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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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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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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精彩啊。”阿罗汉拍着手,走到延少庭面前,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延少庭,你不是很爱他吗?看着他变成这副样子,你心里是什么感受?是不是很痛苦?是不是很绝望?”
延少庭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阿罗汉,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吞噬。“我杀了你!!”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血腥味,那是他咬碎了自己的牙齿,硬生生咽下去的血。
“杀了我?”阿罗汉嗤笑一声,用匕首的刀尖,轻轻划过延少庭的脸颊,“你有这个本事吗?现在,你们两个人的命,都握在我的手里。我想让你们生,你们就生;我想让你们死,你们就死。”
说完,他猛地一脚,踹在延少庭的胸口。
“噗——”延少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喘不上气,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他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阿罗汉,一步步走向季明诀。
“季队长,玩了这么久,也该换个新花样了。”阿罗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他朝着身后的手下摆了摆手,“把东西拿过来。”
立刻,两个手下抬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那桶身足足有半人高,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当那股气味飘进延少庭的鼻子里时,他的瞳孔瞬间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是……酒精。
高度酒精。
用高度酒精泼在季明诀那布满伤口、血肉模糊的身体上,那会是怎样的痛苦?
延少庭不敢想,也不敢去看。
“阿罗汉!你住手!”延少庭嘶吼着,拼命地想要爬起来,可身体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的泪水,“你有什么冲我来!求求你,放了他!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为了季明诀,他愿意放下自己所有的骄傲和尊严,愿意做任何事情,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他的哀求,在阿罗汉看来,却是最大的乐趣。
“哦?你什么都答应我?”阿罗汉转过身,走到延少庭面前,蹲下身,用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那我要是让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爷爷,你愿意吗?”
延少庭想都没想,话没经大脑就已经说出∶“只要你放了他,我给你磕头……”
他的话音刚落,就想要低下头,给阿罗汉磕头。
可阿罗汉却猛地松开了手,站起身,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是有趣。不过,我现在不想让你磕头了。我想看着,他被酒精灼烧的样子。我想看着,你那绝望的表情。”
阿罗汉的心理,已经扭曲到了极致。他享受着别人的痛苦,享受着别人的绝望,那是他最大的乐趣。
“阿罗汉!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延少庭嘶吼着,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阿罗汉根本不理会他的咒骂,走到那个白色塑料桶前,双手抓住桶身,猛地将桶举过头顶。他的脸上,挂着变态的、刺耳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残忍的光芒。
“季队长,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慢慢倾斜了手中的塑料桶。
透明的酒精,从桶口倾泻而出,像一道瀑布,朝着季明诀的身体,狠狠泼了下去。
“滋——滋——滋——”
酒精落在季明诀那布满伤口、血肉模糊的身体上,瞬间发出了刺耳的声响。那是□□被酒精灼烧的声音,是世间最残忍的声音。
季明诀原本陷入昏迷的身体被迫清醒,猛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烈火灼烧着,疼得他几乎要昏厥过去。可那极致的痛苦,却又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让他感受着这世间最残忍的折磨。
“季明诀!!”延少庭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两个黑衣人死死地按住,并且,他们还强行掰着他的头,让他不得不看着季明诀被折磨的样子。
他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像是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干,看着那个血肉模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他几经昏厥,却又被拿凉水泼醒。
他多么想替他承受这一切,他多么想这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但现实却一次次毫不留情的给他带来痛苦,从小到大,那么多黑暗,他都一个人扛过来了,但这一次,他发觉自己好像真的不行了。
他发觉自己原来如此没用,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甚至眼睁睁看着他被非人对待。
“对…不起,对不起。”他呜咽着埋下头,鼻涕混着泪水淌到泥土地上,他恨他自己。
到最后他甚至忘了怎么哭,一分一秒都是对他无比的煎熬,他仿佛能听到血从季明诀身上滴下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心脏跳动的声音。
阿罗汉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设计的“杰作”,又咯咯抽笑道∶“这难道不是一出好戏吗?为什么要哭啊?为什么哭啊!!!”
“那要不要再加点料?”他这样想着,顺手拿起铁盘里最后一管针筒,慢慢踱步向失去意识的季明诀,不停奸笑着,他已经不能算是个人,连畜牲都不如。
“额啊啊……”季明诀的嗓子已经沙哑的不成样子,连最基本的音调都发不出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揪起来,狠狠摔在地上,摔成一摊肉泥。
他拼命挣扎着,想去抱住季明诀,身旁两名手下毫不留情的把他双臂硬生生拧骨折,咔咔的骨裂声音在他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全身好似被折叠般痛苦煎熬。他手臂无意识的颤抖着,瘫倒在地上。
“不许动!!举起手来!”
特警破门而入,沈队等人紧随其后,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阿罗汉和他的手下。刺眼的警灯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映照着满地狼藉与斑驳血迹。阿罗汉脸上的狞笑没有停下,反而更兴奋。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冲上来的警员反剪住双手,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下们试图反抗却被警员们迅速制服,一个个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咒骂声与挣扎声很快被警笛声淹没。
混乱中,他看着被警员押走的阿罗汉,又看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季明诀,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晃了晃,匍匐着跪倒在季明诀身旁。
一只温热的手,微微颤抖着,抚上了他的脸颊。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季明诀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身影。季明诀的嘴唇动了动,气息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延少庭耳边吐出三个字:“活下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的咳嗽,喉咙里涌出的鲜血止不住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延少庭的手。季明诀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不舍,还有一丝不甘。泪水流淌到延少庭的手中,是温热的,他又轻轻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先走了……”
说完,他的手无力地垂落,头歪向一边,彻底陷入了昏迷。
延少庭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从半昏迷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嘶吼得声嘶力竭:“救救护车…救护车!!!救护车呢!!???”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刘成几人闻声赶来,想要安抚他,却被他猛地推开。他死死地抱着季明诀,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滴在季明诀的伤口上。
胸口的剧痛一阵比一阵猛烈,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耳边的警笛声也变得遥远。延少庭看着季明诀毫无声息的脸,心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喊着季明诀的名字,晕了过去。
……
消毒水的味道蛮横地钻进鼻腔,延少庭猛地睁开眼,白得晃眼的天花板率先撞进视线里。他的头还在嗡嗡作响,胸口和脑袋的钝痛一阵接一阵地往上翻,像是有把生锈的刀子在里面反复搅动。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弹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得哗啦作响,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针头已经被扯歪,殷红的血珠正顺着针孔往外渗,可他顾不上这些。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几声鸟叫,还有隔壁病房隐约飘来的说话声。
“季……咳,咳咳——”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门被轻轻推开,刘成和沈队旻队他们走了进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到延少庭醒了,几个人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丝欣喜,可那欣喜很快就被一种沉重的神色取代。
“延少,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刘成走上前,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他想伸手扶延少庭一把,却被延少庭猛地挥开。
延少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刘成,那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季明诀呢?”他一字一顿地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刘成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看向其他人,那几人也都低下了头,眼圈红红的,没有人敢看延少庭的眼睛。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病房里的安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延少庭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
“说话啊!”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季明诀呢?!你们告诉我啊!”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腿却软得厉害,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刘成连忙伸手扶住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悲痛:“少庭,你冷静点,你的身体还很虚弱……”
“我冷静不了!”延少庭一把推开刘成,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刘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我问你们季明诀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过,看着他们一个个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不再等他们回答,伸手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手背,也染红了白色的床单。他不管不顾,拖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朝着门口走去。
“延法医!你干什么去!”沈擎月连忙追了上去,想要拉住他,“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出去!”
“放开我!”延少庭嘶吼着,用力甩开她的手,“我要去找季明诀!我要见他!”
他的脚步踉跄,每走一步,胸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可他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就再也没有力气往前走了。
他们跟在他身后,脸色焦急,却又不敢强行阻拦。看着延少庭单薄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着,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得厉害。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延少庭的目光在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上扫过,每一扇门都紧闭着,他不知道哪一扇门后面,才是季明诀所在的地方。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他咬着牙,强迫自己睁大双眼,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你在哪里……”
刘成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是不忍心,快步走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延少,你别这样……”
延少庭转过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刘成,声音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告诉我,季明诀在哪里……求你了……”
他愣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延少庭,在他心里,延少总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的。
刘成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绝望和哀求,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哽咽着,一字一顿地说道:
“季队长……走了。”
“走了”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延少庭的脑海里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刘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像是没有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他的身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了?什么走了……谁走了……”
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求一个否定的答案。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张满是悲痛的脸。
“什么意思……”他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刘成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季队长他……抢救无效,已经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插进了延少庭的心脏。
他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溅在洁白的地板上,像一朵朵开得惨烈的红梅。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划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气。他看着自己手背上还在渗血的针孔,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脑海里像是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的画面。
延少庭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软软地往下滑。刘成连忙伸手扶住他,却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都在颤抖。
他低下头,看到延少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无法形容的,空洞的破碎。
延少庭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咬得嘴唇都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林诺见不得这种场景,先离开了现场,她根本无法接受,才几天不见,怎么那么突然,那个无所不能的季队长,竟会落得如此下场,她都这么难受,更别提延队了,她简直再不敢往下想。
延少庭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悲痛,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在他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季明诀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眷恋,还有让他活下去的期许。
可他不知道,没有了季明诀的世界,他要怎么活下去——
他再次成了一个人,独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