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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戏台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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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庭,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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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得猝不及防,像是有人用浓墨泼染了整片天幕。等季明诀和延少庭押着疤脸男人赶到村中央的戏台时,惨白的月光已经漫过乌木台柱,将这座百年老戏台浸成了一具沉默的、巨大的骸骨。
戏台周围围了一圈惶恐的村民,却没人敢靠近三尺之内。窃窃私语被夜风捻碎,混着檐角铜铃的响动,听着竟像戏文里泣血的哭腔。季明诀拨开人群,目光落在戏台中央的尸体上时,胃里猛地一阵翻搅。
王大爷直挺挺躺在青石板上,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猩红蟒袍,袍角金线褪得只剩斑驳残影,却诡异地裹着一层黏腻的银辉。他脸上涂着厚得狰狞的油彩,白似阴鬼,红如黑血,浓墨勾勒出眉峰眼尾——正是《霸王别姬》里楚霸王的扮相。
可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爬满蛛网般的血丝,血丝深处,竟渗着星星点点的银白粉末。
最可怖的是他的双手。
十指指甲缝嵌着暗红血垢,掌心却死死攥着一缕细如发丝的银丝。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端缠在他手腕上,另一端拴着个巴掌大的桃木木偶。木偶穿着虞姬的褶子裙,脸上油彩和王大爷如出一辙,只是脖颈处被银丝勒出一道深陷的痕迹,痕迹周围的木头发黑腐烂,像是淌着看不见的毒汁。
“他死了至少三个时辰。”延少庭蹲下身,指尖隔着帕子碰了碰王大爷的皮肤,触手冰凉僵硬,还覆着一层类似融化白蜡的黏滑感,“脖颈处有细痕,不是普通勒痕。”
季明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喉结不自觉滚动。那道勒痕绕颈一周,边缘整齐得不像人力所为,更像被极细的丝线瞬间割断气管,痕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银白粉末——和疤脸男人木箱里的东西,一模一样。
“是银线?”季明诀的声音发紧。
疤脸男人被刘成押着跪在戏台边,瞥见王大爷的死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像是被人剜了心。他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词句:“是谶语……戏台的谶语!楚霸王自刎乌江,虞姬殉情……他活该!活该啊!”
“闭嘴!”刘成一脚踹在他膝盖后窝,疤脸男人惨叫一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一道血口子。
可他还在疯了似的喊叫:“几十年前的戏班子!就是这么死的!班主穿蟒袍,旦角穿褶子裙,都死在这戏台上!银线牵魂,戏台索命!这是报应!哈哈哈哈哈……”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突然跪倒在地,对着戏台连连磕头,嘴里念念有词:“造孽啊……造孽啊……”
季明诀的目光落在疤脸男人脖颈的木偶吊坠上,心里猛地咯噔一下——那木偶的模样,竟和王大爷手里的分毫不差,只是胸口刻着个小小的“班”字。
“你是戏班子班主的后人?”延少庭的声音冷得像冰。
疤脸男人惨然一笑,血泪从眼角滚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们都该死…该死!!!!!!!!”
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突然涣散。他死死盯着王大爷的尸体,喃喃道:“不对……不对!谶语里说,霸王死了,虞姬也得死……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没到……”
话音未落,戏台下方突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季明诀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碎花布衫的村妇跌坐在地,手指颤抖着指向戏台入口——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个穿白色褶子裙的人影。
月光淌过那人影的脸,涂着和木偶一模一样的油彩。
那人影立在戏台阴影里,像是从幕布里钻出来的鬼魅。身形纤细,白色褶子裙下摆沾着泥渍和银粉,夜风一吹,裙摆轻轻晃动,宛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白莲花。
“你是谁?”季明诀厉声喝问,同时将延少庭往身后拉了半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掌心沁出冷汗。
“来了……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疤脸又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人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月光照亮她的脸——那是张年轻女人的脸,眉眼间竟有几分桃木木偶的清丽,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浑浊。她脖颈间,挂着个和疤脸男人一模一样的木偶吊坠,只是上面刻着个“婉”字。
“她……她是村西头的哑女!”人群里有人失声喊出。
哑女?季明诀眉头皱得更紧。他想起白天听老夫妻闲聊,村里确实有个哑女,是十几年前被遗弃在戏台边的,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爱蹲在戏台角落看老人唱戏。
可此刻的哑女,却缓缓张开了嘴。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吐出来的竟是《霸王别姬》的唱段:“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她一边唱,一边缓缓走向戏台中央的尸体。每走一步,裙摆上的银粉就簌簌掉落,在青石板上洒出一条细碎的银线。走到王大爷身旁,她蹲下身,伸出沾着银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王大爷脸上的油彩,动作温柔得诡异。
“拦住她!”延少庭突然出声。他看见哑女袖筒里滑出一缕银丝,比王大爷手里的更亮、更细,在月光下泛着毒蛇般的光泽。
刘成立刻冲了上去,可哑女的动作比他更快。手腕一翻,那缕银丝如毒蛇出洞,直逼刘成喉咙。季明诀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刘成后领往后拉,银丝擦着刘成鼻尖飞过,“嗤”地钉在身后的乌木柱上。
银丝刺入木头的瞬间,发出一阵酸腐的轻响,柱身上迅速泛起一圈乌黑色印记,像是被强酸腐蚀过。
“这东西有毒!”季明诀的声音沉得像铁。
哑女看着那根银丝,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她站起身,从袖筒里掏出个小小的陶土坛子,坛子口朝下,倒出一捧无色液体。液体落在青石板上,没有渗进去,反而又凝结成一堆堆银白色粉末。
她捧着陶土坛子,走到疤脸男人面前。疤脸男人看着她,突然朝她命令道:“婉儿……来…把他们都,杀了。”
婉儿?季明诀心里猛地一跳——陈婉娘?
“她不是陈婉娘。”延少庭的目光落在哑女脖颈的吊坠上,“吊坠刻着‘婉’字,她是疤脸男人的妹妹,或是他培养的替身。”
替身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哑女的动作证实。她死死掐住疤脸男人的下巴,将坛子里的液体灌进他嘴里。疤脸男人发出呜咽的挣扎声,眼睛瞪得滚圆,嘴角溢出白沫,白沫里掺着星星点点的银白粉末。
“你……你,呃……啊啊!”疤脸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脸色迅速铁青,脖颈处血管凸起,在皮肤下蠕动。
“不好,他是重要突破口,不能让他死!”季明诀朝另外几人喊道。在他们抢过那男人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整罐坛子液体立马下去一半,这种剂量就算是上帝也活不了了。
哑女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和木偶上的笑容如出一辙:“因为谶语。霸王死了,虞姬也得死。班主死了,婉娘也得死。你们都得死……都得变成戏台上的鬼……”
她说完,突然举起陶土坛子,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坛子碎裂的瞬间,液体溅了她满身满脸。那些液体迅速凝结成粉末状,迸向四周,缠绕着她的四肢,像是给她穿上了一件银色的嫁衣。
哑女低头看着身上的银丝,突然开始跳舞。舞步凌乱而诡异,正是《霸王别姬》里虞姬自刎前的最后一舞。她一边跳,一边唱,唱段凄婉,声音却越来越嘶哑,越来越凄厉。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银白雾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笑容:“好美的记忆……我看到了……班主和婉娘在唱戏……唱《霸王别姬》……”
——以前的西城警局
几人围坐在一张圆形黑色案桌,合力研究之前得到的U盘中关于“银线”的内容。
魏言:“Nexus-2194,黑市代号:银线。”
刘成:“什,什么玩意?”
魏言拖动着平板,继续向下读:“初期会让使用者进入“记忆复刻”状态,能清晰重温人生中最愉悦的片段;但20分钟后会急转直下,所有美好场景被扭曲成恐怖幻境,且使用者会坚信幻境为现实,甚至主动伤害自己或他人。”
林诺:“多次注射与身体中特异受体RG-Sexy产生反应产生Stygian-2194,为Nexus-2194特制体,直接切断使用者的痛觉神经,同时放大其破坏欲,让使用者在“无痛狂暴”状态下失去理智;每次吸食都会永久性损伤大脑海马体,导致使用者逐渐丧失记忆,最终变成只懂破坏的“空壳”。”
几人陷入一阵沉默,延少庭紧攥着拳头,最后只咬出两个字:“……畜牲。”
——
季明诀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哑女会在幻境里亲手解决自己。
果然,没过多久,哑女的笑容僵住了。眼神瞬间被惊恐填满,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她双手抱头,发出凄厉的尖叫:“虫子!好多虫子!它们在钻我的脑子!呃,啊!!呃啊啊啊啊啊啊!!!”
她开始拼命抓挠头皮,指甲缝很快沾满血和银粉。动作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暴戾,像是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她体内有RG-Sexy受体。”延少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接触的银线剂量太大,已经开始产生第二阶段的反应了。”
季明诀看着哑女疯狂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他本能的掏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却被延少庭拦住。他忘了,这荒郊山区,去哪找急救?
“来不及了。”延少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绝望的笃定,“看她的眼睛。”
季明诀抬头望去——哑女的瞳孔已经被银白雾气完全笼罩,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她停止了抓挠,缓缓抬起头,看向围观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
“杀了他……杀了他们……”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诡异的蛊惑力,“杀光他们……就能和班主婉娘团聚了……”
延少庭睁大眼睛,几乎是立刻朝看热闹的人群那边喊:“躲开!!!!”
她猛地扑向离她最近的村民,指甲深深掐进那人的胳膊。村民发出惨叫,伤口处渗出的血珠里,竟掺着银白粉末。顷刻间,她又撕咬住那村民的脖子,鲜血喷出,几乎是立刻毙命。
“那白粉有毒!”有人失声大喊。
人群彻底溃散,哭喊声、奔跑声震耳欲聋。季明诀和刘成立刻冲上去,想要制服哑女,可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她甩开刘成,躲过季明诀的擒拿,转身扑向戏台边的陶土坛子。
延少庭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先一步夺过坛子,哑女疯似的转移目标,向他扑去。
“少庭!!”季明诀抄起木棍狠狠给了哑女一棒,嘎吱一声,是肋骨寸断的声音,木棍断成两半,后背顿时污血横流,但她已然没有一点人的模样,她呆愣的把脖子扭到不正常人的形态,几乎转到一百八十度。
“别管我,把她捆起来,快,刘成!”延少庭喊道。
魏言刘成一人攥住一个胳膊,把她摁到地面上。“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阵阵尖叫使他们不得不在她嘴里塞入布巾。随着她挣扎越来越弱,最后竟直接蹬腿归西了。
几人被一个女人折腾的筋疲力尽,这是第一次,尽管她早已没了人的意识。延少庭从口袋里掏出蓝色消毒手套利索戴上,开始小心翼翼翻弄着她的衣兜,想找出些线索。
还真在她的戏服内兜里翻出张被搓磨的几乎要浸出纸浆的泛黄的纸。上面写满了不认识的字符,并不像哪国语言,更像是古佛教的符号。
魏言瞄了眼,随后说:“延队,要不我看看,之前我对佛教这方面也有一定研究。”延少庭闻声把这张纸装进物证袋,然后递给了他。
魏言紧促眉头,努力识别着纸上的每个符号:莲开九瓣,地涌金莲。卍字左旋,径通须弥。渡三途苦,入寂灭门。见空无相,即见坦途。”这意思是……有地道?
几人在村长的带领下直奔村西头的废弃仓库。地窖的暗格果然藏在八仙桌下面,打开暗格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甜腥味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
里面堆满了贴着梵音阁标签的陶土坛子,还有厚厚的一摞实验记录。记录上详细写着RG-Sexy受体的筛选标准,Stygian-2194的量产计划。
“刘成,立刻联系阙局,让他们派缉毒队过来。”季明诀拿起一份记录,指尖微微发颤,“魏言,守着这些坛子,别让任何人靠近。”
延少庭从角落里找到个木箱,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和一个小小的陶土坛子。医书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婉娘医经》。
延少庭翻开医书,书页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的娟秀毛笔字却依旧清晰。那是陈婉娘的字迹,记录着一种罕见的遗传病——记忆衰退症。患者会慢慢忘记亲人、忘记过去,最终变成没有记忆的空壳。
而治疗这种病的药方里,有一种关键药材——鬼针藤。
鬼针藤!
从里面提炼的汁液,可以刺激大脑海马体,让患者暂时恢复记忆。
“陈婉娘……是个医生?”季明诀的声音带着震惊。
延少庭点了点头,他翻到医书最后一页,那里画着一幅人体结构图,红笔圈出的部位旁,写着——RG-Sexy受体。
“原来如此。”延少庭的声音沉得像铁,“RG-Sexy受体不是天生的,是长期服用鬼针藤汁液,在体内形成的。这最初是用来治疗记忆衰退症的。她将鬼针藤汁液凝结成粉末,方便患者服用。”
“那为什么会变成毒品?”季明诀追问。
延少庭的目光落在木箱里的陶土坛子上。他打开坛子,里面装着鬼针藤汁液,只是汁液里,还掺着一种黑色粉末。
“因为有人加了料。”延少庭的声音冰冷,“这种黑色粉末,是梵音阁的特制毒药,大概就是你的导师研究出的那种试剂。一旦和鬼针藤汁液混合,就变成了Nexus-2194。治病的良药,就这样成了害人的毒品。”
地窖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压抑。季明诀看着医书上的字迹,突然发现书页空白处,写着断断续续的日记。
“民国三十六年,冬。班主的记忆越来越差了,他连我是谁都快忘了。我提炼了鬼针藤汁液,他喝了之后,终于想起了我。他说,要和我唱一辈子的《霸王别姬》。”
民国三十七年,春。村里的人说我们伤风败俗,说班主是妖怪。王大爷带着人砸了戏台,他们说,要烧死我们。”
“民国三十七年,夏。班主被他们打死了。他们把他的尸体吊在戏台上,说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我躲在地窖里,喝着鬼针藤汁液,靠着记忆里的班主活下去。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座戏台,戏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穿蟒袍,一个穿褶子裙。旁边写着一行字:“等我报仇的那天,我会带着班主,唱完最后一出《霸王别姬》。”
季明诀和延少庭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凉。
可她终究没能熬到复仇的那天,就被日积月累的毒素侵入五脏六腑,暴毙而亡……
延少庭翻到医书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纸条,字迹和医书截然不同,是男人的笔迹。
“实验记录一:将Nexus-2194注射入体内有RG-Sexy受体的实验体,实验体出现无痛狂暴症状,记忆迅速衰退。命名为Stygian-2194。”
“实验记录二:Stygian-2194可批量生产,用于制造绝对服从的战士。梵音阁大业,指日可待。”
纸条末尾,盖着梵音阁的印章。
延少庭的瞳孔骤然收缩。陈婉娘偶然发现的鬼针藤,却被梵音阁利用,在此基础上,研制出Stygian-2194,用来制造没有思想、没有记忆的杀人机器。
“我们都被骗了。”延少庭道,“疤脸男人作为戏班班主的后代,不仅为了班主,更是为了梵音阁。他把王大爷和哑女,都当成了测试银线效果的实验品。却没想到,自己会败在自己的实验品上。”
季明诀的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看着地窖里的陶土坛子,看着墙壁上的符号,突然明白——根本就是梵音阁的秘密实验室。
……
——转天,缉毒队进行彻查,把整个村庄翻了个底朝天,查出更多除银线之外的毒品,这个山区被梵音阁侵染的已经太过严重了。
——银线其中之一的窝点被端,对梵音阁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两大对立组织的第一次硬碰硬,以市警局的胜利作结。
——
回到市区的那天,天刚蒙蒙亮。车子停在市警局门口,刘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疲惫:“终于回来了!我现在只想回家,睡他个三天三夜!”
魏言也点了点头,揉了揉熬红的眼睛:“我也是。这几天在村里,觉都没睡安稳,总觉得耳边有唱戏的声音。”
林诺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脸上带着一丝倦意,却又透着一丝兴奋:“不过,这次的经历,也挺难忘的。虽然吓人,但也算是见识了不少东西。”
三人相视一笑,又有些不舍,知道又要和季队延队道别了。在最后的几句寒暄中,终于套出了那令人震惊的答案——是,我们在一起了。
知道这消息后,三人心满意足的回了西城警局。
季明诀和延少庭并肩往楼上走,这是季明诀在市区的别墅,市警局专门配置的房子。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累不累?”季明诀侧过头,看着延少庭,轻声问道。他注意到,延少庭的脚步有些虚浮,脸色也不太好。
延少庭摇了摇头,只是脚步慢了些:“还好。”
季明诀见状,停下脚步,转过身,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延少庭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像是染上了一层薄霞:“我又没残疾。”
“听话。”季明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他抬起头,看着延少庭,眼底满是笑意,“你这么轻,我背得动。”
延少庭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伏在了他的背上。季明诀站起身,背起他,脚步稳稳地往上走。延少庭的确很轻,靠在他的背上,像是一片羽毛。头发垂下来滑过季明诀的脸颊,心里痒痒的狠。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窝,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是延少庭身上独有的味道。季明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稳住心神,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重不重?”延少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愧疚,从颈窝处传来。
“不重。”季明诀笑了,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延少庭的脸颊,“你这么轻,我能背你一辈子。”
延少庭的脸颊更红了,他把头埋在季明诀的颈窝里,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气息。季明诀的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但嘴始终还是在倔强:“重也是你自己要背。”
回到家,季明诀轻轻把延少庭放在沙发上。延少庭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季明诀转身走进浴室,打开热水器,放了一缸热水。他又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睡衣,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水放好了,去洗个澡吧。”季明诀走出来,轻声说道,“洗完澡,好好睡一觉。”
延少庭睁开眼睛,点了点头,站起身,往浴室走去。他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季明诀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真把我当残疾人了?”延少庭的声音很轻。
季明诀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没有再坚持。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还有一些大米和小米。他淘了米,放进锅里,又加了几颗红枣和枸杞,开始熬粥。延少庭的胃不好,吃点清淡的粥,对他的胃好。
餐桌上还放着刚洗好的小西红柿和草莓,是他最爱吃的水果。
厨房里很快就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米香,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延少庭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珠。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在做什么?”延少庭走过去,轻声问道。
“熬粥。”季明诀转过头,笑着说,“你胃不好,喝点粥舒服。”
延少庭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季明诀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延少庭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像是有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田。
粥熬好了,季明诀盛了两碗,端到客厅的桌子上。白瓷碗里,米粥熬得软糯粘稠,红枣和枸杞的颜色鲜艳,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是关于戏曲的,画面有些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可两人却看得很认真,谁也没有说话。
“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季明诀突然开口,放下手里的碗,看着延少庭。
延少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本身是不喜欢去看这些东西的,但看着他期待的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好。”
季明诀笑了,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喝完粥,两人躺在沙发上。延少庭依旧喜欢靠在季明诀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闭上了眼睛。季明诀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丝,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低下头,在延少庭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少庭,”他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宠溺,“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