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审判（下） 欢迎继续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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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娑没有接他的话，摊开手，身后的亲兵将一块屏幕放在他手中。
“庭长，审判结果还是先说了吧。”
乔西坐在主位，一身暗色的审判服端庄肃穆。他目光不经意落在赵习洲身上，试图在他的神情里找到一点拒绝，可对方依旧沉稳。
“依照联盟法律，终生监禁或者死刑立刻执行。”
乔西面容肃穆，审判锤敲下，尘埃落定。
“陪审团投票开始。”
屏幕上死刑立即执行的明显处于领先，最终定格在三分之二的席位决定死刑立刻执行。
其中有人窃喜，有人犹豫，有人痛心……人性的黑暗在此刻喷薄而出，审判庭上的窃窃私语声，间或有一些交谈声，蝼蚁一般，在分食着蓝的最后一丝血肉。大厦将倾，他们甚至妄图拾其砖瓦，另起高楼。
赵习洲的神色冷冷的，他合上眼睛，等着结果。
中央的蓝被用一个面罩盖上头颅，保证他最后的体面。粒子枪瞄准后射击，速度异常快，蓝的身体缓缓倒下去，殷红的血液从心脏流出来，染红了地面上铺好的布。
有人拍了拍赵习洲的肩膀示意他节哀，赵习洲没有表情，一身军装庄严，垂头静坐着。
乔西宣布审判结束，庭审终结。
这一场并不平静的审判立刻就在网上掀起了风浪，很多人观察赵习洲的表情，说他冷酷无情，看到自己配偶被枪决居然都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舍和痛惜。
于是，大家都认同二人政见不合，貌合神离，终究是一对怨偶。
散场时，不少人过来安慰赵习洲，适度做出一些夸张的惋惜神情。
赵习洲经过谢无娑身边的时候，却被拉住了小臂，屏幕画面是飞行器的实时影像。赵习洲的瞳孔缩紧了，一张脸都褪去了血色。
“你什么意思？”
紧缩的金色瞳孔，让赵习洲看起来是一只在极度隐忍中的狮子。
“我只是在彻底地执行审判庭的判决。”
谢无娑表情十分冷酷，在屏幕上按下了一个按钮。随后重型武器瞄准了一架飞行器发射出去。
仅仅几秒钟，在赵习洲的眼睛里似乎慢动作一般，当目标飞行器被炸碎，赵习洲的一颗心也跟着碎了。
赵习洲抓起他的领子，双眼充满血丝，一双手颤抖着，其实并没有用很大力气。
一旁的斩邪也同步看到了画面，震惊之余，他默默站起。赵习洲正和谢无娑对峙之时，一把锋利的匕首直接切断了谢无娑的动脉血管。
喷溅的血液弄脏了赵习洲的手，他的脑子开始混乱，无数次重复播放着一艘安稳的飞行器被击中的画面，赤红的鲜血从动脉里流出。
他费尽心思，精心布置的移花接木，确保了每一步都按照计划执行。最后的结果是他顺利地接回了自己的爱人，为他洗刷了冤屈。
一切都是按照这个计划有条不紊进行的，怎么会有纰漏！
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谢无娑的亲卫将他送去急救，警笛响起……慌乱的人群中，赵习洲和斩邪四目相对，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滔天恨意。
赵习洲无法镇定下来思考，他深陷在失去蓝的恐慌里。
“是粒子暴走！快避开！”
赵习洲的粒子能力彻底暴走，带着滔天的怒气，粒子如同金色的海浪一般无差别攻击着在场的人。
莱斯也无法靠近，众人纷纷找遮蔽物隐藏以降低被攻击的可能。狮子失去了庇护他的丛林，鲸鱼离开了大海，此刻的赵习洲失去了他精神的避难所，狂躁，焦虑，痛苦……这些情绪统统在寻找一个出口。
赵习洲只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他眼前都是赤红色的鲜血，和飞行器的碎片，单薄的身躯躺在地上……
在赵习洲闭上眼睛昏迷前，清楚地感知到了一个事实。
他失去了他的爱人。
今天的审判直播已经足够人们谈论，没想到新闻版面还有更加重磅的消息。
元帅被亲卫重伤，生死未卜。
上将赵习洲粒子暴走，疑似哀伤过度，入院治疗。
一时间网络社交媒体哗然，这对怨偶本来已经被大家接受。可是看到这个新闻，盖棺定论被完全推翻，网友都沉默了。
网友：我现在不确定了。谁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
网友：别问，我觉得现在上将状况不是很好。
赵习洲入院治疗期间，一段录音和视频又被曝出，矛头直指联盟元帅谢无娑。这段录音中谢无娑明确交代了亲卫去进行粒子人体融合实验，对于失败的试验品，则采用分批运送到边陲星球的戈壁上处理掉。
同时这段录音后还有一份补充音频，是蓝在调查人体实验期间的录音。
“烈日悬空，煌煌昭彰，鼠窜暗巷，瑟瑟遁形。”蓝在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为谢无娑的罪行做了最终阐述。
这段视频也证实了蓝投资基因编辑医学的目的是能够尽可能控制生物工程不被滥用。
民众这才开始怀疑起谢无娑逮捕蓝的合理性和合法性了，要求联盟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漫天的暴风雪无止息地下着，首都医院的最高等级病房外面被人严防死守。记者和采访者统统被请出医院，军方要保证赵习洲能够安静修养。
赵习洲在一个套间里沉睡着，窗帘门窗紧闭，仅有护士出入帮他换药和查看状况。
粒子暴走不是小事，他的四肢被拴在床角上，脖子上戴着一个数字颈铐，会根据粒子暴走程度进行控制。
格蕾丝教授被安排全权负责赵习洲的病情。
“怎么样？有好转吗？”
这件事情也惊动了联盟政府的首脑，对方十分重视，入院的第一天，这位大人物的首席秘书长王昭就出现在了赵习洲的病房外，仔细询问状况。
“状况稳定住了，但……上将不能使用神经麻醉类药物，只能硬抗了。”
“没其他办法吗？”
“……” 格蕾丝不语，面有难色。
“说吧。”
依照王昭的意思，赵习洲的治疗方案被重新制定，联盟最优秀的心理咨询师入驻医院，进行心理评估。
这样脆弱的赵习洲，格蕾丝每次看到都要一阵心痛。这让她想起了赵令章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也是这样在医院度过的。
格蕾丝在审判日当天得知消息也一阵恍惚，才意识到自己被斩邪骗了，强忍着的难过，在看到赵习洲躺在病房的瞬间情绪决堤而出，她在观察室里独自一人啜泣了很久。
为蓝不值得，也为赵习洲难过。
事后她去找过斩邪，对方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仅有的一个小窗发呆。格蕾丝静坐了一个多钟头后，站起身走了。
“你辜负了他。”
她没有看到的是，斩邪摊开手掌，掌心是用纸折出的小鸟。
“我没有。”
阴冷的牢狱里，斩邪揉了揉眼睛，又想起来他们一起在闲庭的院子休息，茶壶沸腾的蒸汽，就像现在倒进暗室的一束光线，十分生动活泼，靠这口记忆中的茶，斩邪觉得自己还可以撑下去。
可惜回不去了，但是他不后悔。
赵习洲病情稳定下来后，莫娜和三娘不得不回去了。乔西送他们到了星港，目送她们上了舷梯后乔西转身离开。
“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他的终端收到了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莫娜给他发的第一条讯息。
他转过身，大风将他的风衣后摆吹起来，鬓发凌乱。他挥了挥手，看着飞行器飞远了，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转身询问随行人：“果果怎么样？”
“一切都好，情绪有些低落，过一阵就好了。”
别说果果对莫娜难舍难分，就连他本人也觉得这个年轻的执政官颇为有趣，年纪轻轻，侠肝义胆，为了一份恩情甘愿冒着危险潜入首都星。为人随和亲切，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小朋友和家里的保姆们都对她夸赞有加。
“庭长，果果问什么时候能去比邻星玩？”
乔西没有回答，似是没听到，副手也没有多问，闭上了嘴。
不能确定的事情，需要多方论证后才能下定论。这是乔西作为联盟最优秀的法学生回学校做演讲时说的一句话。他的人生永远都在天平上权衡是否公正，是否对等。
而这一次，他发觉天平的失衡是因为对方太珍贵了，他没有了可以添加的砝码来配平。
蓝的葬礼在赵习洲出院后才举办。
赵习洲作为配偶没有邀请很多人，仅仅邀请了相熟的朋友们和赵老将军一同参加。
蓝的墓碑中间镶嵌着一张笑得很开心的照片，发丝蓬松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着相机笑得开怀。
赵习洲扶着赵老，两个人在碑前站了很久，一直到赵习洲的颈环开始报警鸣笛，才离开。
赵习洲的情况不好，他不说话，住在闲庭的别墅里，每天按时进食，却总是失败告终。格蕾丝评估了一个方案，却一直没有实践。直到赵老找到她，看过了方案，叹了一口气。
“就按照这个方案做吧。拜托你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了，联盟也不能。”
老人家眼眶有些湿润。他送走了很多年轻的后辈，这次又目睹了自己的孙辈遭此大劫，可谓是百味杂陈。
格蕾丝再次见到赵习洲，感慨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穿着丝质的长袍，似乎是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潮湿着，站在闲庭的岛台边，往杯子里倒水。见格蕾丝进来，也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过去，就让格蕾丝愣在了门口。
之前那是一双多么张扬明媚，意气风发的眼睛。如今，充满着落寞阴郁，万念俱灰，像一只受了伤的狮子。
“新方案可能对粒子暴走有效，我今天来试试看。”
格蕾丝进了屋子，示意他跟自己去治疗室。
到了治疗室门口，赵习洲开口，声音低沉：“如果这次也没有效果，就放弃吧。”
“你要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