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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银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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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查到的这些,根本就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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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亮得刺眼,白日里喧嚣的车流声被隔绝在外,只剩键盘敲击的脆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延少庭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线索单,上面寥寥几行字全是关于梵音阁的零碎信息,大多是外围成员的活动轨迹,连核心据点的边都没摸到,他盯着纸页上反复圈画的"梵音阁"三个字,眉峰拧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眼角余光不自觉扫向斜对面的工位,季明诀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鼠标上精准滑动,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他穿着深色警服,肩线挺括得近乎凌厉,侧脸轮廓冷硬,下颌线绷成一道利落的弧度,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却没半点柔和的意味,反倒添了几分疏离。
延少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线索单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像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许久,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总觉得面对季明诀时浑身不自在,那些没说出口的困惑,莫名的悸动混在一起,让他只想躲开,可眼下查梵音阁的案子,两人被分在同一组,低头不见抬头见,连整理线索都要凑在一起核对,躲无可躲。
方才季明诀递给他一份监控截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那点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他瞬间僵住,连道谢都说得磕磕绊绊,他从来没有感受过那种尴尬局促的感觉,因为没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能让他往心里搁。
后来便借着倒水,去资料室的由头,偷偷躲了季明诀好几次,可回来坐下,依旧要直面这份尴尬。
"这些外围成员的行踪太散,分布太广,每次刚摸到踪迹,转头就断了,梵音阁的反侦察能力远超我们预期。"季明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冷冽中带着几分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他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
他将监控截图打印出来,递到延少庭面前,指尖顿了顿,似乎察觉到延少庭刻意避开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神情,很快消失,只是指着截图上一个模糊
的黑影:"你看这里,每次交易后,他们都会往城郊废弃仓库的方向去,但我们赶过去时,里面只剩些残留的痕迹,连个脚印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延少庭硬着头皮接过截图,目光落在那团黑影上,不敢去看季明诀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梵音阁做事出奇缜密,像是提前布好了局,我们查到的这些,根本就是冰山一角。"
他顿了顿,想起这几日追查的核心目标,语气沉了下去,"还有'阿罗汉',一点可靠线索都没有,只从几个落网的外围成员嘴里套出些只言片语,但那些描述,实在"
话没说完,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些人交代时的模样,一个个面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挥之不去的恐惧,连说话都带着颤音,不难想象"阿罗汉"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怎样可怖的阴影。
据说阿罗汉身形极高极壮,肩宽得像堵厚重的墙,走起来时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震得人发慌。每天供他消遣的不是那盘了几年的佛珠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该死小喽啰。
他的下颌线和嘴角有一道狰狞疤痕,那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是被利器划开后没愈合好,皮肉外翻着,泛着暗沉的褐色,说话时疤痕会随着嘴角的动作扯动,像条扭曲的蜈蚣,看得人脊背发凉。
之前有个外围成员曾不小心撞见他处理叛徒,说他下手时没有半点犹豫,指尖攥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划过皮肤时发出细碎的嘶啦声,鲜血溅在他身上,脸上,像绽开的暗色花朵,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声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混杂着血腥气,让人听了浑身发麻。
叛徒的惨叫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却慢悠悠地擦拭着刀上的血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做一件极其平常的事,直到惨叫声渐渐微弱,彻底消失,他才抬头露出半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眼底的残忍像淬了毒的刀子,能直直扎进人的骨头里。
那些描述越是零碎真假参半,越让人觉得'阿罗汉'玄乎至极,他就像藏在黑暗里的恶鬼,被嵌上个人类的身份,祸害苍生,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每一次提及,都让人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季明诀看着延少庭紧绷的侧脸,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语气沉了几分:"'阿罗汉'是梵音阁的头儿,手段极其凶残,那些外围成员对他又怕又敬,根本不敢多提,像是被洗脑了一样,想从他们嘴里套出有用的线索,难。"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梵音阁的根基太深了,我们查了这么久,连他们真正的运作模式都没摸清,更别说抓住核心成员了。"
延少庭也站起身,走到季明诀身边,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满是沉重。脑中全是案件,倒是没什么闲心思去想尴不尴尬了。
两人并肩站着,距离很近,能闻到季明诀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清香的苦艾气息,延少庭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有些闪躲。
季明诀察觉到他的动作,眼底的复杂更浓了些,却依旧没开口,只是沉默地望着窗外,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夜风穿过缝隙的轻响。
过了许久,延少庭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艰涩:"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梵音阁'肯定还在暗中搞事。"
"关键是现在根本不知道从何查起,这个局势发展对市警局来说很被动,况且这个团队已经扩散到其他城市,范围太大,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不知什么时候会从背后冲出来捅我们一刀。"
季明诀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这次延少庭没躲开,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季明诀的眼神深邃,像是藏着一片深海,让人看不透。
延少庭的心猛地一跳,赶紧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闷,两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季明诀走过去接起电话,只听了几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冷硬的轮廓变得更加紧绷,握着听筒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挂了电话后,他转身看向延少庭,语气凝重:"西城警局那边传来消息,群众举报,在一处废弃的出租屋里传来一种奇怪的甜腥味,猜测正是梵音阁生产的新型毒品。"
延少庭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新型毒品,是'银线'? ”
季明诀点头,将刚刚收到的资料递给延少庭,指尖指着资料上的几个字:“是,就是之前警局公众号提到的新型毒品。”
延少庭盯着资料上“银线”两个字,心里骤然掀起波澜。之前追查梵音阁,一直被困在零散的线索里,找不到突破点,“阿罗汉”更是像个谜,如今再次突然出现的“银线”便不是偶然,他们动手了,并且,这是他们的重点目标。
“看来,梵音阁不只是做那些地下交易,还在暗中生产、贩卖这种新型毒品。”延少庭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之前的沉重和尴尬似乎消散了些,只剩下查案的坚定,“银线毒品刚出现,肯定还没形成完整的贩卖网络,我们要是能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说不定能摸到梵音阁的毒品生产据点,甚至找到关于阿罗汉的线索。”
季明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嗯,银线毒品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市警局已经成立专项小组,接下来我们要重点追查银线的来源、贩卖渠道,还有那些接触过这种毒品的人。”
他看向延少庭,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脸上,语气缓和了几分:“阿罗汉凶残无常,他们肯定不会坐视我们查到真相,后面的追查,只会更危险。”
延少庭迎上季明诀的目光,这次没有闪躲,他能从季明诀的眼神里看到坚定,也能感受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心里那点微妙的尴尬依旧存在,可此刻,查案的紧迫感压过了一切,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躲着季明诀了,面对梵音阁这样的对手,面对凶残可怖的阿罗汉,面对刚出现的银线毒品,他们必须并肩作战,才能一步步接近真相,将腐茎连根拔起。
夜色更深了,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两人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将关于银线毒品的资料摊开,一点点梳理线索。
延少庭偶尔会不小心和季明诀的视线相撞,依旧会有些不自在,可他不再刻意躲开,只是快速移开目光,继续专注于资料上的内容。
“该回趟靖海了。”
——
警车驶入西城警局门口时,午后的日光正被云层压得沉闷,铁灰色的楼体裹着未散的寒气,远远便看见刘成三人站在台阶下等候。
延少庭推开车门的动作利落,黑色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积尘,眉峰微蹙着扫过警局门口往来的人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半枚磨损的旧徽章——那是上次查案落下的零碎物件,此刻攥在掌心竟有些发暖。
季明诀紧随其后,浅色衬衫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淡的旧疤,目光沉静地落在刘成身上,开口时声音压得偏低:“现场保护得怎么样?”
“恭迎二神回归!!”刘成洋儿式的就差行个礼了。林诺魏言看见两位回来也情难自控,五人小队再次集结,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案件呢?
“好了好了,别贫了,工作重要。”季明诀轻笑,现在确实不是聊天的时候,晚一秒也许“梵音阁”就又做了下一步动作,也许又换了下一个交易地点,也许又有许多人因此而丧生,他们不能停歇,一刻也不能。
刘成闻言立马切换到工作状态,手里攥着卷皱的现场勘查记录,脸色比刚才凝重几分,指尖在纸页上用力点了点,简单复述了遍事发过程:“前几天排查了城郊所有废弃仓库,连根毒渣都没找到,结果昨天就接到群众举报,这间出租屋总飘出奇怪的甜腥味,我让人查了租户信息,全是假的,大概率就是交易‘银线’的临时窝点。”
他说着,指尖重重戳在资料里的出租屋平面图上,指腹因为用力泛着白。
林诺站在刘成身旁,脸上还带着熬夜后的倦意,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挺直脊背,手里捧着一个透明证物袋,袋里装着半张揉烂的锡纸,锡纸边缘残留着极细的银色粉末。
她抬眼看向延少庭和季明诀,声音轻却清晰:“这是今早便衣在出租屋门口的垃圾桶里找到的,初步检测出含有甲基苯丙 胺成分,但纯度远超普通bing毒,还掺了未知的合成试剂,那股甜腥味就是试剂挥发出来的,应该就是‘银线’的半成品残留。”
她说话时,指尖微微颤抖,眼神里满是凝重——从业三年,她从未见过纯度这么高的毒品,未知试剂的存在更意味着“银线”的制作工艺远超他们的预期。
威力如此之大的毒品,注射在人体内会成什么样子,她不敢想。
魏言靠在墙角,指尖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出租屋周边的监控画面,他抬眼时,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查了出租屋周边一周的监控,发现每天凌晨三点都会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出现,身形瘦削,走路时左脚有点跛,停留不超过十分钟就离开,举报群众说看到那人五点左右慌慌张张跑了,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说着,将手机递到众人面前,画面里的连帽衫人影缩着脖子,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一点下颌线,走路时左脚落地明显比右脚轻,每一步都带着细微的拖沓感。
延少庭俯身拿起那叠资料,指尖缓缓划过出租屋的平面图,目光落在窗户位置——出租屋在老巷深处的二楼,窗户对着一条狭窄的后巷,后巷尽头连通着城郊的废弃铁路。
他指尖顿在窗户旁的消防梯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窝点大概率有后门或逃生通道,一会儿过去,刘成带两人守前后巷,封死所有逃生路,林诺跟着我进出租屋勘查,魏言留在警局实时对接监控,一旦发现跛脚的连帽衫人影,立刻通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指尖将资料整理平整,递给季明诀一份,抬眼时,目光与季明诀相撞。
季明诀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忽然想起昨夜梦里看到的画面——漆黑的房间里,满墙都挂着透明塑料袋,袋里装着银白色的粉末,甜腥味裹着窒息感扑面而来。
他猛地闭了闭眼,试图驱散那股不适感,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恍惚已然褪去,只剩坚定,他点头应下:“我跟你一起进出租屋,我对合成试剂有点了解,或许能认出那未知成分是什么。”
他说话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掌心早已沁出冷汗——他没说,那股甜腥味,他在多年前的某个深夜,也曾闻到过,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此刻却成了他必须直面的勇气。
半小时后,城西老巷。老巷里的墙壁斑驳脱落,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阳光被两侧的老楼遮挡,只能透过缝隙洒下零星的光斑,空气中飘着老居民家做饭的烟火气,却掩不住深处传来的淡淡甜腥味,越往前走,那股味道越浓烈,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出租屋的门是老旧的木门,门把手上积着一层薄灰,却能看到门轴处有新鲜的摩擦痕迹,刘成示意身旁的警员上前,警员掏出工具,轻轻转动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后,木门缓缓推开,一股刺鼻的甜腥味瞬间涌了出来,众人屏住呼吸,季明诀下意识向延少庭的方向瞥了一眼。抬手捂住口鼻。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器皿里残留着银白色的粉末和浑浊的液体,桌子上摆着几台小型搅拌器和电子秤,电子秤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串精准的数字,墙角堆着十几个黑色塑料袋,袋口敞开着,里面装着各种标注着外文的试剂瓶,瓶身有的已经破碎,试剂洒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延少庭举着强光手电,手电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铁盒上,铁盒上挂着一把小锁,锁身已经生锈,他弯腰捡起铁盒,指尖掂量了一下,转头递给林诺:“带回去仔细检测,里面大概率有‘银线’的成品或制作配方。”
季明诀站在桌子旁,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试剂瓶,指尖缓缓伸出,却在快要碰到瓶身时停住,指腹微微颤抖,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其中一瓶试剂瓶上的标签虽然模糊,却能认出上面的英文缩写,那是一种罕见的医用麻醉剂,管制极严,普通人根本无法获取,更别说用来制作毒品。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他转头看向延少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清晰:“这瓶试剂是□□的衍生物,医用上用来做大型手术的麻醉剂,过量使用会导致中枢神经坏死,他们把这个掺进毒品里,吸食者大概率会在短期内出现幻觉、狂躁,甚至直接猝死。”
林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一块破碎的玻璃器皿,放进证物袋里,听到季明诀的话,动作一顿,抬头时,眼里满是震惊和愤怒:“简直丧心病狂!这种衍生物管控这么严,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到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她见过太多因毒品家破人亡的家庭,而“银线”的危险程度,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
延少庭的目光扫过屋内的狼藉,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指尖攥紧手电,指节泛着白,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窗户下方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串浅浅的脚印,脚印左脚比右脚浅,边缘带着细微的拖沓感,与监控里跛脚连帽衫的脚印完全吻合。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巷的风涌了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吹散了些许甜腥味,他低头看向后巷的地面,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后巷尽头的废弃铁路方向。
“刘成,立刻带人追往后巷尽头的废弃铁路,那跛脚的大概率还没跑远。”延少庭对着对讲机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讲机那头立刻传来刘成急促的应答声,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向季明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再看看屋里还有没有其他异常的试剂或线索,林诺继续勘查证物,务必把所有能收集的线索都带回去,‘银线’的背后绝对不只是一个临时窝点,我们必须尽快查到源头。”
季明诀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和恐惧,重新看向桌上的试剂瓶,指尖轻轻拂过瓶身,目光专注而认真,每一个试剂瓶的标签、每一种试剂的气味,他都仔细分辨着,脑海里飞速回忆着相关的知识,试图找出更多关于“银线”制作工艺的线索。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试剂瓶上,瓶身没有标签,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极薄的银色油膜,他弯腰拿起试剂瓶,凑近鼻尖轻嗅了一下,甜腥味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苦味。
他瞳孔骤然收缩,喉结滚动着,缓缓开口:“这是……这是一种还在实验阶段的合成试剂,目前只有国内顶尖的生物实验室才有样本,他们怎么会有这个?”
这句话像一颗惊雷,在屋内炸开,林诺停下手里的动作,震惊地看向季明诀,延少庭也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瓶淡蓝色液体上,眼底满是凝重。
他知道,季明诀曾在顶尖生物实验室待过两年,对这类试剂的了解远超常人,他说的话绝不会有错。
而“银线”中掺加实验阶段的合成试剂,意味着背后操控“银线”制作的人,极有可能具备专业的生物、化学知识,甚至可能与科研领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延少庭的对讲机突然响起,刘成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懊恼和急切:“延少,我们追到废弃铁路了,人跑了,只在铁轨旁捡到这个。”
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物品摩擦的声音,片刻后,魏言的声音响起:“延队,捡到的是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瓶没开封的未知试剂,还有一张加密的U盘,我已经让人把包送回警局,正在尝试破解U盘密码。
延少庭攥紧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目光再次扫过屋内的狼藉,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这次虽然没能抓到嫌疑人,却找到了关于“银线”的关键线索,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隐约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网络。而那个加密U盘里,或许藏着“银线”的制作配方、销售渠道,甚至是背后主谋的信息。
季明诀将那瓶淡蓝色液体装进证物袋,指尖依旧在颤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实验室里刺眼的白光、刺鼻的试剂气味、还有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冷漠的眼神,他猛地闭了闭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感再次袭来。
他忽然意识到,“银线”的出现,或许和他当年离开实验室的原因,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而那个跛脚的连帽衫,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那种熟悉感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让他坐立难安。
林诺已经收集完所有证物,将证物袋一一整理好,抬头看向延少庭,轻声道:“延队,证物都收集好了,我们该回去做详细检测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眼底闪烁着不灭的光芒——无论“银线”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她都绝不会退缩。
延少庭点头,转身看向窗外,后巷尽头的方向隐约传来警笛的声音,日光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屋内斑驳的地面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回去,破解U盘密码,检测所有证物,一定要尽快查清‘银线’的源头,绝不能让这种毒品再流入市场。”
他的话像是一句承诺,不仅对身边的同事,更是对这座城市里每一个无辜的人。
众人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出出租屋,老巷里的烟火气依旧浓郁,却再也驱散不了几人心中的凝重。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老巷的墙壁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橙红色,可他们知道,这场与“银线”,与“阿罗汉”,与“梵音阁”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回到警局的路上,季明诀坐在车里,指尖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淡蓝色液体的证物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回到警局,证物很快被送去化验室,季明诀却没跟着去,反倒独自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刚才在出租屋看到那瓶淡蓝色液体时的心悸还没散,胸腔里闷闷的,像堵了块湿棉花。
延少庭处理完现场后,转头就看见他僵在那儿,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郁,便走过去递了瓶矿泉水,瓶身带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凉意。
“怎么了?那瓶蓝色试剂有问题?”他没绕弯子,声音放得平和,没了刚才办案时的锐利。
季明诀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才稍微缓过点神,拧开瓶盖却没喝,只是盯着瓶口发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那试剂我熟,熟到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沉下去,像是落了层灰,“我以前在生物实验室待过两年,那时候跟着导师做过类似的试剂研究,说是能辅助改进药物稳定性,本来是往医疗方向靠的,没想到会被用来做毒品。”
“那试剂没公开过?”延少庭靠在墙上,侧头看他,能看见他眼底藏着的涩意。
“根本没成型,就是个半成品。”季明诀苦笑了下,指尖用力捏了捏瓶身,矿泉水瓶被捏出几道褶皱,“当时实验做到一半就停了,因为导师发现这试剂有副作用,少量用在动物身上都会让神经变敏感,稍微多一点就会乱了情绪,暴躁、幻觉都来了,根本没法往医疗上用,样品当时全被封存了,怎么会流出去,还掺进了‘银线’里。”
他说着,声音有点发颤,不是怕,是心里堵得慌——当初熬了无数个通宵做的研究,初衷是想帮人,到最后居然成了害人的东西。
延少庭没说话,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你导师呢?或者当时一起做实验的人,有没有可能是他们漏出去的?”
提到导师,季明诀的眼神更沉了,指尖的力道又重了些,瓶身的褶皱更深:“我导师三年前意外去世了,实验室也散了,当时一起做实验的就三个人,我走了之后,另外两个也断了联系。”
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个模糊的影子,脚步有点跛,身形瘦瘦的,好像在哪见过,可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试剂封存得很严,外人根本拿不到,肯定是当年跟实验沾边的人弄出去的。”
正说着,林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张化验报告,脸上带着急色:“延队,季队,化验结果出来了,那瓶蓝色试剂确实是当年季队他们实验室的半成品,而且里面被加了两种常见的化学原料,刚好能中和一部分副作用,还能增强‘银线’的成瘾性,普通人吸一次就很难戒掉。”
她把报告递过去,指尖指着上面的检测项,“更关键的是,我们在那瓶试剂的瓶底发现了个细小的标记,像是个‘陈’字的简写,应该是分装的人留的。”
季明诀接过报告,目光落在那个标记上,瞳孔猛地缩了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瞬间想起了什么。
当年实验室里,负责试剂分装的是个叫陈默的师兄,那人性格内向,话很少,走路左脚有点跛,是小时候摔过留下的旧伤,当时他还总帮陈默搬实验器材。刚才在出租屋监控里看到的跛脚连帽衫,居然是他?
“是陈默。”季明诀的声音有点发紧,指尖指着那个标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当年跟我一起做实验的师兄,负责分装试剂的,他左脚有点跛,跟监控里的人对得上,这个标记是他当年常用的,分装样品都会偷偷留个这记号。”
延少庭立刻拿出手机给魏言打了电话,语气干脆:“查一个叫陈默的人,三年前在市生物实验室待过,左脚有旧伤,尽快把他的住址、近期活动轨迹都查出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还没缓过神的季明诀,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别急,未必就是他主动泄露的,说不定有别的隐情。”
季明诀摇摇头,心里乱糟糟的,当年陈默人挺好的,性格虽然闷,但做事很认真,怎么会跟毒品扯上关系?难道是被人逼的?还是他早就有别的心思?无数个疑问涌上来,让他脑子嗡嗡的,手心又开始冒冷汗,当年实验室散伙的场景、导师去世的消息,还有现在陈默的踪迹,好像串成了一条线,隐约指向一个他不敢深想的结果。
“我跟化验室再去对接下,看看能不能从试剂成分里找出更多线索。”季明诀攥了攥拳,压下心里的乱绪,转身往化验室走,脚步比刚才沉了不少。
他现在迫切想知道,陈默到底是不是背后动手的人,更想弄明白,当年没成型的实验试剂,怎么会变成“银线”里害人的东西,导师当年的意外,真的只是意外吗?
延少庭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凝重,林诺站在旁边,小声道:“延队,季队好像很在意这件事,会不会……”
“他心里有数,我们先等魏言的调查结果。”延少庭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手机上,心里清楚,找到陈默,或许就能撕开“银线”背后的口子,可季明诀跟这件事的牵扯,说不定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没过多久,魏言拿着平板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延队,查到陈默了,他三年前离开实验室后就没固定工作,半年前搬去了城西老巷附近的廉租房,三天前有人看到他跟一个陌生男人见过面,那男人的车牌号查不到登记信息,而且陈默的银行账户里,半年前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来源不明。”
他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陈默的照片,身形瘦削,眉眼淡淡的,走路时左脚确实有点跛,跟监控里的人影重合度极高。
“五十万,够买他卖了当年的实验成果了。”延少庭看着照片,眼神冷了下来,“派人去他廉租房蹲守,另外查那笔转账的源头,就算是匿名账户,也得扒出来。”
魏言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延少庭看向化验室的方向,能隐约看到季明诀的身影,他知道,这场追查,已经不只是单纯的缉毒案,还牵扯着季明诀当年没说出口的过往,而他们要找的真相,恐怕比想象中更棘手。
季明诀在化验室里,盯着显微镜下的蓝色试剂颗粒,心里的沉郁越来越重。他忽然想起当年导师去世前,曾给他发过一条短信,说“试剂样本有问题,小心保管”,当时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实验提醒,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时候导师说不定已经发现有人动了歪心思,甚至他的意外,都可能跟这些试剂有关。
他拿出手机,翻遍了所有旧短信,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那条短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是陈默,还是背后的人,都不能让他们再用这些东西害人,也得给导师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季明诀,是我,陈默……我知道你们在找我,我没想要害人,是他们逼我的,他们抓了我妈,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