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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海 ...


  •   【优惠券你还没给我了。】

      ——————————————————

      少庭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的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银辉。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胸口的疼痛还在,可他感觉不到了。像是所有的知觉,都在听到“季明诀牺牲”那四个字的时候,一起消失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刘成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他看到延少庭醒着,脚步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延少,你醒了?饿不饿?我给你熬了点粥。”

      延少庭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他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刘成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他看着延少庭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死寂,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季队的父母,下午来过了。”

      延少庭手指微蜷,深深吸了口气,以此来缓解些许痛苦。

      刘成继续说∶“阿姨她,到医院得知季队牺牲的时候就晕倒了,叔叔看起来也在强撑。”延少庭用力捏紧拳头,但奈何现在全身没有一点力气,酸痛至极。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延少…”刘成坐在床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吃点东西吧,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

      延少庭还是没有动静。

      刘成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季队的后事,我们已经在处理了。局里的领导都很重视,会给他一个隆重的葬礼,让他风风光光地走。”

      提到“季明诀”三个字,延少庭的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刘成看到了,心里燃起一丝希望,连忙继续说道:“市警局决定一周后举办表彰大会,阙局希望…你能去为季队代领……”

      延少庭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一丝微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

      “他在哪里?”

      刘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悲痛:“在……在殡仪馆。我们已经给他整理好了仪容。”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刘成,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波澜里,是无尽的恨意和痛苦。

      “我要去见他。”他一字一顿地说。

      刘成皱了皱眉:“不行,你的身体还太虚弱了,医生说你至少还要卧床休息一周。”

      “我要去见他。”延少庭像是没有听到刘成的话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可刚一动,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胸口的钝痛再次袭来。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在地。

      刘成连忙扶住他:“延少!你别冲动!”

      “放开我!”延少庭用力推开刘成,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我要去见他!我要去看他最后一眼!你让我去!”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呼吸也变得急促。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咳出声来,可那股腥甜还是不断地往上涌。

      刘成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又急又疼。他从胜任警察后就一直跟在延少庭左右,做他的助手,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亲哥对待。他知道,延少庭现在心里有多难受。他和季队的感情,他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那种深入骨髓的爱,是挫骨扬灰也难以磨灭的。

      “好,好,我带你去。”刘成终究还是妥协了,他叹了口气。

      延少庭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绝望。

      刘成去叫了医生,医生给延少庭检查了一遍,又叮嘱了几句,才同意让他出去。刘成找了件厚外套,披在延少庭身上,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走出了病房。

      夜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是刀子一样。延少庭裹紧了外套,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被千刀万剐,怎么都暖不热。

      车子在殡仪馆门口停下——

      延少庭看着那栋矗立在夜色中的建筑,看着门口挂着的白色灯笼,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他害怕。

      他害怕看到季明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他害怕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变得冰冷而僵硬。

      刘成看出了他的犹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在等你。”

      延少庭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脚,朝着里面走去。

      殡仪馆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延少庭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血丝来。

      走到一间停尸房门口,刘成停下了脚步。他推开门,侧身让延少庭进去。

      延少庭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慢慢地走了进去。

      停尸房里很凉,白色的灯光照在地上,反射出一片惨白的光。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冰床,冰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布。

      延少庭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张冰床上一样,再也移不开了。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冰床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冰床边,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白色的布,手指微微颤抖着,伸了出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块冰凉的布。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掀开了那块布。

      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季明诀的脸色很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

      可延少庭知道,他不是睡着了。

      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延少庭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季明诀的脸,可指尖在离他脸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怕。

      他怕自己的手太凉,会冻到他。

      他怕自己的手太重,会惊扰到他。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眶里滑落。一滴,两滴,砸在白色的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季明诀……”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冰床上的人,依旧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你醒醒……”延少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你看看我……我来了……”

      还是没有人回应。

      “你不是说,让我活下去吗?”他蹲下身,趴在冰床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你这个骗子……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去吃米粉的,说过要一起去看海,说过要一起破案,那么多事还没做……”

      “你起来啊……你别躺在这里,我害怕……”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在他父母被杀后,他哭的很凶,但在那之后好像丧失了哭这个机能,他曾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直到季明诀殉职,像是把这十几年憋的眼泪毫无保留的倾泄出来。

      他这辈子隐藏的很好,把抑郁症和狂躁症硬生生吞到胃里,在心里憋了十几年,一个人死扛了十几年,直到季明诀成为了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终于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小的可怜的温暖小窝,虽然每次只能蜷缩着身子躲进去。

      他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温暖的归宿……

      刘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圈也红了。他悄悄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把空间留给了这对苦命的人。

      停尸房里,只剩下延少庭压抑的哭声,和窗外吹进来的,冰冷的风。

      延少庭不知道自己在冰床边蹲了多久,直到他的腿麻得失去了知觉,直到他的眼泪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明诀安静的睡颜,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好,我听你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活下去。”

      我会为你,活下去。

      他轻轻替季明诀盖好白布,然后,转身,又回头看了一眼,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了之前的踉跄。

      只是,他的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和决绝。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后一滴眼泪,留在了永恒的皎洁月光中。

      像是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延少庭在医院住了一周,他唯一喜欢干的就是躺在病床上愣神,要不就是睡觉,尽管每次等他睡着,那晚的噩梦都会侵袭他,让他全身冷汗的惊醒。

      但那也梦的开头总是比较美好的,他会在梦里见到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季明诀。有的时候还会梦到两人腻歪在家的时光,岁月静好。

      这几天刘成林诺魏言几乎每天都来,西城还算安宁,久不放晴的城市最近也开始改变,有了正常城市的样子,犯罪分子也明显锐减。

      朝队回国后也来探望过,在得知季队牺牲后也是一愣,说这个玩笑不好笑,可谁又觉得这个玩笑好笑呢。

      身居国外的副队长全盘托出,由于阿罗汉被抓,梵音阁就宛如无头苍蝇般溃不成军,极短时间就被全部逮捕,自此,盘踞在阴暗水沟里的老鼠们终于被全部消灭,长达几年的“涅槃”宣告作废,“银线”也被从源头阻断,消失在世上。

      延少庭没什么大毛病,除了被折断的双臂做了个手术,其他位置没受到什么伤害,但精神伤害足够毁灭一个人了。

      在他出院的下午,表彰大会召开。

      这次表彰大会无疑是很隆重的,不仅是为了报告重大贩毒团伙被抓捕归案,更要为这次战斗而付出巨大贡献的警察颁奖。

      省公安厅礼堂内,国徽之下的红绸被灯光映得有些晃眼,却驱不散满场的沉郁。三等奖颁发时,掌声单薄得像一层纸,警员们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连获奖队长接过证书时,笑容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三等功——沈擎月,旻阳,朝闻道。”三位队长以此上台领奖,局长为他们佩戴肩花,三位深深的鞠躬以表感谢。

      延少庭领二等奖时,肩花的银穗子在藏青警服上轻轻晃动,他抬手接奖章的动作慢而滞涩,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喉结狠狠滚了一下。目光掠过台下,落在角落那两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上——季明诀的父母。

      季母早已红透了眼眶,手里攥着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指节泛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却还是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漏出来。季父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强撑着什么,可花白的鬓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眼眶深凹,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只是死死盯着主席台的方向,像是在等一个再也等不到的人。

      “下面,颁发一等功——季明诀同志。”主持人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哽咽,刚落音,全场瞬间陷入死寂,紧接着,一声压抑的抽泣打破沉默,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满场的悲伤。

      延少庭缓缓站起身,怀里的黑白照片被他抱得极紧,指腹摩挲着相片上季明诀的眉眼。相片里的人笑得明亮,胸前佩戴的那枚警章依旧耀眼,黑白底色却把这份明亮衬得格外扎心。

      他一步一步走向主席台,每一步都踩在满场的寂静里,肩佩的二等功勋与照片边缘轻轻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呜咽。

      阙局捧着一等功奖章,走到台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相片上,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季明诀同志,在打击重大贩毒团伙的行动中,英勇无畏,壮烈牺牲,用生命践行了人民警察的誓言。这枚一等功勋,当之无愧!”

      台下的警员们,有的别过脸,用袖口偷偷抹泪;有的挺直的背脊微微弯曲,肩膀不住耸动;原本该响亮的掌声,变成了带着哭腔的呜咽,混着季母的哭声,在礼堂里久久回荡。

      延少庭走到台前,双手接过那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奖章,指尖冰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将奖章别在相片前的绸带上,金色的勋章贴着季明诀黑白的笑脸,亮得晃眼。

      “我替你领奖了。”他对着相片,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声音里的哽咽再也藏不住,“你的荣誉,我替你收好。”

      他肩佩二等功勋,端着他的一等功勋。

      最后一次,他把自己的桂冠留给世上。

      延少庭抱着相框,一步步走下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季父季母站在台下,身形佝偻得像两棵被霜打过的老树,季母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季父单独朝这边走来,眼前全是化不开的悲伤。

      “少庭,”季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延少庭的胳膊,“明诀的骨灰,组织已经交给我们了。这孩子,从小就犟,早就跟我们说过,要是哪天真走了,就把他撒去大海,他说大海能装下所有念想,也能让他自由。”

      延少庭点点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滚烫的烙铁,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也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季明诀∶“我想好了,要是以后我死了的话,我一定要海葬。”

      延少庭微皱眉头∶“什么死不死的,别说晦气的话。”

      季明诀∶“我说真的,在土里太憋屈了,海多自由!你呢?”

      延少庭∶“我?……和你一样吧。”

      季明诀顿了顿∶“那不行,你,不能死。”

      不能死。

      要让我在世上独活吗,你好狠的心。

      我想的是立刻去找你,你等等我,不要一个人走。

      他看着季父从随行的包里取出一个深棕色的骨灰盒,盒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上面雕刻着简单的海浪纹路,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温润。季父捧着骨灰盒的动作,郑重得像是托着稀世珍宝,他缓缓将盒子递到延少庭面前。

      “少庭,明诀最念叨你。他总说,要带你去看海,去他老家的海边。现在,这趟路,就拜托你替我们走了,替明诀,也替我们,好好看看那片海,他妈妈再受不得刺激了。”

      在季父转头离开前,回头抿了抿嘴,缓缓道∶“你是个好孩子,忘了他,找个别人吧。”

      爸。——成了他再没有机会喊出的一个字。

      在这一刻,他真的是孤身一人了,或许,早就是了。他又回到了故事的最开始,这一切像是场梦,最后什么也没改变,但一切又都变了。

      延少庭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骨灰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表面,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瞬间传遍全身。他低头看着盒子上的海浪纹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叔,”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带他去的。”

      ……

      离开礼堂时,天已经擦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璀璨夺目。他把季明诀的照片放在副驾驶座上,骨灰盒放在腿上,用安全带轻轻固定好,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爱人。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向南,朝着海边的方向疾驰。

      车里没有开音乐,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窗外掠过的风声。延少庭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副驾驶座的照片上,相片里的季明诀,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磕虎牙,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那是他们合力侦破第一场案子后在岳姨小吃摊拍的照片。

      他当时不爱拍照,只被季明诀抓拍到了一张侧脸,他现在才知道留影的重要性,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手机相册里连一张值得留念的照片都没有。

      “明诀,”延少庭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当时你刚到西城警局就碰上个那么大的案子,我还总念叨你是专门来克我的,但又好像没说错。”

      “……优惠券你还没给我了。”

      他自言自语的和他对话∶“你还说将来要养一只猫,我说养只布偶,你说太娇气,想养只小黄,当时还争它随谁姓,蠢到家了……你还说带我去看你的高中,大半夜要带我翻墙进去,体验下和我当同窗好友的感觉。”

      延少庭一边说,一边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抹越多。

      车子一路向南,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星星渐渐多了起来,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大约行驶了四个小时,车子终于驶进了一座沿海小城,空气中的咸湿气息越来越浓,带着大海独有的味道。延少庭按照季明诀曾经给他描述过的路线,找到了通往海边的公路。

      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场时,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带着一丝淡淡的橘红色,海平线隐约可见,像是一条模糊的丝带,将天与海分隔开来。延少庭熄了火,双手抱着骨灰盒,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水汽,拂在脸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咸湿的味道,那是季明诀无数次在他耳边描述过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骨灰盒,轻声说:“我们到了,我们终于来看海了。”

      延少庭沿着沙滩慢慢往前走,脚下的沙子松软而细腻,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海面上,雾气还没有散去,像是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整片海域。

      他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礁石,小心翼翼地将骨灰盒放在上面,仿佛季明诀就站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海”。

      延少庭坐在礁石上,将骨灰盒抱在怀里,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橘红色的霞光越来越浓,将东方的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火海。

      远处的雾气慢慢散去,大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在霞光的映照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金。

      “你看,”延少庭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也带着一丝释然,“这海真的很美,比你描述的还要美。你说的没错,这里的海很宽,很蓝,很自由。”

      他想起季明诀曾经跟他说过,他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跟着父亲去赶海。

      海风渐渐大了起来,卷起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他的悲伤伴奏。延少庭将脸颊贴在骨灰盒上,感受着木质表面的微凉,像是在感受季明诀的体温。

      “你什么时候回来。”

      延少庭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砸在骨灰盒上,顺着海浪纹路缓缓流淌。“我宁愿你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察,能陪在我身边,能陪我一起看海,能陪我一起走完剩下的路。”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越过海平面,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整片大海都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耀眼夺目。远处的渔船开始忙碌起来,渔民们驾着船,朝着大海深处驶去,他们的身影在金色的晨光中,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充满了力量。

      延少庭抬起头,看着这壮丽的日出,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轻声说,“如果你能亲眼看到,一定会很开心吧。”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骨灰盒的盖子,里面是细腻的白色骨灰,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延少庭伸出手,轻轻捧起一把骨灰,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那是季明诀最后的温度。

      “明诀,”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了一些,却依旧带着深深的眷恋,“这片海很美,很自由,就像你喜欢的那样。以后,就留在这里吧,在这里,再也没有危险,再也没有伤痛,再也没有我。”

      海风越来越大,卷起他的衣角,也卷起他手中的骨灰。延少庭缓缓举起手,让海风拂过指尖,然后轻轻松开手。白色的骨灰随着海风飘散,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缓缓落入海中,与蔚蓝的海水融为一体。

      “要不在这买个临海的房子,这样就不用再开四个多小时车来看你了。”

      他又捧起一把骨灰,轻轻撒向大海。骨灰随风飘散,落入海中,激起一圈圈微小的涟漪,然后渐渐消失不见。“你说过,大海能装下所有的念想。那我的思念,你收到了吗?”延少庭对着大海轻声问道,声音被海风带走,消失在茫茫的海面上。

      延少庭就这样,一把一把地将骨灰撒向大海,每撒一把,就会想起一段和季明诀有关的回忆。那些开心的时光,那些艰苦的岁月,那些并肩作战的瞬间,都像是电影画面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一闪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不知过了多久,骨灰盒空了。延少庭将空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还在抱着季明诀。他坐在礁石上,望着大海,久久没有说话。海风依旧在吹,海浪依旧在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段难忘的往事。

      他抱着盒子不舍的往回走。

      “下次还要来一起看海啊。”延少庭猛地一惊,回头望向那蔚蓝大海,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又幻听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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