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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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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一直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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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5日,你出生了。
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瞬间你只感觉突然有些冷,一些不明气体窜进你的气管,到后来你才知道,这是空气。
你睁不开眼睛,只能听见点朦胧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你感觉你被抱起,又被温暖环绕。不知过了多久,你睁开了眼睛,一种很刺眼的东西照进来,是阳光。
你很讨厌那种感觉,干脆闭上了眼,说什么也不想再睁开,只好在把窗帘拉上你才睁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中,你眼前只有些许轮廓,你不知道那是谁。
又过了几天,你可以正常睁眼了,但还是不喜欢阳光,不过以后的几天过去你也没见过几次强烈的光了,似乎还专门为了你把这一间屋子改造成你喜欢的样子。
你看见了眼前人的模样,和最初睁眼时的轮廓正巧相符,一头乌黑长发顺滑的搭在肩上,你只觉得她有种生来让你舒服的感觉。
你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笑着双手把你抱在怀里,把你摇的很开心。后来你才知道,她是你的妈妈,那时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你笑的男人是你的爸爸。
后来你从满是刺鼻气味的地方出来,外面是蓝蓝的,好像很大,你想掀开点被子看看,但妈妈始终把你抱在怀里,怕你着凉,因为你还没有真正感受过外面的风,不知道它们是何等感觉。
你们回到了高层住宅,妈妈把你放在摇篮上轻轻晃着,不知为何你很喜欢那种感觉,每次都开心的双手鼓掌。又过了段时间,你能跑了,也长了小牙,不过只有两个门牙,笑起来像只小兔子,你还跑不熟练,经常摔跤,妈妈总是过去把你扶起来,慢慢的,爸爸开始拦住她,说要学会让你自己站起来。
你慢慢长大,上了幼儿园,进入小学,你三年级了,不过同别的男孩子不一样,你生来有些不愿亲近别人,不知如何与人相处,似是一根扭紧的死结,怎样都解不开,甚至最后跟爸妈都有些生分了。
你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在五年级,那段时间爸爸总是动不动就说去值班去逮坏人,但每次回来情绪都不算高,他还总是摆起那副无人能敌的气势,但你其实都看出来了,只是不忍心戳破他,因为毕竟是你的爸爸。
他也想保护你。过了几天,爸爸依然出去值班,之后的妈妈却几天昏昏欲睡,特别没有精神,你不明所以,可能是因为想爸爸了吧,他确实很久没有回来了。
等下…很久,是多久……?
是从妈妈开始浑浑噩噩的那天起么?你意识到什么,在去妈妈卧室的路上你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你拉开门,发现一个陌生男人正把她狠狠控制在床上,你脑袋懵了下,那一瞬间似乎忘了自己在哪,面前是谁。
这一刻那个男人朝你扑过来,却被妈妈一下拉住他的脚,她发出尖锐的喊叫声,叫你快跑,她凌乱的长发散在胸前,完全失去了以前的顺滑清香,只剩下跌落在恶臭肮脏泥土中的味道。
你近乎失声,下意识想跑去那男人面前给他两巴掌,但脚底像是被生锈的铁钉牢牢钉住,你恨自己那时的窝囊。
那男人没管太多,拿出身上的刺刀毫不犹豫的向身下之人捅去,他紧紧攥着她的长发好让自己更省力,鲜血立马喷向雪白的墙壁,他一下下的深捅。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下八下……
尖刀刺进肉里的声音非常刺耳,伴随着妈妈一声声的惨叫,你彻底怔住了,才五年级的你眼泪几乎瞬间夺眶而出,比喷泉更快的落到地上。她还在重复口中的那几个字。
“延延……快跑,跑啊!!!!”
你忘记了怎么喘气,像回到了刚出生的那天,身体机制全然停止运作,但你的脑袋还是简单的听从指挥,夺门而出,狂奔向离自己最近的警局,随后话还没说便吓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你又在那偌大空白的房间,你终于认出,这原来就是你出生时待的地方,那刺鼻的味道原来便是消毒水味,至今依旧非常难闻。
床旁边是几个看上去很和蔼的姐姐还有几个警察叔叔,大概都是警局的人。你被吓懵了,连续做了好几天的噩梦,真相你也早就从他们在门外偷偷的对话中得知了,只是你一直不愿承认。
爸爸在追击连环杀人犯的时候被嫌犯枪杀了,妈妈被嫌犯同伙□□最后也被乱刀捅死。最后竟让那个恶魔逃了!
那个噩梦折磨你很久,在梦里,你总是从一个满是腥血的床上醒来,眼前的墙壁上都是喷溅出的污血,时间好像很久了,血已经变黑干裂了,屋里蝇虫乱窜,你只能被那种无形的力量挟在床头,无法脱身,也无法醒来。
之后你一个人怎么过来的,你自己心里自然最清楚——
季明诀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早已红透,滚烫的泪液在眼窝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
他听过太多艰难的过往,却从未有一段像延少庭的经历这样,字字句句都像带了冰碴的针,狠狠扎进心里最软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眼前人平静叙述过往的侧脸,轮廓冷硬,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沉郁,那些轻描淡写的字句背后,是多少个独自熬到天亮的夜晚,是多少次无人依靠的绝境,季明诀不敢深想,一想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
他有过安稳顺遂的童年,有父母捧在手心的疼爱,有衣食无忧的生活,从前总觉得日子本该如此,直到听见延少庭的故事,才明白自己拥有的一切,竟是别人拼尽全力也没能留住的奢望。
他忽然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分给他,想告诉他往后不必再独自逞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满心的酸涩与心疼,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觉得苍白无力。
不知沉默了多久,季明诀轻轻起身,伸手牵住延少庭微凉的手腕,掌心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延少庭微微一怔,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像是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突然有人靠近,竟有些无措。
季明诀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一步步离开办公区,穿过长长的走廊,最终停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地板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季明诀拉着延少庭走到办公室的床边,两人并肩坐下,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沉默,却不再是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
季明诀犹豫了片刻,缓缓从身后轻轻环住延少庭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温热的呼吸落在布料上,带着真切的心疼。
延少庭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瞬间紧绷起来,像是一只被触碰的刺猬,下意识想躲开,可季明诀的怀抱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渗进来,暖得让他有些晃神。
他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久到早已忘记被人牵挂、被人守护是什么感觉,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与脆弱,在这一刻突然有了倾泻的缺口,坚硬的伪装一点点崩塌。
他僵持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放松了身体,肩膀微微垮下来,后背轻轻靠在季明诀的胸膛上,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像个迷路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他微微偏过头,眼眶不知何时也红了,鼻尖泛酸,那些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季明诀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紧。
季明诀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那细微的抖动透过身体传递过来,每一下都揪着他的心。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延少庭抱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少庭,没事,我在这。”
“以后有我在,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他一遍遍地轻声呢喃,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安抚,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真切的情意,“那些难熬的日子,你已经独自走过了那么久,往后的路,我陪你一起走,好不好?”
延少庭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泪水流得更凶了,压抑多年的哽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微弱却真切。
他抬手,轻轻抓住季明诀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开。
季明诀低头,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轻轻扳过延少庭的身体,让他面对着自己,伸手轻轻拭去他脸颊上的泪水,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
延少庭抬眸看他,眼底满是泪痕,眼神里带着委屈、脆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那样的眼神,让季明诀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四目相对,空气里的温情渐渐升温,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暖意。季明诀看着延少庭泛红的唇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上了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又满是真切的心疼与爱意。延少庭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躲开,却被季明诀轻轻按住了后颈,不让他逃离。
季明诀的吻很温柔,像是在安抚受伤的灵魂,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创伤,舌尖轻轻描摹着他唇瓣的轮廓,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延少庭渐渐不再抗拒,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融入两人的唇齿之间,带着一丝咸涩的味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季明诀唇间的温度,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爱意与温暖,那些深埋心底的孤独与绝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温柔的吻驱散了些许。
季明诀渐渐加深了这个吻,每一个动作都饱含着他满心的心疼与牵挂,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告诉延少庭,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
延少庭微微张开唇瓣,回应着他的吻,动作生涩却真诚,压抑多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两人的衣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才缓缓分开。季明诀额头抵着延少庭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强劲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彼此的情意。
延少庭靠在季明诀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
季明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哭吧,别怕。”
灯光柔和,两人紧紧相拥,泪水无声滑落,却不再是满腔的绝望与无助。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延少庭竟差点在他怀中睡下,在他温暖而安全的小窝里。季明诀轻声问道:“是什么病……?”在问出这句话之前,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延少庭轻颤了下,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敏感,但随后便是季明诀温柔至极的安抚,他想,他不再惧怕会被人抛弃了。
“抑郁症,加,狂躁症。”
季明诀搂着他轻轻躺在床上,在背后紧紧抱住他,双腿微蜷,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把他一整个人都圈在了怀中。延少庭还没缓过劲,胸口仍轻轻起伏着,眼眶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沾在眼睑上,看着格外惹人心疼。
他侧身蜷着,后背紧紧贴着季明诀的胸膛,能清晰听见身后人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背上,莫名让人安下心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了些,只剩淡淡的酸涩还缠在心头。
季明诀低头,鼻尖蹭过他汗湿的发顶,发丝带着点微凉的潮气,却不显得狼狈。
他慢慢俯身,嘴唇轻轻落在延少庭的额头上,吻得很轻很软,像是怕惊扰了怀里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离开,随即又凑上去,在他光洁的额角、鬓边轻轻啄了几下,每一下都带着细碎的温柔。
他的下巴抵在延少庭发顶,声音放得极低,裹着胸腔的共鸣,温柔得能溺死人,一字一句都格外真切:“少庭,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你。
他并没有表达对病的看法,他在意的始终只有名叫延少庭的一个人。
话音落下,他能明显感觉到怀里人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腰腹下意识收紧,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用力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不敢相信这话,又像是被这话戳中了心底最软的地方,连呼吸都顿了半秒。
延少庭慢慢从他的怀里露出个头,双目赤红的看着他,想要让人爱他一辈子,季明诀第一次看见那样的延少庭,在他怀里的延少庭。
季明诀低下头,抚开他脸上有些凌乱的长发,亲吻他的额头,季明诀没急着再说什么,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些,让他完完全全靠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发丝,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发尾,动作慢而轻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是真的,我爱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可怜你,是打从心里疼你、想护着你,想往后岁岁年年都这样抱着你,陪着你。”
延少庭的眼眶又热了,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滑进枕头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敢再抬头,怕自己含着泪的眼眶、狼狈的模样落在季明诀眼里,只能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带着没散的哽咽,轻得像耳语,却又格外清晰:“我,我配不上……”
季明诀怔愣了下,这是他第一次从延少庭的嘴里听到自己“配不上”三个字。
话还没说完,季明诀就轻轻打断了他,嘴唇依旧贴在他额头上,语气认真又温柔:“没有配不上这回事。你很好,真的很好,那些难熬的日子你都一个人扛过来了,已经够勇敢、够坚强了。是我庆幸,能遇见你,能走进你心里,能有机会对你好,能把你护在身边。”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延少庭的后背,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透他的肌肤,像是在安抚他不安的心绪。
又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这次的吻带着几分郑重,声音里满是真挚:“我爱你,少庭。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再孤单,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延少庭说不出话,只轻轻点了点头,肩膀微微颤抖着,眼泪越掉越凶。
他埋进季明诀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怀里的暖意,心里那些空落落的地方,像是被一点点填满了,那些深埋多年的孤独与脆弱,在这一刻彻底被温柔抚平。
季明诀低头看着怀里人,伸手轻轻擦去他脸颊的泪水,指腹温柔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随即又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绵长的吻,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满是爱意:“睡吧,有我在。”
延少庭往他怀里缩了缩,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安心感铺天盖地涌来,疲惫与困意渐渐席卷而来。
他闭上眼,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悄悄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在季明诀温柔的怀抱里,慢慢沉入梦乡,这是他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噩梦,没有孤独,只有满心的温暖与踏实。
——我爱你,一直都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