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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年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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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君相伴左右,共度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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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下得正紧,鹅毛似的雪片裹着寒风往玻璃窗上撞,晕开一片片湿漉漉的白痕。延少庭窝在沙发里,腰腹上是季明诀出门前给他盖上的白色毯子,他目光落在壁炉里跳跃的火苗上,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时,他眼尾的倦意才散了些。
“回来了。”他没抬头,声音被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声响衬得有些哑。
季明诀换鞋的动作顿了顿,脱了沾雪的大衣随手扔在一旁的衣架上,走过来时带了一身的寒气。他弯腰,从后面轻轻揽住延少庭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等很久了?”
延少庭侧过头,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雪粒有些因为室内外温差已化成水滴,伸手替他拂掉了。指尖碰到季明诀微凉的睫毛时,对方轻轻颤了颤,像只温顺的猫。
“没多久,年夜饭的食材都备好了,爸妈非说要等你回来让你自己做。”
季明诀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过来,痒得延少庭想躲。“现在真是一顿饭也蹭不到了啊。”他咬了咬延少庭的耳垂,“走,一起?”
延少庭偏过头,躲开他的纠缠,眼底却藏着笑意,“你做的才好吃。”
“直接说懒得动就完了呗?”
季明诀温柔的蹭了蹭他的发顶,起身往厨房走。他系上围裙的样子,和平时在警局里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延少庭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看着他熟练地择菜、洗菜,看着他切菜时手腕利落的弧度,看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这个年,是他们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年。
时间说短也不短,他们从西城警局认识竟已是两年前的事,说长倒也不长,他们一起携手才刚刚侦破了十几个案子,这离他们约定的九十九个案子还早的很。但其实两人都不想完成这个约定,毕竟出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但这个世上不乏有恶人。
“小庭啊,你过来一下。”季母从储物室探出头,温柔的摆摆手招呼他过去。
“来了妈。”
季母深吸一口气吹掉那本书表面的灰尘,又拿手扑了扑,轻轻掀开,偷笑道:“你看,这是谁?”
这是本很厚的相框,一个人单手拿着很吃力,延少庭细心的接过一个角替她分担一部分力,一边看向那一张张泛黄但被保存完好的相片。
他有些震惊,迟疑的说:“这是…季明诀?”季母见他如此好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回答:“是呀,全是他小时候,自己看看吧,他小时候别提多好玩呢。”
季母走后,他就近坐在一个沙发上,缓慢翻着相册,指腹轻轻摩挲着被透明保护膜隔住的相纸,露出浅淡的微笑。
相片上的那个男孩,正戴着品味极差的帽子堆雪人,脸蛋圆圆的红红的,想必被冻的不轻,但笑容确似夏日暖阳般开怀。
有些照片竟还被画上涂鸦,笔迹潦草,一看就知出自谁人之手。但他只觉得可爱至极,他恨当初没有摸到过季明诀小时候的脸蛋,一定是松软的。
“欸,做着饭呢,干什么?”季明诀拿着锅铲的手抖了下,险些没把菜翻到外面,他心想着,这次突然这么反常,定是又受了某人的撺掇,这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他的母亲。
“我妈是不是又跟你说我的坏话了。”
延少庭轻笑下,将计就计道:“是啊,跟我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比如……四年级还尿床的事,还比如……”
“停停停!”季明诀闻声赶紧关上抽油烟机,转身捂住他的嘴,手心碰触柔软嘴唇的那刻,他有些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我妈怎么什么都说……真是的。”
见他这个反应,延少庭睁大眼睛,拉开被捂住的嘴:“我真猜对了?”
“?”
延少庭有些骄傲:“懂你,知道吗?”
“……我要做饭了。”
这是他拉不下脸的表现,延少庭决定给他留点面子,离开厨房前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心说谁小时候都有尿床的经历,但他没有。
延少庭没把后半句说出来,脚步轻快地溜回客厅,手里还捏着那本沉甸甸的相册。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腿,壁炉里的火舌舔着木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又翻到那张季明诀堆雪人的照片,照片里的小男孩戴着顶灰扑扑的绒线帽,帽檐耷拉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咧开的弧度能挂住油瓶。延少庭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冻得通红的鼻尖,低声笑了笑:“原来小时候这么傻。”
“说谁傻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延少庭没回头,只把相册往怀里拢了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说某个四年级还尿床的小孩。”
季明诀挨着他在地毯上坐下,身上还带着厨房的烟火气,混着一点淡淡的油烟味,是延少庭熟悉的味道。他伸手,从延少庭胳膊底下抽走相册,随手翻了两页,看到一张自己穿着开裆裤、流着口水啃苹果的照片时,耳根悄悄红了。
“我妈真是……什么老底都往外掀。”他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纸的边缘,“这些东西我都快忘了。”
“忘了才好,”延少庭侧过头看他,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衬得柔和了不少,“忘了我就替你记着。”
季明诀抬眼,撞进延少庭的目光里。那目光很软,像冬日里晒透了的棉被,裹着让人安心的暖意。他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延少庭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让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靠着,听着壁炉里的火声,听着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声响,偶尔翻两页相册,说两句没营养的话。
“你看这张,”延少庭指着一张合影,照片里季明诀被他妈按在怀里,嘴角还沾着蛋糕奶油,“你过生日啊?”
“嗯,十岁。”季明诀瞥了一眼,“那天我爸难得回来,我妈做了个巧克力蛋糕,甜得齁人,我硬着头皮吃了两块。”
“怪不得你现在不爱吃甜食。”
“不是不爱吃,”季明诀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是没人做的比我妈那个还难吃,对比之下,就觉得都还行。”
延少庭被他逗笑,肩膀轻轻抖了抖。季明诀低头,看见他耳尖也被火光映得发红,像熟透了的樱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延少庭躲了一下,没躲开,干脆任由他捏着,手指继续在相册上划拉:“你小时候还挺乖的,看着不像能当警察的样子。”
“我小时候想当宇航员。”季明诀忽然说。
“哦?”延少庭来了兴致,“怎么改主意了?”
“初三那年,隔壁楼有个小姑娘被人贩子拐走了,”季明诀的声音沉了些,“找了三天才找回来,小姑娘吓傻了,见谁都哭。那时候我就想,宇航员能飞上天,能摸星星,但管不了人间的这些糟心事。”
延少庭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季明诀的手很暖,掌心有些薄茧,是常年握枪和练格斗留下的。他反手,把延少庭的手包在掌心,十指相扣。
“后来呢?”延少庭轻声问。
“后来就考了警校,”季明诀笑了笑,“然后就遇到了你这个冷脸毒舌。”
“?”延少庭挑眉。
季明诀低头,在他发顶蹭了蹭,“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警局见你,你上来就瞪我一眼,瞪我就算了,还骂我闲碎。”
“那不是不认识你吗。”他嘟囔着,把头埋得低了些。
“不认识才好,”季明诀收紧了握着他的手,“不认识,才会有后面的故事。”
客厅的挂钟敲了十二下,是中午了。季母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过来:“小季,别窝着了,过来端菜!”
两人这才起身,把相册放回茶几上。季明诀走在前面,延少庭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案子,没有罪犯,没有那些鸡飞狗跳的糟心事,只有烟火气,只有彼此。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季父正拿着酒瓶,往酒杯里倒酒。季母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鱼,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手:“快来快来,刚出锅的,趁热吃。”
延少庭上前,接过季母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妈,辛苦了。”
“不辛苦,”季母擦了擦手,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在一起,吃什么都香。”
季明诀去厨房拿了碗筷,摆好,又给延少庭盛了碗米饭,递到他手里:“吃吧,尝尝我的手艺。”
桌上的菜很家常,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乎乎的排骨汤。季父举起酒杯,看着他们俩,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慰:“来,喝一杯。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的。”
季明诀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又给延少庭的杯子里倒了点果汁:“你喝这个。”
延少庭点点头,端起果汁,和他们碰了碰杯。冰凉的果汁滑进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心里却暖烘烘的。
季母不停给延少庭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小庭,多吃点,你太瘦了,明诀那小子不懂照顾人,你可得自己多补补。”
“妈,我照顾得挺好的。”季明诀抗议。
“好什么好,”季母白了他一眼,“上次小庭感冒,你还把人扔家里自己出警,要不是我过来送了碗姜汤,指不定烧成什么样。”
延少庭赶紧打圆场:“妈,不怪他,那案子确实急,而且是我要求他去的。”
季明诀没说话,只是夹了块排骨,放进延少庭碗里。延少庭冲他笑了笑,把排骨咬在嘴里,甜丝丝的,从舌尖甜到心里。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季父季母聊着家常,说着邻里街坊的趣事,季明诀偶尔插两句嘴,延少庭大多时候在听,嘴角一直挂着笑。
吃完饭,季父去客厅看电视,季母收拾碗筷,季明诀挽起袖子,要去帮忙,被季母推了出来:“去去去,陪小庭待着去,厨房油烟大。”
季明诀无奈,只好拉着延少庭,回了他们俩的房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着几本刑侦相关的书,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人的合照,是上次去公园玩的时候拍的,两人靠在一起,笑得一脸灿烂。
延少庭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把整个世界都裹成了白色。路上没有行人,连车都很少,只有路灯孤零零地立着,晕开一圈暖黄的光。
“以后不能放烟花了,政府硬性规定。”季明诀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嗯,”延少庭点点头,“其实不放也挺好的,安安静静的。”
“你以前喜欢放吗?”
“还可以吧,”延少庭笑了笑,“小时候爱在老家放。”
季明诀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实在不行,可以买电子烟花,那玩意也不错。”
延少庭转过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季明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你想,我都陪你。”
延少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季明诀的嘴角。
季明诀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反客为主,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窗外的风雪还在呼啸,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饭菜香和烟火气。
吻够了,延少庭靠在季明诀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说:“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年。”
“嗯。”季明诀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以后还有很多个。”
“一百个?”延少庭抬头,眼里闪着光。
“不止。”季明诀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辈子。”
延少庭笑了,把脸埋进他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
季明诀以为他哭了,刚想低头看,就听见他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你可得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不反悔。”季明诀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永远都不反悔。”
客厅里传来季父季母的笑声,夹杂着电视里春晚的背景音乐。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却一点也不觉得冷。
延少庭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满足的弧度。他想,原来幸福真的很简单,不需要烟花璀璨,不需要锣鼓喧天,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一家人,有这一室的烟火气,就够了。
季明诀抱着怀里的人,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眼神柔和得不像话。他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想起拌嘴无数的场景,想起一起熬通宵查案子的日子,想起无数次并肩作战的瞬间,忽然觉得,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他低头,在延少庭的耳边轻声说:“庭庭,新年快乐。”
延少庭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模糊却清晰:“新年快乐,明诀。”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但这一室的温暖,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
后来,季母收拾完厨房,路过他们的房间,看见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见两个孩子抱在一起,靠在窗边看雪,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轻手轻脚地走开了,还不忘替他们把门带上。
客厅里,季父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歌舞,忽然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明诀都这么大了。”
季母走过去,坐在他身边,靠在他的肩上:“是啊,儿子都长大了,咱也老了。”
“老了好啊,”季父笑了笑,“老了就能看着孩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季母点点头,看向窗外的雪景,眼里满是笑意。
雪落无声,岁月静好。
这一年的冬天,没有烟花,但有比烟花更璀璨的东西,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悄然绽放,永不凋零。
——愿君相伴左右,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