人，沈岚一阵后悔，那几个人也许就是星盗的探子。
人群中响起一阵喧闹，随后安静下来了，几个人被拖了出去。沈岚在角落里看不清外面到底围了多少人。进来的一些蒙面人，把船舱里的乘客们都聚在了一起。直到一双鞋到沈岚面前，把他的帽子打掉，沈岚垂着头不敢有动作。那个人蹲下来，刺眼的照明灯晃得沈岚皱眉头。
对方挑眉，朝旁边喊：“头儿，这个长得不错啊。”
对方比这个人高很多，走过来打了他脑袋一下：“让你来找人不是来发春，你脑子能不能清楚点。”
“我知道了，头儿。”说完感觉颇为可惜地在沈岚脸上摸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闻了两下。
沈岚扶了扶脸上的框架眼镜，听他们的意思是上来找人的，并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沈岚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人在找他，但是不确定这些人的立场，他只能尽量隐藏自己，静观其变。
“头儿，没有找到。”
听到他们的汇报结果，沈岚长出了一口气，他松开紧握的衣角，手心沁出的汗将衣料变得潮湿，皱巴巴的。沈岚低头扯着布料，试图将它抚平。
“不是说看到人进了这艘船吗？”领头的声音不悦。
“确实是看到了，可能……下船了？”还没等他的话说完，领头的就拍了他脑袋一下，绕过他看着地上蹲的人。
“再查一遍。”
这句话对沈岚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略微抬头，看到这些人彼此交换了路线，重新开始一个一个仔细检查。他的心如鼓擂，血液极速奔涌，撞击着他的耳膜。此时的沈岚像是被毒蛇紧紧盯上的猎物，他放缓呼吸，背后像是粘了一层冰。
“抬头。”
糟了，是领头的。
沈岚口干舌燥，却还是本能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他缓缓抬起头，对方的探照灯刺眼，又晃得他皱起眉头躲避。对方端详了一阵，笑出声。
“你们这些废物！人不就在这儿吗？”领头的将沈岚拉起来，不由分说抓着他就要往外走。
“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沈岚的双手像是被一双钳子箍住，怎么挣扎都没有效果。舱内的其他人议论纷纷，但是也不敢出面阻止，只能为沈岚感到惋惜。
一路挣扎着，对方什么话也没说，将沈岚带了出去，通过对接的连廊走进了他们自己的飞行器中。
“老实点！受了伤我不好交代。”
对方将沈岚安置在一个很宽敞的座椅上，比之前恭敬了许多，还准备了营养剂放在了他面前。
“和谁交代？”沈岚摘下眼镜，索性也不装了，靠在椅背里，眼神颇为不耐烦。
“您回去就知道了。”对方见到他这样，愣住了片刻，随即后退半步低头，颇为恭敬。
其实他们是见过的，在很久之前的那座车祸的大桥上，硝烟里，领头的曾经见过带着伤的他。彼时的沈岚还是赫赫有名，权柄在握，而此刻这位有着温柔卷发却冷着脸看向他的，遗忘了过往，似乎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人。
沈岚最终也没有问对方是不是给自己留下信件的人。
领头的见到沈岚似乎并不慌张自己的处境，反而有些意外。他听到老板指示要把人带回来并且不能伤到一丝一毫的时候，还暗暗叹息这个人的命运悲惨，老板见色起意。可是现在和沈岚共处一室，他好像真的明白了，沈岚也太像之前那位了。
航行了一段时间，他们不得不停下了。
眼前这艘巨舰外观庞大，身旁跟着数十艘护卫舰，表层流淌着液态金属的银光，从舰首的深灰到舰尾的银白，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巨人苏醒，身上镶嵌着数千个幽蓝的能量窗口，像是呼吸般闪烁着，仿佛巨人身上跳动的神经元。
宇宙的寂静被主舰引擎的轰鸣打破，低频震动透过舷窗传来，沈岚所处的小型星舰在嗡鸣着共振。
领头的人没有动作，却心里知晓面前这艘星舰的主人。他的神色逐渐凝重，命令全员静默。沈岚也不曾见过这种场面，他看向窗外的巨舰，对方似乎颇有耐心，并不介意他们这样没有礼貌的沉默。
“是冲着我来的吧。”
沈岚语气肯定，他的视线越过领头人，穿过玻璃，看向外面的巨舰。他的眼神并没有焦点，经过连续星际航行，他非常疲惫，未知的重点和目的地持续落空让沈岚非常不安，他变成了一团泥巴，没有人问他的意志，被人随意揉捏成他们想要的样子，摆在该出现的位置，好像这才是他的命运。
沈岚是真的生气了。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边，领头的人有些谨慎地观察着他的举动。
“您是要……”
沈岚的一双黑眸，星辰坠在他的眼底，冰封已久的深潭出现裂痕，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打开通讯。”
没过多久，对方的声音传进来，有些颤抖，低沉沙哑，却难掩喜悦。
“我来接您了。”
与此同时，沈岚的终端亮起，他收到了私家侦探一封迟到的调查结果：“你与原元帅办公室秘书长，原经济部部长蓝消失的时间线完全吻合。几乎可以判定你的身份，就是消失了十九年之久的蓝。”
沈岚后背发凉，他的脑海里面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属于那位大人物的任何记忆。他抬起头望向领头人，眼神空洞，飘忽不定。
“你们早就知道我是谁吗？”
领头人默默垂下眼睛，难掩惊慌，其实他也是不久前见到这位才得知的。
沈岚见他不说话，心里那股怒火总要找一处撒气，正巧碰上截停他的这艘语焉不详，故弄玄虚的巨舰。
“你是谁？”
巨舰中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听到对方的声音，眼睛有些湿润，轻合上眼，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次睁开的眼睛神采奕奕，带着笑意。
“好久不见，蓝。我是费恩。现任商会的代理事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