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经年 时光流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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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航道的壮丽景色吸引星际游客前往观看……”
电台中依旧按时播报的联盟新闻，首都星的风雪也会停，闲庭的银杏树变得青翠复又枯黄，首都湾不知道燃放了多少次的跨年烟火……一切都在继续，并没有因为谁的故去而改变轨迹。商业会谈上常出现的落霞航道，并购中的常出现的引用经典案例……又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曾经有一个人存在过。
如今的联盟远征风格完全变了。不再激进探寻外星生命，不再积极扩张领土，转变为边探索边建设。整个军部的作战风格和要求更为严苛冷酷了。
垂天塔的顶楼，是联盟权力的巅峰，常年与风雪为伴。最高层也是军部最高统帅的办公室，坐拥最盛的景致，手执最冰冷的权杖，他是军部最高的权力拥有者。
“先生，他……死了。”
“有遗言吗？”
“他一直在笑，没说什么。”
实际上说了一些阴狠恶毒的话，手下也并不想让这位知晓。
光洁的皮肤有些岁月的痕迹，眼角有几道皱纹，反而给这张天赐的脸蛋增加了几分成熟的味道。他并没有做基因手术来维持面容，任由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一些衰老的痕迹，诉说着他平静又疯狂的自毁倾向。
一路战功赫赫，到中间隐去消息沉默了几年后，再度出山便是提名军部主席，一直做到现在，成为军部最高统帅16年。这样耀眼的前途别人想都不敢想。何况他手中还握有亡故配偶的矿产以及航道的归属权，是一位集金钱，权力与一身的顶级权贵。
在他出山的几年时间里，联盟倒台的权贵数不胜数，消失的数年时间将他的气质打磨得愈加锐利。若说之前的联盟杀神是对他战功的褒奖，现在的他则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亲手送葬了无数蝇营狗苟之流，肃清联盟。
亲手钓着谢无娑的命十几年，他也累了。
“死了就死了。”不屑的语气，及其轻蔑，连目光都没有从文件上移开视线。
“先生，您明天中午要去见医生，我已经空出时间。”
“明天上午9:00，第一军校的校长邀请您给新生做演讲，要我去推掉吗？”
“时间应该够，答应下来吧，我明天出席。”他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捏了捏鼻梁，看起来十分疲惫。
“您要是不舒服，我叫医生来看看？” 粒子暴走不是小事，身边的人都极度在意他的身体，医护团队入驻垂天塔，就是为了随时解决他的问题。
“没事，我休息一会。” 赵习洲起身，走进了里间的休息室。
他的病有些蹊跷。初始的诱发原因是情绪崩溃，导致粒子暴走，现在即使控制住了，遇到身体情况不佳的时候也会发作，心理医生和格蕾丝给出的理由是：接触了某些牵动情绪的事物也会诱发身体的本能防御反应。
可是这个诱因，现在恐怕连当事人都不知道了，只能在日常照料上更加仔细小心。赵习洲的脖子上常年戴着一条银色的项链，看起来和装饰没区别，这是在全天候监测粒子状态的医疗设备。
休息室的温度在他进来后就自动调节到休息模式，床铺也调整到了合适的角度，加温到比体温稍高的温暖程度，光线、湿度、气味都合乎赵习洲的心意。
他合眼，呼吸逐渐变得悠长，眼球不时滚动几下，想是进入到了梦境之中。眉头逐渐皱起来，是一场不太好的梦境。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间才过去半个小时，他的后背被汗液浸湿，回想刚才梦中的场景，却一点思绪都没有，忘了个彻底。
今天的状况是有些糟糕，赵习洲准备处理完文件资料就提早去看心理医生。
从办公室出来，就遇到了升级成中尉的莱斯。
“好久不见，一起去吃个晚饭？”
莱斯稳重了很多，皮肤颜色也因为长时间出行而变深了。他晋升中尉，几年前就已经不做赵习洲的副官了。好久未见，两人都打算聚一聚。
赵习洲不讲排场，答应下来，下了班之后也不要司机送他，径自坐车前往餐厅。
下班高峰的路上有些拥挤，车内的广播畅聊最近联盟远征的成果，复又说道明日第一军校的新生入学，首长要前往致辞，不少网友都期待看到深居简出的军部首长。
赵习洲百无聊赖靠在后座也没有睡意，向窗外望去。最近恰逢解放日，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店铺也挂上了好看的鹅黄色和鲜绿色搭配的彩带，挂上鲜花，一派喜气洋洋。
赵习洲可能是被节日的气氛感染，突然也想买一束花，为了解放日，也为了让自己晚上睡得好一些。
靠边自动泊车，赵习洲用了一个宽大的围巾，遮住半张脸，下了车走进一家店铺。他穿着得过于正式，与店铺的其他客人迥异。
“晚上好，您需要什么花？”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鲜切花的味道很好闻，赵习洲从进来开始就觉得自己的情绪似乎好多了。他看了一圈，不知道要选什么花好，有个好闻的味道一直萦绕不去，于是他俯下身寻找着。
店员拿着一枝花走到他身边，笑着递给他说：“您是在找玉簟秋吧。这花味道清新，是新品种，现在格外受欢迎呢。”
一只淡蓝色的花，花瓣由白色到蓝色渐变过渡，格外优雅，花型饱满，层层叠叠的花瓣上有着好看的几何纹理，边缘有些青蓝色，瞧着十分可爱。
赵习洲接过，轻轻嗅了一下，确认了味道，点了点头说：“帮我包一束吧。”
“方便问一下您是做什么用吗？”店员打量着这位高大帅气的客人。
“安眠。” 赵习洲想不到自己要买它的其他原因了。
“好的，那我给您放一管培养液，可以保持的时间长一些。”
店员手脚麻利，没多一会就打包好了送到他的怀里。见他似乎格外喜欢，也多讲了一些关于玉簟秋的来历：“这花是进口的。您或许没听说过，有一颗星球，上面全都是各色的花，都是新奇的品种。听说有些花悬浮在空中开放，还有一些能有楼房那么高呢！”
小姑娘兴致勃勃讲了不少，赵习洲礼貌地听完，就转身离开了。
“怎么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啊？”女孩摇摇头又投入到了新的一轮工作中。
赵习洲捧着花坐上了车，等他到了餐厅的时候，莱斯已经等候多时了，身边是一身休闲装的周岩。
“刚才看到了周岩，别怪我擅自做主啊，我把她喊来了。”
赵习洲和二人打招呼，一起走进了房间，有人接过他的外衣和围巾。侍者正要拿过他的花束，被他制止了，主动将花束暂时安置在了一个高杯中。
“这是什么花啊，真好看。” 周岩率先发问，莱斯也看了过去。
“玉簟秋。很好闻。”赵习洲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
莱斯发觉他比下午遇见的时候状态好了很多，松弛了很多，心中的担心也消散了大半。
“最近身体还好吗？” 周岩看着他脖子上的项链。
他们都知道曾经发生了什么，如今都选择了缄口不言。那位故去后，赵习洲的状况就很糟糕，有几次死神的镰刀已经绕上他的脖颈，医生也是侥幸从死神手中把他抢了回来。
格蕾丝教授与他们说尽量少谈及过往，于是蓝的事情变成了不能提的禁忌，连赵习洲的终端都被设置了屏蔽词语，担心他被某些事情触发病情。
几个人吃完晚饭已经不算早了。周岩和莱斯送赵习洲上了车，看他离去后，周岩问：“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莱斯表情复又沉重起来，低声道：“关于那位的记忆都没有了，这才拣回一条命。”
两个人沉默了，热闹的解放日，却因为提起故人，显得有些落寞了。
“不知情的人说他们是怨偶。可他们感情那么好，怎么会呢？”
“有这个功夫不如帮我破译一个暗文。”莱斯打断了周岩的伤感，笑嘻嘻地侧过头看着她。
“狼心狗肺！”周岩翻了一个白眼。
周岩发现莱斯收敛了“狼心狗肺”的笑，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他望着街上的车流出神，语气颇为认真道：“说真的，赵习洲好好的，已经是蓝给我们的礼物了。”
赵习洲坐在闲庭的院子里，他推测自己已故的配偶是一个十分喜欢安静的人，不然也不会在这样僻静的地方选址了。他情绪稳定后看过几张照片，却每每都觉得自己的情绪复杂翻涌，于是便不再接触了。
闲庭有着先进的空气循环系统，模拟自然光线和风向。柔和的风吹在他脸上，赵习洲靠在树干上，这里是他的避风港，每次身心倦怠的时候回到闲庭，他总能睡个安心觉。
今天也不例外。
赵习洲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点冰块，今天他不想这么早睡觉。因为他找到了一种非常特别的花，让他很好奇。
洗了一个洁白的瓷器，赵习洲将营养液按照说明书的配比加进去，将花束包装打开，轻手轻脚害怕破坏娇嫩的花朵，一枝一枝插进花瓶。
淡淡的清香充满整个客厅，赵习洲凑近了闻闻，十分珍重地摸了摸花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