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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涅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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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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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抖得厉害,还夹杂着隐约的风声,像是陈默正躲在什么偏僻地方,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季明诀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胸腔里又闷又沉,声音硬邦邦挤出来:“他们是谁?抓你妈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你把知道的全说清楚,现在说还来得及。”
“是……是‘涅槃’的人。”陈默的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在倒豆子,“半年前有人找到我,说能给我钱治我妈的病,条件是让我交出当年实验室里蓝色试剂的配方,还有帮他们改良‘银线’的成分。
我一开始不肯,他们就把我妈抓走了,还威胁我说要是不配合,我妈就活不成,我实在没办法才答应的。”
“涅槃?”季明诀心里咯噔一下,这名字他好像在哪听过。
猛地想起之前魏言查到的那三个空壳公司——鼎盛生物、华宇科技、安信贸易,当时魏言提过这三家公司表面没关系,实则资金往来密切,疑似在偷偷推进某个未公开的项目,原来那项目就是所谓的“涅槃”。
他赶紧追问:“这计划到底是干嘛的?那三个空壳公司是不是跟他们有关?”
“有关,全是他们用来掩人耳目的。”陈默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恐惧。
“鼎盛生物负责弄实验器材和原料,华宇科技管试剂合成,安信贸易专门把做好的‘银线’运出去卖,三家公司拧成一股绳,背后还有个大老板在操盘,我从来没见过本人,只跟他的手下对接过。
他们搞‘涅槃’,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研究,就是想靠‘银线’赚黑心钱,还说要靠这东西控制一批人,具体要干嘛我也不知道,我只敢照着他们说的做。”
延少庭刚好走到化验室门口,听见“涅槃”和三个空壳公司的名字,脚步顿住,冲季明诀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开免提。
季明诀点头,按了免提键,陈默的声音立刻清晰地传出来,还带着明显的哽咽:“而且‘银线’根本不是普通毒品,那东西邪乎得很。一开始吸的时候能让人想起最开心的事,但后面人就会对着空气乱打,甚至会自己撞墙,总觉得有人要害他,完全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声音抖得更厉害:“要是吸多了、注射次数多了,身体里会生出种怪物质,跟‘银线’反应更吓人,能让人痛觉消失,还让人变得特别暴躁,跟疯了一样,见什么砸什么,甚至会伤人,而且每次吸完,脑子都会变得不好使,记不住事,就像个空壳似的,只会疯闹、搞破坏,到最后根本救不回来。”
季明诀听得心里发堵,之前在出租屋看到那些试剂还只是觉得愤怒,现在听陈默实打实说出来“银线”的危害,更觉得后背发凉。
他当年参与研究蓝色试剂,初衷是想改进药物稳定性,帮更多人治病,从没敢想过,这东西被改造后会变成毁人的毒药。
延少庭眉头拧得死死的,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敲着,脑子里飞速梳理着线索:三个空壳公司负责“银线”的生产、运输、销售。
陈默被胁迫泄露试剂配方、改良成分,那瓶蓝色半成品试剂是关键原料,之前抓到的线索里,加密U盘大概率藏着“银线”完整配方和“涅槃”的细节,还有陈默收到的五十万不明转账,应该就是对方给的胁迫筹码,现在所有零散的线索全串起来了,整个毒品链条清晰得可怕。
“那笔五十万转账,是不是他们给你的?还有你之前每天凌晨去出租屋,是不是在帮他们盯着试剂合成?”延少庭开口问,声音沉稳,尽量让陈默冷静下来。
陈默连忙应道:“是,那五十万就是他们转的,让我先拿着应急。出租屋是他们的临时窝点,让我每天去看看合成进度,顺便清理点废料,我每次都不敢多待,凌晨三点去,十几分钟就走,生怕被人发现。今早他们突然跟我说风声紧,让我赶紧跑,还说要是被警察抓到,就让我妈彻底消失,我没办法才慌慌张张逃出来的,躲了大半天,实在受不了了,才敢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我们派人去接你,只要你配合作证,我们能保护你和你妈,也能从轻处理你的事。”季明诀急着说,他知道陈默现在肯定很害怕,要是跑了,不仅抓不到背后的人,陈默和他妈妈也可能有危险。
陈默犹豫了几秒,声音里满是不确定:“我在城郊废弃铁路旁边的旧仓库里,这里特别偏,他们会不会找到我?我真的不想再帮他们做事了,但我妈还在他们手里……”
“你别慌,待在那别动,锁好仓库门,我们现在就过去接你,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害你。”延少庭立刻接过话,转头冲外面喊了一声刘成,刘成很快跑过来,脸上带着疑惑:“延队,怎么了?”
“带上两个人,跟我去城郊废弃铁路旁的旧仓库接人,陈默在那,他知道‘涅槃’和三个空壳公司的事,还有背后的人胁迫他的情况。”
延少庭语速飞快地交代,“另外让人通知魏言,接着查那三个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重点查半年内的大额转账,还有那笔给陈默的五十万,务必查到源头,同时盯着陈默廉租房附近的动静,防止对方派人去蹲守。”
刘成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人手。延少庭看向季明诀,点头示意:“走,一起去接陈默,他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去了能让他踏实点,也能多问点细节。”
季明诀攥了攥手机,心里乱糟糟的,有愤怒,有心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要是当年他多留意导师发的那条短信,要是实验室散伙后他多跟陈默联系联系,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点头跟着延少庭往外走:“好,我去,我得问清楚,当年导师的意外,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关。”
两人快步走出警局,警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刘成带着两个警员站在车旁,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警笛鸣起,车子飞快地往城郊驶去,路上季明诀一直没说话,脑子里反复回想陈默说的话,还有当年的事。
导师去世前说的“试剂样本有问题”,说不定就是发现有人偷偷动了蓝色试剂,想拿去做坏事,甚至导师的意外,根本不是巧合,是被人灭口了,就是为了掩盖他们偷试剂、搞“涅槃”的阴谋。
延少庭看出他心里的纠结,递了瓶水过去,语气平和了点:“当年的事不怪你,你那时候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些,现在我们找到陈默,慢慢查,总能查清真相,给你导师一个交代。”
季明诀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流,心里的躁意稍微压下去点,点了点头:“嗯,不管怎么样,都得把背后的人揪出来,不能再让他们用‘银线’害人了。”
车子很快开到城郊废弃铁路附近,远远就看到一座破旧的仓库,周围荒无人烟,只有杂草长得一人多高,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看着格外荒凉。
延少庭让车子停在远处,示意众人下车,轻声交代:“都小心点,对方可能会派人盯着陈默,别惊动了,刘成带一个人绕到仓库后面守着,我和季明诀从正面进去。
几人点头,悄悄分开行动。延少庭和季明诀顺着杂草丛往前走,慢慢靠近仓库,仓库门是虚掩着的,能听到里面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延少庭冲季明诀比了个手势,轻轻推开仓库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屋顶的破洞透进一点光,陈默缩在角落,怀里抱着膝盖,看到他们进来,猛地站起来,眼里满是惊恐,又带着点庆幸:“……你们来了。”
季明诀走过去,轻声说:“现在安全了,你跟我们回去,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我们会救阿姨的。”
陈默点点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哽咽着说:“谢谢你们,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知道他们很多事,除了三个空壳公司,我还知道他们最近在准备一批大批量的‘银线’,大概下周就要运出去,而且他们好像还有别的实验,比‘银线’更可怕,我偶尔听到他们提过,说要靠那个‘涅槃’控制更多人,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防得特别严。”
延少庭皱着眉,心里一沉,大批量“银线”要运出去,要是真流到市场上,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他刚想说话,突然听到仓库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说话的声音,语气凶狠:“那小子肯定躲在里面,老板说了,找到他直接解决,不能留活口。”
陈默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往季明诀身后躲了躲:“是他们的人,他们找来了!”
延少庭立刻掏出枪,冲季明诀和陈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躲到货架后面去,别出来。”
说完,他冲外面喊了一声刘成,很快外面传来打斗的声音,还有枪声,陈默吓得缩在货架后面,双手捂着耳朵,浑身止不住地抖。
季明诀拍了拍他的后背,试图安抚他,心里却提着一口气,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知道,对方肯定是来灭口的,看来陈默知道的事,比他们想象中更关键,也意味着“涅槃”背后的势力,已经急了,开始不择手段地清理痕迹。
没过多久,外面的动静停了,刘成推门进来,身上沾了点灰尘,语气急促:“延少!抓到两个,还有一个跑了,已经让人去追了,这两个是对方的手下,嘴硬得很,问什么都不说。”
延少庭收起枪,点头:“先把这两个带回去审讯,另外赶紧安排人送陈默去安全屋,派人盯着保护好他,他现在是关键证人,不能出任何意外。”
刘成立刻应下,让人把外面的两个嫌疑人押过来,又带着陈默往仓库外走。陈默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季明诀一眼,眼里满是感激,还有点愧疚:“小季,对不起,当年我不该泄露试剂配方,要是我再坚持一点,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季明诀摇摇头:“现在说这些没用,回去好好配合调查,把阿姨救出来,也给自己赎罪,以后别再碰这些事了。”
陈默点点头,跟着刘成走了。仓库里只剩下延少庭和季明诀,屋顶的破洞透进的光越来越暗,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荒凉的味道。
延少庭看着外面,眼神冷了下来:“对方已经开始灭口了,说明我们查到点子上了,那三个空壳公司和‘涅槃’,必须尽快查清,还有下周要运出去的大批量‘银线’,一定要截下来,不能让他们得逞。”
季明诀点头,心里的决心越来越坚定。他现在不仅要查清楚“银线”的真相,给导师一个交代,还要阻止那些人继续害人,不管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他都不会退缩。
他忽然想起化验室里那瓶蓝色试剂,还有显微镜下那些可怕的颗粒,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彻底摧毁“涅槃”,毁掉所有“银线”,让那些靠毒品害人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回去的路上,季明诀接到了化验室的电话,电话里说,加密U盘已经破解了,里面不仅有“银线”的完整制作配方、销售渠道,还有“涅槃”的详细资料,甚至还有背后大老板的一些蛛丝马迹。
而且他们在配方里发现,除了蓝色试剂和之前查到的成分,还加了一种罕见的植物提取物,这种提取物只有南方的一个偏远山区有,而安信贸易半年前,刚好有过几次去那个山区的货运记录。
延少庭听完,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看来线索又断到南方山区了,那地方偏僻,不好查,但必须去,那批大批量的‘银线’,说不定原料就来自那,而且背后的大老板,说不定也在那有落脚点。”
警局大楼里灯火通明,比白天还要热闹,魏言抱着一摞文件急匆匆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脸上满是熬夜后的红血丝。
见到延少庭和季明诀就把文件往桌上一放,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延队,季队,U盘里的资料我粗略过了一遍,‘涅槃’根本不是短期项目,三年前就开始筹备了,鼎盛生物最早就是靠偷拿实验室的废弃原料起步的,还有那个南方山区,安信贸易去的次数不止表面那几次,有两次货运记录是伪造的,实际运的东西根本查不到去向,大概率是在那边藏了个秘密作坊。”
他说着翻开最上面的文件,指尖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字,语气里带着点后怕:“还有这个,配方里加的植物叫鬼针藤,不是常见品种,当地山里人都知道这东西有毒,碰多了会头晕恶心,没想到他们敢提炼了往‘银线’里加,而且资料里写着,加了这东西之后,‘银线’的成瘾性能翻三倍,就算想戒都难,那些吸的人根本没活路。
延少庭弯腰看着文件,眉头拧得没松开过,指腹在“鬼针藤”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魏言,你再查下安信贸易去山区的货运路线,把伪造记录那次的司机信息挖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问出他们实际运了什么、卸在哪。另外联系当地警方,让他们先悄悄盯着山区附近的动静,别打草惊蛇,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那边。”
“明天就去?”魏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季明诀,“季队今天折腾一天了,没怎么休息,而且那边山路难走,环境也差,要不缓一天再动身?”
季明诀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不用缓,下周‘银线’就要运出去了,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我没事,撑得住。”
他说着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才在仓库里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疲惫感就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眼前都有点发花,可他只是闭了闭眼,又很快睁开,眼神里没半点含糊。
延少庭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休息室躺半小时,我去审那两个抓回来的嫌疑人,魏言你继续查资料,半小时后我们再碰个头。”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可指尖碰到季明诀肩膀时,稍微用了点力,带着点隐晦的安抚。
季明诀没推辞,点了点头往休息室走。休息室里就一张小床,铺着薄薄的被子,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他躺上去的时候,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脑子里却静不下来,翻来覆去都是导师去世前的样子。
那天导师给他发短信,说“试剂样本不对劲,有人动了手脚”,他那时候忙着赶实验报告,没当回事,第二天就接到了导师车祸去世的消息,警方说是意外,他也一直信了,现在想来,哪是什么意外,分明是被人灭口了。
哪是什么意外……
他越想越难受,胸口堵得喘不过气,忍不住用拳头砸了下床垫,力道不大,却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愤怒。
要是那时候他多上点心,要是他早点发现不对劲,导师是不是就不会死,“银线”是不是就不会出现,那些人也不会被毁掉?这些念头像针似的扎在心里,让他根本没法合眼,只能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都发酸。
半小时很快就到,季明诀起身的时候,发现眼角有点湿,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整理了下衣服才往外走。审讯室那边传来隐约的争吵声,他走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延少庭从里面出来,脸色难看的很,额角的青筋都露出来了。
“怎么样?”季明诀轻声问。
延少庭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把玩着,语气里满是烦躁:“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问他们老板是谁,要么装傻要么骂人,甚至还威胁说要是不放了他们,我们都没好下场。”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季明诀注意到他手中的烟,眉头一蹙。
“啊?”延少庭被这突如其来的跑题整的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说话,手中的烟已经被季明诀夺过,扔在地上。
“扔我烟干什么?”
“抽烟不好。”他移脚看了看被自己碾碎的烟,抬起眸注视着延少庭,目光在他眼里更为炽热。
延少庭微张着嘴,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最终也散在空气中,只剩下最后总结性的几个字:“我不抽,别打断我说案子。”
于是接着说道:“我让人查了他们的背景,都是混社会的小混混,欠了一屁股债,被‘涅槃’的人收买了,根本不知道核心信息,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季明诀沉默了,心里清楚,这些小喽啰只是棋子,就算逼问出来,也未必是真的,想要查到真相,还是得去南方山区。
魏言这时候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脸上带着点兴奋:“延队,查到了!伪造货运记录那次的司机找到了,他一开始不肯说,后来我把安信贸易的违法证据摆出来,他怕坐牢,才说了实话,他们那次运的不是别的,就是提炼好的鬼针藤提取物,卸在了山区深处的一个废弃工厂里,而且他说,那工厂周围总有人守着,看着特别神秘,平时根本不让外人靠近。”
“废弃工厂?”延少庭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接过打印纸,上面写着工厂的大概位置,“就是这了,明天我们直接去这个工厂,说不定能找到‘银线’的原料作坊,甚至能查到大老板的线索。”
三人又商量了一阵,确定了明天出发的路线和分工,等忙完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警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走廊里的声控灯亮着,魏言熬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资料。
季明诀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他想起白天没吃好饭胃疼的感觉,想起陈默躲在仓库里发抖的样子,想起延少庭额角的青筋,忽然觉得很累,可又不敢停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相册里一张旧照片,是当年他和导师、陈默在实验室拍的,照片里导师笑着拍他的肩膀,陈默还比了个剪刀手,那时候一切都好好的,实验室里满是试剂的味道,却比现在踏实多了。
延少庭走过来的时候,他没说话,只是递了一杯温热水过去:“明天还要赶路。”
季明诀接过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往下流,心里稍微舒服了点。他抬头看向延少庭,发现对方眼底也有很重的黑眼圈,想来这些天也没好好休息过。“你也歇会儿吧,”季明诀轻声说,“我没太大问题。”
“我也没太大问题。”延少庭道。
季明诀握着手机,指尖还停留在照片上,心里攒着些没处说的情绪,忽然就生出点想多说几句的念头。他犹豫了几秒,喉结动了动,还是轻声开口:“这会儿没事,要不坐会儿?说说话。”
延少庭的手顿了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心里莫名咯噔一下。这会儿听见这话,第一反应就往坏处想。
他喉结滚了滚,没接话,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我先走了。”
说着就要转身往自己办公桌走,只想赶紧躲开这话题,他不想把那些糟心事反复拿出来,摆到人面前,更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季明诀看他要走,心里一急,没多想就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尖还带着点凉意,力道很轻,没敢太用力,怕惊着人。
“别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执拗,“你知道要聊什么?”
延少庭的身体瞬间僵住,手腕上传来的触感很清晰,软乎乎的,却让他心里乱得厉害。他侧着身,没回头,也没挣开,只是眉头悄悄皱了起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慌。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跟人掏过心窝子,更别说交换什么秘密。以前在解剖室待久了,见多了生离死别,后来又查出病,犯病的时候又躁又乱,把自己关在屋里想砸东西,清醒了又只剩满心的疲惫和厌弃。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些烂事说出去也没人懂,反而会被当成疯子,久而久之,就把心门焊死了,总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人可信,也没谁真能靠得住,与其把软肋露出来让人戳,不如自己扛着,省心也安全。
他沉默了好久,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连带着手腕都绷紧了些,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堵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说自己没什么好了解的?太敷衍,季明诀肯定能听出来;说不想聊?但毕竟季明诀眼底的认真他看得真切,不是随口问问。
他从来没应付过这种场面,平时在队里要么是发号施令,要么是沉默做事,哪有过这种时候,更别说主动跟人聊在工作以外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季明诀能感觉到他手腕的僵硬,也看出了他眼底的抗拒,但没松开手,只是稍稍放轻了力道,声音软了些:“可以…跟我说说上次那件事么?”他说着,轻轻拉了拉延少庭的手腕,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接着说,“我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