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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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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怎么着,这么多人难道能一次性全都开了吗?再说了,公司有那么多钱给赔偿金吗?”
“不相信的话,他们可以试试。”
“谭总刚上任,动静就这么大,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现在各单位都开始改革,咱们本来落后了,再拖,到时候真就不知道能带出点儿什么了。”,天地良心,我这些话没有任何夸张,早在去年,我就听说各大单位、公司开始改革,由上到下,由里到外,深深扒了一层皮,就连我那任人唯亲的老东家,也在年初开始实施新规则。如果不是阴差阳错,我真是想不到现如今还有公司秉持着过去的老路子,以一种机械、诡谲的原则运行。刚好,借着这股东风,让我也略施展一下拳脚,省的这几年在家里呆的,脑子都生锈了。
林英看出我不是开玩笑的样子,她知道句句属实。我推测boss——也就是法人,路亭,早就想处理这些老家伙们了,但奈何他们多数从属于路亭太太——边美,那边的关系,又恰逢财务,这样一个机要部门,如果不是痛定思痛,谁也不会先拿财务开刀。多少公司的秘账,都藏在这里面。不过从他宁愿外聘一位财务总监,也不愿内部直升来看,这次改革,路亭是势在必行。估摸着林英也是听到了些风声,一开始没当回事儿,截止到刚才,她都一直存有侥幸心理。白天会上的情形,她是全都当了耳边风,可惜了,我不会惯着她,毕竟,我不属于他们任何一派。
林英脸上仍旧挂着僵硬的笑容,连带着用词上都尊敬了许多。“即使我现在就将全部资料移交给您……”,她看了眼手机,又想玩儿偷梁换柱——“这会儿都快五点了,那么大一个工程,今晚就是不休息,也整理不完啊。不如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安排财务科所有人来了第一件事儿就是办这个,一定给您归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呵,说得好听,我是很难相信她会有那么好的心。明天?怎么着,我上战场打仗,临近关头了,给对面的示威完,我再等上他们一晚,叫他们彻夜研究透我,然后第二天再一举将我歼灭?我并非圣贤,也绝非小人。我只知道,顺应时势,既然今日说出了这番话,今日事今日毕,绝不能拖,很多时候,一拖就会坏事儿。
“没事儿,我陪着你。”,真是恶心,明明内心厌恶的要紧,我还不能发火。好声好气,像是商量一般同她讲,这样的环境,很难不叫我厌恶。
“这太麻烦了,怎么能叫您亲自监工,您说说这回头传出去了,咱们财务科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死。”
“无事。”我已经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这不正好变相替咱们财务科做宣传了吗?我相信咱们的同事们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就这些工作量,不足以动员全科人。”,我抬手看了看腕表,“一会儿给大家安排上晚餐,我请客。这么辛苦的不能让大家空着肚子。”
林英见我这态度,想来今天躲是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笑着接了下来。
我看着林英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心里丝毫没有赢了她的快乐,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满的鄙夷。我总是将这几年过得不如意怪罪到孟理的头上,实则这其中敢说没有我的原因吗?
当年我备受办公室政治的煎熬,孟理的提议在我看来漏洞百出,可我为何会义无反顾的将所有积蓄倾情投入?除了对他的信任、沉迷于他的情感里,剩下的,不就是想要借他之手将我从这里拉出来吗?那时的利弊,我早就权衡得一清二楚,与其忍受精神上的折磨,all in 掉我的那些积蓄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那件事也是我顺水推舟助了一把。如果没有我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对孟理说出了事儿我来承担,想必他应该不会那样大胆。呵呵,我这个人最擅长的,不就是将错误归咎于他人身上,然后,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身份。旁人看不清楚,我自己还能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吗?只不过这些年,说的人多了,好像事情的真相也就变了。
我闭上眼,缓解酸痛的涩感。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我要烧得无声无息。
他们越不痛快,我离朝阳渐行渐远。
我就像盘卧在阴暗潮湿的沼泽里的一条毒蛇,终日不得见天光,卑劣的静候猎物。
到家已是晚上,我从五点开始,一个一个盯着他们整理资料,对于名声,我不太在乎,在乎也没用,既然决定革新,就要做好挡了别人路的准备。好人我不当,对自己没利的事情,我不做。不管过程如何吧,总归今天,他们是把我要的东西给我交上来了。
我一节一节台阶的爬,说实在的,现在的我已是精疲力尽,此刻我的愿望无比朴实——只想躺在床上早早见周公。
回家后和孟理迎面撞上,我俩彼此点了下头。我要声明,并非是我还在生气,只是我实在是太累了,累到连嘴巴都不想张开。
他看出来我的疲惫,没有过多追问。在他眼中,最近我整日早出晚归,甚至还换上了早就压箱底儿的职业套装。不过我这会儿没有心思去猜他脑中想什么,人累到极致,什么也顾不上了。在我见到周公前,我只听到他说了一句——“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是我爱听的,所以,这一觉我睡的很舒服。
早上我猛然惊醒,抓起手机一看吓出半身冷汗,嘴里念叨着快要迟到了,出来就看见孟理端着盘子从厨房过来。
我拿起牙刷,这边外套还吊着半截袖子在外面,那边水龙头不停的在池子里放着冷水。尽管现在天气逐渐变热,但我依旧坚持用温水洗漱。
“慢点儿,不着急。”,孟理胳膊杵在洗手间门框上,他双手举着洗脸巾等在一旁,如果换身装束,很难不将他想象成皇室御用管家。
“谢谢。”,我抽过他手里的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珠。
“早餐给你单独拿个袋子装上,车也给你叫好了,这会儿下楼刚好。”
我套好外套,将背包挂在肩上,接过他准备好的早餐,满腹疑问,目光撇过一眼,只能含糊同他道谢say bye-bye。
坐在车上我突然惊醒,捂住脸,惊慌失措。老天爷啊,我没化妆,一会儿难道要我顶着这张素得不能再素的颜去上班吗?No no no!我不接受。就在我即将要让司机师傅掉头回去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一条微信。我确实要感谢当时还有耐心打开手机看的我,是孟理发过来的,按照他的指示,我拉开拉链,找到了单肩包里属于我的化妆品。
我熟练的在车上梳妆打扮,这会儿我才得以空闲去思考今早这荒唐的半小时。
孟理转性了?我不信,我宁肯相信他中邪了,都不会相信他会改“邪”归正。
不过这点儿插曲,很快就被我抛之脑后,因为,我在林英送来的那些数据里,查到了些蛛丝马迹。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据林英所讲,他们每年都会统计好所有部门的预算报表,然后每年尽可能地按照表上内容执行。但我知道,预算是预算,实际是实际。多的是一年终了,领导们要做总结了,一汇总,嚯,怎么着,预算和实际支出压根儿对不上。如果说实际支付金额碰不上倒也还情有可原,事实上就连挂账金额都没有几笔能对上的,这就令人头大。这个时候要翻旧账吗?怎么可能,是系统不给力是时间不允许,而且这么多笔账目,没日没夜也对不完,那怎么办?找各个部门要他们的账表?这不就坐实了财务科的账是一团乱麻吗?不过既然想要查,也有的是办法。
我在档案室里,检索笔记本上列出来的凭证号。每年账目不少,排除常规性业务,再排除小额支出,剩下的大笔数金额往来,就是切入点。我翻动着凭证架,上面按照顺序一字排开,但就是很奇怪,324,326,327……前一本后一本都有,可唯独就是我要找的那一本不在。
找不到原始凭证及其附件,通常有两种原因。一是因为这笔账在日常账目里显得很突兀,以至于每次只要发现了,都会拿出来翻一翻看一看,次数多了,难免会有丢的危险,不过也不绝对,或许是他们觉得借阅次数太多,索性单独例示出来也未偿不可。剩下一种,恐怕就是丢了,至于人为还是巧合,那就不得而知了,我也不好在此提前阴谋论。一切还得等到我详细问过林英,再做结论。
“林英,你找一下这些凭证,找到后给我送进来。”,我敲了敲她的办公桌,将任务布置了下去。不过还不等林英开口,就有人心急的替她打抱不平。
“谭总,林姐的工作不是专门管理凭证的。”
我抬头,看着这句话的当事人。她用词倒是很巧妙,绝口不提我这项工作布置的人对不对,大喇喇地将林英的工种单独列了出来,那意思好像是在对我说,我今天的决定是错的,这是对林英的大材小用。
不过我没有义务替她扫盲,“她不是?好,那么从今天开始,她就是了。”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可以容忍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既然你们喜欢站队,那我给你机会,让你们所有人共沉沦。就是不知道这位当事人,在看到这样的局面,会不会领你的情,认你的好。
“没有没有,谭总,小方她是胡说惯了,往日里嘴上没个边儿,您别跟她一般见识。不管我的本职工作是不是管理凭证的,作为财务科的一份子,不单是我,我们所有人,全科室都有义务对库房里的每一本凭证负责。”
林英这回十分老实,在我开口问话之际就起身了,全程站着面带微笑与我对话。
“看来这位还是很了解你的啊。”,我拍了拍林英的肩膀,“要不然,怎么一下子就点到你所热爱的、擅长的工作?”,“啪”地一声,我合上笔记本,将中性笔别到封皮儿上,“林英,你得好好感谢这位……小方,要不然,我可能就埋没了你真正热爱的。啊,对了,既然如此,林英,索性你就将你的工作对接给她,专人专岗,这样能更好的提高工作效率,我需要的都在那张纸上面了,抓紧时间,找到就给我送过来,不要耽误事儿。”
成人之美不是我分内之事,又岂在职场上。这帮子老人,估计是从前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想必连路亭也深受其害吧。
遥想曾几何时我还在老东家时,就听说过路亭。这个人经历很丰富,名校毕业,自己创业,失败后与现任妻子相识,结婚后借助老丈人的东风一鼓作气,将他太太边美家的产业往上更推了一层。他是真正做实事儿之人,没有世俗里的另起炉灶,也没有抛妻弃子,更没有花边新闻,所有的时间都扑在工作上,可以说是为了事业付出了太多。只不过,回忆起我曾听到过传闻,好似路亭的孩子……是有点儿问题的。当时正值午休,我去茶水间接水,听闻公司里其他同事嚼舌根,印象里,好像他们是指了指头……莫非,是精神上有些问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条线或许可以成为我的另一机会。
想到这儿,我连忙给阮冬去了条消息,想让她帮我查一查,看是否可以多出一个选择。
我继续翻阅着以前的凭证,无论什么时候,纸质版留档都是尤为必要。猛的,我停下了动作,在一众龙飞凤舞的字迹中,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名字。
秦振元。
更巧的是,那页资料的上方,赫然写【容吉影视】几个大字。
原来他们早就合作过。