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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失联的第三十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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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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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的风,裹着深秋的寒,刮得市局的落地窗玻璃发出细碎的呜咽。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照不亮四周的黑暗,更照不进延少庭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焦灼。
他坐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面前摊开的是一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西城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二十三个阿罗汉贩毒团伙可能藏匿的据点,每一个圈都被反复描摹,红墨渍晕开,像干涸的血。
指尖捏着的黑色水笔已经没了墨,他却还在无意识地在空白处划着,笔杆被攥得发烫,指节泛白,连带着小臂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这是季明诀失联的第三十一天。
三十一天,七千四百四十个小时,四十四万六千四百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延少庭的心上反复拉锯。
他不敢合眼,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季明诀穿着警服的样子——肩章上的星徽锃亮,警号清晰。看向他时,嘴角总是带着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深邃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可下一秒,那画面就会扭曲,变成阿罗汉那张阴鸷的脸,变成季明诀被绑架时可能露出的痛苦神情。
“延法医,你歇会儿吧,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旻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这一个月来,他几乎和延少庭一样,连轴转地寻找线索。
身后跟着的还有沈擎月,以前那么在意外表的人,眼底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的警服也皱巴巴的。
延少庭没有回头,依旧盯着地图,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几乎不成调:“歇不了。多歇一秒,季明诀就多一分危险。”他的手指抚过地图上标注的“西郊废弃钢铁厂”,那是今天刚得到的线索,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据点。
阿罗汉向来狡猾,偏爱这种偏僻、易守难攻的地方,而季明诀,作为西城刑警支队的队长,掌握着太多关于阿罗汉团伙的核心证据,那些人,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旻阳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将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他面前:“延法医,我们知道你急,可你这样熬着,人还没找到身体就先累垮了。”
提到这个,延少庭的太阳穴猛地突突跳了一下,一阵熟悉的钝痛瞬间袭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神经。他下意识地用手按住额头,指腹用力地揉着,可那疼痛却丝毫没有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眼前开始出现阵阵黑晕。
这一个月,他的偏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几天一次,变成了现在的一天数次。有时疼得厉害,他就蜷缩在地板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牙齿咬得嘴唇出血,却硬是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他怕,怕身边的人担心,更怕自己因为病痛而停下寻找季明诀的脚步。他接受不了,真的接受不了,那个答应过他,等破了这起大案,就陪他去看海的人,那个把他护在身后,说“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的人,怎么能就这样消失?
“我没事。”延少庭推开旻阳的手,撑着地板慢慢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动作急切而慌乱,“西郊钢铁厂,我们现在就去。”
“少庭,等一下!”沈擎月连忙叫住他,“西城警局的人刚联系我,刘成、魏言和林诺已经带着人往西郊赶了,我们这边需要整理一下装备,再汇合也不迟。”
延少庭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沈擎月,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像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汇合?等我们汇合早晚了八春了!”
他话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他不敢想那个结局,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念头,都能让他瞬间陷入绝望。
我等不了。”延少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你们整理装备,我先过去。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把他带回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阻拦,拉开房门,冲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的脚步震亮,又在他离开后,一盏盏熄灭。
坐在驾驶座上,延少庭猛地踩下油门,汽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得他的神情愈发狰狞。
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路,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一定要赶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见到季明诀。
偏头痛又开始发作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变得异常困难。他咬着牙,用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尖锐的疼痛勉强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从副驾驶座上抓起一瓶止痛药,拧开瓶盖,倒出一大把,连水都没喝,就直接咽了下去。药片卡在喉咙里,干涩得难受,可他却丝毫不在意。只要能撑着见到季明诀,这点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汽车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呼啸着灌进车窗,吹乱了他的头发。
季明诀,一定要等我。
——
西郊的废弃钢铁厂,早已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锈迹斑斑的钢铁框架在夜色中扭曲着,像一只只狰狞的怪兽,张牙舞爪地对着夜空。
厂区内杂草丛生,没过了膝盖,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里面积满了污水和垃圾,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霉味和铁锈味。
延少庭的车刚停在工厂大门口,他就推开车门,踉跄着冲了进去。工厂的大门早已破败不堪,被他一脚踹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季明诀!”他一边跑,一边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却只得到了阵阵回音。他的脚步踉跄,被地上的钢筋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可他根本顾不上疼痛,撑着地面,又猛地爬了起来,继续往工厂深处跑去。
工厂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巨大的炼钢炉锈迹斑斑,矗立在厂房中央,像一座沉默的墓碑。四周的机器早已报废,零件散落一地,蜘蛛网结满了各个角落,厚厚的灰尘覆盖在一切物体上,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几十年。
延少庭的目光在厂房内疯狂地扫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厂房正中央的位置,心脏漏了一拍。
那里,放着一把破旧的木椅。
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延少庭的脚步瞬间僵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停滞。
那是……季明诀吗?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步一步,踉跄着朝那把椅子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他撕心裂肺。
离得越来越近,那个人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
头发凌乱不堪,黏腻地贴在额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苍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身上的警服早已被撕得粉碎,破烂的布料挂在身上,沾满了血迹和污垢。
手臂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和淤青,有的伤口还在渗着血,有的则已经结了痂,又被重新撕开,血肉模糊。
而最让延少庭心脏骤停的,是他胸口处的那枚警章。
那枚季明诀视若生命的警章,那枚代表着人民警察荣誉的警章,此刻已经被人刻意划得面目全非,边缘扭曲变形,上面的星徽被划得支离破碎,沾着干涸的血迹。
那是季明诀用身体死死护着的警章,被阿罗汉的手下拳打脚踢,甚至被阿罗汉狠狠踩住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可他依旧死死攥着警章,不肯松手。
他的爱人,季明诀,那个永远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刑警支队队长,如今却像一件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毫无生气地瘫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深深的昏迷。
“明诀……”延少庭的声音哽咽,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那一场景带来的冲击,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喘不过气。太阳穴的疼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让他当场晕死过去。
他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滴落在地上,与灰尘混合在一起,开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踉跄着冲到椅子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伸出手,想要去解开绑在季明诀身上的绳索,可他的手却抖得厉害,连碰都碰不准绳索的位置。
“明诀,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他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绳索的那一刻,原本陷入昏迷的季明诀,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浑浊,空洞,布满了红血丝,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神采,只有无尽的恐惧和疯狂。那眼神陌生得可怕,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让延少庭的心脏瞬间沉入了冰窖。
还没等延少庭反应过来,季明诀突然猛地抬起头,朝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啊!”延少庭痛得闷哼一声,手臂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牙齿深深嵌入肉中,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可他却没有推开季明诀,只是任由他咬着,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能感觉到,季明诀的牙齿在颤抖,身体也在剧烈地哆嗦,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那不是出于仇恨,而是出于本能的恐惧和抗拒。
“明诀,是我啊……”延少庭哽咽着,试图唤醒他,“你看看我,我是少庭……”
季明诀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咬着他手臂的力道渐渐松了下来,脑袋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依旧浑浊,却带着一丝迷茫。他松开嘴,嘴角沾着延少庭的鲜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延少庭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季明诀的脸颊,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冰冷的、布满刀伤的皮肤,季明诀就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惊吓。
“别碰我……别碰我!”季明诀眼神里的恶恨愈发浓烈。
“明诀,我是少庭啊……”延少庭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手指固执地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那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刀伤,每划过一道,他的心就疼一分。“你看看我……”
季明诀的眼睛微微眨了眨,浑浊的瞳孔似乎有了一丝焦距。他盯着延少庭的脸,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努力辨认着什么。那眼神从最初的陌生,到迷茫,再到后来,渐渐染上了一丝熟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厂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延少庭压抑的哭声。
终于,季明诀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两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字。
“……少,庭。”
仅仅是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延少庭的脑海中炸开。
他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往前一扑,死死地抱住了季明诀。他将脸埋在季明诀的颈窝,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季明诀破烂的衣领,与季明诀身上尚未愈合、还在渗着血的伤口混在一起,温热的血和冰冷的泪,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世间最残忍的温度。
“明诀……明诀……”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季明诀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委屈和心疼,“我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季明诀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极其微弱地,抬起了被绑住的手臂,想要回抱他,可手腕被绳索勒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他只能将头轻轻靠在延少庭的肩膀上,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笑声,突然从厂房的阴影处传来。
“真是情深义重啊。”
延少庭的身体瞬间僵住,抱着季明诀的手臂猛地收紧,眼底的泪水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的脸看起来格外阴鸷可怕。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是阿罗汉。
那个毁了季明诀,毁了这一切的恶魔。
延少庭死死地盯着阿罗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浓,像是要滴出血来。
“阿罗汉,你这个畜生!!”他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和阿罗汉拼命,可季明诀的身体还被绑在椅子上,他不敢轻易松手,生怕阿罗汉对季明诀下毒手。
“畜生?”阿罗汉嗤笑一声,舔了舔嘴唇,眼神落在季明诀身上,充满了鄙夷和残忍,“我看,他才是最蠢的畜生。一个刑警支队的队长,不好好待在警局里,非要来管我的闲事。这一个月,我倒是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延少庭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敢想象,这一个月,季明诀在阿罗汉的手里,到底遭受了怎样非人的待遇。
“你对他做了什么?”延少庭的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恐惧。
阿罗汉笑了,笑得更加狰狞:“我对他做了什么?也没什么,就是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走到季明诀面前,用匕首的刀尖,轻轻挑起季明诀的下巴,“你知道吗?你的这位爱人,骨头还真是硬。我打断了他的胳膊,挑断了他的脚筋,用烧红的烙铁烫他的皮肤,他愣是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真不愧是一名人民警察啊,我都快感动了。”
每听阿罗汉说一句,延少庭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疼得无以复加。他看着季明诀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残忍的画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不过,”阿罗汉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再硬的骨头,我也能把他磨软。他不是不怕疼吗?那我就给他找点更刺激的东西。”
说完,他朝着身后的阴影处摆了摆手。
立刻,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手下,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支针管,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银线’二代。”阿罗汉拿起那支针管,在手里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变态的笑容,“比第一代的毒效,强上十倍。来,季队长,尝尝?”
当“银线”两个字从阿罗汉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原本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季明诀,突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不……”季明诀嘶吼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绝望,“阿罗汉,你…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阿罗汉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是我先不得好死,还是你先被这‘银线’折磨得疯掉。”
说完,他朝那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两个手下立刻上前,一人按住季明诀的肩膀,一人抓住他的手臂,强行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季明诀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反抗,可他的身体早已被折磨得虚弱不堪,根本不是那两个手下的对手。他的头疯狂地晃动着,头发凌乱地飞舞,嘴里发出愤怒的咒骂声,可一切都是徒劳。
“放开我…”季明诀的声音越来越弱。
延少庭看着这一幕,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他想要冲上去阻止,可刚一动,就被突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那些人手里都拿着棍棒和匕首,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让他根本无法靠近。
“阿罗汉!你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延少庭嘶吼着,拼命地想要冲破包围圈,可那些人死死地拦住他,拳打脚踢落在他的身上。他感觉不到疼痛,心里只有无尽的绝望和愤怒。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针管,被阿罗汉狠狠扎进了季明诀的手臂。
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了季明诀的体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缓慢。
季明诀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气管。
“怎么样?季队长,这‘银线’二代的滋味,不错吧?”阿罗汉蹲在季明诀面前,脸上挂着变态的笑容,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
药效,来得很快。
仅仅过了几分钟,季明诀抽搐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他的眼睛慢慢闭上,又猛地睁开,只是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痛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离的、幸福的神采。
他开始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少庭……少庭……”
“爸妈……你们来看我了……”
“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幻境里,有他,有季明诀的父母,有他们一家人幸福生活的片段。那是季明诀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延少庭看着季明诀脸上那幸福的笑容,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他宁愿季明诀永远活在这样的幻境里,也不愿他再承受现实的痛苦。
可是,现实总是残忍的。
没过多久,季明诀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惊恐无比。
“不……不要……”
“少庭!小心!”
“不要开枪!!!”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起来,比之前更加猛烈。
阿罗汉站起身,笑得更加猖狂,“美好的梦境,瞬间破裂成梦魇,这种从天堂跌落地狱的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延少庭死死地盯着季明诀,他能从季明诀的眼神里,看到那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知道,季明诀在梦魇里,看到了最可怕的画面。
他看到了,自己被人枪杀,鲜血喷洒在他的脸上。
那是季明诀,最害怕发生的事情。
“少庭……少庭……”季明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他的手被绑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他的眼睛里,涌出了泪水,那是绝望的泪水,“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对不起……”
“明诀!”延少庭嘶吼着,想要冲上去,却被那些黑衣人死死地按住,根本无法动弹。他看着季明诀在梦魇中痛苦挣扎,心如刀绞。
“疯了……他已经疯了……哈哈哈哈哈哈。”阿罗汉看着季明诀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再来一针,让他彻底疯掉。”
说完,他又拿起一支装着“银线”二代的针管,再次扎进了季明诀的手臂。
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罗汉手下的针管,换了一支又一支。
季明诀的身体,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他躺在椅子上,意识模糊,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清醒的时候,就陷入无尽的梦魇,发出痛苦的嘶吼和哀求;昏迷的时候,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毫无生气。
这一个月,他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酷刑,折磨,毒品。
阿罗汉用尽了一切手段,想要让他服软,想要从他嘴里撬出关于警方的情报,可他,始终一声不吭,从未示弱。
他是一名真正的人民警察。
可现在,他被毒品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自我。
延少庭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离。他的身体被黑衣人按住,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早已磨出了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季明诀,里面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要疯了。
他或许,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