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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人知晓的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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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无所不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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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诀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更快,拆掉纱布那天,阳光格外明媚。延少庭按惯例来查房,指尖刚触碰到他肩头的疤痕,就被季明诀轻轻攥住了手腕。
“还疼?”延少庭下意识问,视线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耳廓悄悄升温。
季明诀松开手,指尖划过他的手背,语气平淡却藏着笑意:“不疼了,倒是你,这几天黑眼圈又重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昨晚是不是又在办公室熬夜看尸检报告?”
延少庭避开他的目光,收拾着医疗用品:“还要写点案情报告。”其实是昨晚在病房外守到后半夜,怕打扰他休息,又回了警局。
正说着,刘成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份文件:“季队,延少,连环杀人案的后续报告出来了!那人招了,他叫陈默,说剩下的同伙不知道在哪,经搜查全是‘梵音阁’里的人。”
季明诀接过报告,快速翻阅着,延少庭也凑了过去,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季明诀的指尖指着一处疑点,转头时鼻尖差点碰到延少庭的脸颊,两人同时顿住,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这里的时间线对不上。”延少庭率先移开目光,声音有些不自然,“说同伙是在第三起案件后加入的,但第二起案件现场也发现了类似的清理痕迹。”
季明诀收回目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魏言已经在追查同伙的下落了,应该很快有结果。”他合上报告,看向刘成,“让侦查2组把之前的卷宗都调过来,我们再重新梳理一遍。”
刘成刚走,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延少庭低头整理东西,却被季明诀叫住:“晚上有空吗?”
“嗯?”
“医院食堂的饭菜吃腻了,想出去吃点清淡的。”季明诀看着他,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之前说过街角有家粥铺不错。”
延少庭想起自己上周随口提过的话,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点头道:“好,我下班来接你。”
傍晚的粥铺人不多,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店面。两人相对而坐,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青菜粥,偶尔抬头对视,又会飞快移开,只在低头喝粥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其实那天在废弃大楼,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少见的。”季明诀突然开口,搅动着粥碗里的青菜。
延少庭的动作一顿,耳根泛红:“我只是觉得,作为队长,不该这么冲动。”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季明诀抬眼,目光坚定。
延少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猛喝粥。季明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浓,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工作上的趣事,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吃完饭后,两人步行走回了医院,这几天的相处延少庭都不太相信自己的变化。没过多久,季明诀的伤快要痊愈,预示着他又将回到工作岗位,又将与之分别。
——
季明诀出院那天,靖海区的天空格外澄澈。延少庭帮他把东西塞进车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同时顿了顿,又像没事人一样移开目光。
“市局那边催得紧,‘梵音阁’最近动作频频,这周就要归队了。”季明诀拉开车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延少庭点点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嗯,注意安全。”他想说些什么,比如“记得按时吃饭”“别太拼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四个字。
季明诀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走了。”又突然想到什么,他手插进外衣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优惠券:“这是我攒的麻辣烫的券,本来想着等攒多了再和你一起去,现在恐怕……没机会了。”
延少庭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吭声,只是看着递给他的券很轻的嗯了一声,连忙别过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车子缓缓驶离,延少庭站在原地,看着车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警局。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驱不散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失落。
——
解剖室的冷气像无数根细冰针,顺着衣领钻进延少庭的后颈,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刚推开厚重的铅合金门,消毒水与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这是他待了五年的地方,熟悉到能分辨出不同试剂挥发后的细微差异,可今天,那股一贯让他安心的味道却莫名刺鼻,像是要钻进鼻腔深处,搅动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紧。
他反手稍带上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解剖台就在房间中央,不锈钢的台面泛着冷硬的光,上面躺着今天上午刚送来的尸体——一名年轻女性,初步判断为在家突发心脏病而死,但疑点重重,需要他做详细解剖来确认死因。
延少庭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深蓝色的警服衬衫,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薄茧的手腕。他习惯性地戴上橡胶手套,白色的手套贴合着皮肤,指尖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这是他每次解剖前的仪式感,仿佛戴上手套,就能隔绝外界所有纷扰,只专注于眼前的尸体和真相。
可今天,当他拿起解剖刀的那一刻,指尖突然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轻颤。
延少庭皱了皱眉,以为是刚从外面进来,温差导致的肌肉收缩,没太在意。他将解剖刀凑近尸体皮肤,准备划开第一道切口,可那颤抖却越来越明显,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又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着他的肌肉,让他根本无法控制刀刃的方向。
“啧。”他低低地啧了一声,停下动作,将解剖刀放在旁边的托盘里,发出“当”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看着那不受控制的颤抖,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年幼的他
这些年他一直靠药物和强大的意志力硬撑着,很少让别人看出破绽。在警局,他是破案率最高的法医,冷静、专业、一丝不苟,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更没人知道他的身体里还住着随时可能失控的“恶魔”。
他以为自己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尤其是认识季明诀之后,那个总是带着点疏离感,却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默默递上一杯热咖啡,会在他解剖完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后,安静地陪他在走廊里待上一会儿的男人,像是一道微光,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他以为有了这道光,那些潜藏的黑暗就不会再轻易冒头。
可今天,仅仅是看着季明诀的车离开,仅仅是想到接下来又要回到那种孤身一人面对尸体和黑暗的日子,他就控制不住地崩溃了。
延少庭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腹式呼吸来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医院门口的画面——季明诀的指尖碰到他手背时的温度,那双藏着不舍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解剖室的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橡胶手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手抖得更厉害了,托盘里的解剖器械被震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待会儿还有同事要来送鉴定报告,如果被人看到他这副样子,后果不堪设想。
延少庭咬了咬牙,抬起左手,狠狠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橡胶手套的味道混合着皮肤的气息钻进嘴里,他没有松口,反而越咬越用力,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疼痛像是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一部分失控的情绪,手臂的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一些。
他死死地咬着,牙龈都被染成了淡红色,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手腕处的皮肤在牙齿下逐渐破损,血液顺着皮肤纹路渗出,浸湿了白色的手套,形成一个个暗红色的血点。
可这点疼痛,根本不足以对抗体内汹涌的症状。
没过多久,那股不受控制的颤抖再次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想要抓住旁边的解剖台,可指尖刚碰到冰冷的台面,就因为颤抖而滑了下去。
“砰——”
延少庭单膝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他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双手撑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解剖台、托盘、墙壁上的标本瓶,都变成了重影。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耳边开始出现嗡嗡的鸣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舞,逐渐盖过了周围的一切声音。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倒下,绝对不能。
他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可身体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挪动半分。颤抖已经蔓延到了全身,连肩膀都在剧烈地抖动着,牙齿因为不受控制的咬合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左手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血液顺着手指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滩小小的血渍,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已经感觉不到手腕的疼痛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
季明诀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那是延少庭落在他车里的,里面记满了解剖笔记和案件分析,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他刚才开车驶出没多远,就发现了这个笔记本,心里想着延少庭肯定急着用,便立刻掉头回来。
本来想直接敲门把笔记本给他,可走到解剖室门口时,他却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他知道延少庭不喜欢别人打扰他工作,尤其是在解剖的时候,所以他想透过门缝偷偷看一眼,确认他在里面,然后把笔记本放在门口就走,算是再看他最后一眼。
可当他透过门缝看向里面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延少庭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头微微低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更让季明诀心脏骤停的是,他看到延少庭的左手手腕上染着暗红色的血迹,白色的手套已经被血浸透,而他的嘴里还咬着自己的手腕,牙关紧咬,侧脸的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紧绷,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痛苦。
“延少庭!”
季明诀再也顾不上别的,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急切。
他快步跑到延少庭身边,蹲下身,想要扶住他,却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延少庭,你怎么了?”
延少庭听到熟悉的声音,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汗水和泪水,眼神涣散,带着浓浓的雾气,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季明诀时,瞳孔骤然收缩,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羞赧,像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你怎么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不受控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季明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认识的延少庭,永远是冷静、理智、无所不能的,哪怕面对再惨烈的尸体,再复杂的案件,他都能面不改色,从容应对。可眼前的这个男人,脆弱得像一触就碎的玻璃,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回来给你送笔记本,你落在我车里了。”季明诀的声音放得很轻,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温和一些,“延少庭,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延少庭流血的手腕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伸手想要去碰那伤口,却被延少庭猛地躲开了。
“我没事。”延少庭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抗拒,“你快走吧,市局那边不是催得紧吗?别耽误了正事。”
可他的身体却出卖了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
季明诀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腰,用力将他稳住。入手的身体滚烫,还在不停地震动着,像是揣了一只失控的野兽。他能感觉到延少庭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像是在极力抵抗着什么。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季明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更多的却是心疼,“延少庭,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的手为什么会流血?你是不是生病了?”
延少庭被他逼视着,无处可逃。他能看到季明诀眼里的担忧和焦急,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防线。
这些年,他一直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人当成异类,怕影响工作,更怕成为别人的负担。他习惯了伪装,习惯了硬撑,习惯了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心底。
可现在,在季明诀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土崩瓦解了。
委屈、绝望、痛苦,所有被他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洪水般汹涌而出。他再也忍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了季明诀的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尽的痛苦。
“我……我控制不住。”他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我的手……我的身体……它不听使唤了……”
季明诀僵硬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靠过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他轻声安慰着,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有我呢,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僵,随后颤抖得更厉害了,哭声也变得更大了些,像是要把这么多年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憋了多久,忍了多久,好像憋着憋着也不会对哭敏感,自然就不会哭了。季明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用行动给他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解剖室的冷气依旧刺骨,可此刻,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却仿佛能抵御所有的寒冷。
季明诀低头看着怀里的延少庭,看着他泪流满面的脸,看着他手腕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心里的心疼和愤怒越来越强烈。他心疼延少庭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愤怒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硬扛着。
他轻轻拿起延少庭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掰开他咬着手腕的牙齿。手腕上的伤口很深,血肉模糊,血液还在不停地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指。
“别咬了,再咬下去伤口会更严重的。”季明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的责备,“你怎么这么傻?疼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
延少庭任由他掰开自己的牙齿,眼泪还在不停地流着,视线模糊地看着他:“我不想……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这副样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延少庭手腕上的血迹。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他。可即使这样,延少庭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伤口的疼痛传来,让他眉头紧紧皱起。
“很疼吗?”季明诀立刻停下动作,担忧地问道。
延少庭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疼……”
季明诀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延少庭的问题,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不适那么简单。他想起平时延少庭偶尔会出现的失神,想起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想起他面对别人的关心时总是下意识地回避,想起他眼底偶尔闪过的落寞和绝望……
无数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串联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一阵发凉。
“少庭,”他轻轻抬起延少庭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眼神无比认真,“你是不是……生病了?心理上的病?”
延少庭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躲闪起来,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不停地滑落。
看到他这副样子,季明诀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声音温柔而坚定:“没关系,生病了就治疗,没什么大不了的。”
延少庭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不想说。……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季明诀只是安静的听着,他知道,说出这句话已经是他最大的改变了,所以不会强求他一口气全盘托出,他会等,等他真正信任自己,等他愿意与自己诉说,等他到天荒地老。
他憋了很多年,今天终于说了出来,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说完之后,他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可同时也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季明诀知道这些之后,会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季明诀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
延少庭的心里越来越不安,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季明诀,想要逃离这里。可季明诀却紧紧地抱着他,不让他离开。
“谢谢你告诉我。”季明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温柔,说话时还不断轻抚着他的后背,想让他感觉好受些,“辛苦你了,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延少庭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他知道,季明诀不会离开他,不会抛弃他。
他再次靠在季明诀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
季明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神坚定而温柔。他看着解剖室里那滩刺眼的血迹,看着怀中人脆弱的样子,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让延少庭一个人面对了。
“梵音阁的案子,我会跟市局说,推迟归队。”季明诀轻声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处理你的伤口,然后去看医生,好不好?”
“不…不行,不能,耽搁了案子……”延少庭回应道。季明诀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是把工作放第一位,心中五味杂陈,又心疼又无可奈何。
泪水浸湿了季明诀的衬衫,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季明诀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生怕弄疼他。延少庭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双腿依旧有些发软,几乎是靠在季明诀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季明诀拿起旁边的外套,披在延少庭的身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受伤的左手,避免碰到伤口。他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心疼:“那我跟市局申请一下,把你也暂时调到那里,我们一起查这个案子,好不好?”
延少庭抬起头,看着季明诀温柔的侧脸,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坚定,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虽说他现在可能不算太清醒,但依旧强撑着自己把这件事的后果和利弊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调到那边,可以帮忙协助破案,但侦查1组就剩了他们三个,他着实不放心。
“也是时候给他们历练自己的机会了。”季明诀轻声说。他看出了延少庭的犹豫,也知道他犹豫在哪。
“……好。”他心想着,这件事到底来说不算坏事,可以帮助调查案子,也可以让刘成他们自己成长。
他终究还是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但幸好,有人替他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也许,这漫长而黑暗的路,他终于不用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